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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纸背藏锋 市档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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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档案馆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浓烈的樟脑丸气息,像是一座巨大的、用来埋葬记忆的坟墓。
陈默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裴慈恩已经站在高高的书架前了。
一束微弱的光从高窗斜打下来,恰好落在裴慈恩的肩膀上。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灰色中山装,戴着雪白的棉布手套,正小心翼翼地翻阅着一本泛黄发霉的厚重卷宗。那副专注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在故纸堆里探寻真理的学者。
“陈警官,你来了。”裴慈恩没有回头,声音温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我正等你呢。这老城区的旧档,真是藏了不少好东西啊。”
陈默走上前,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民国十三年花街地契与建筑图录》。他总觉得裴慈恩对这片老城区的执念透着一股诡异,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裴教授,您要看的东西,找到了吗?”
“快了。”裴慈恩的手指停留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
陈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张手绘的残图。图上画着一座结构极其复杂的戏台,只是图纸的边缘已经被烧焦,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就在陈默看清那座戏台的瞬间,裴慈恩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种讲睡前故事般的悲悯,但吐出的字句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民国十三年,花街尽头,无名戏台。因台主行邪术,引怨鬼登台,致使方圆十里生灵涂炭。后逢天火,戏台焚毁,台主连同百十名看客,皆化为焦炭,永镇地底……”
陈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花街尽头,无名戏台——这不就是烬生那家花店所在的位置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按那本书,却被裴慈恩戴着白手套的手死死按住。
裴慈恩抬起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他看着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快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陈警官,你说,那些被活活烧死在戏台下的看客,他们的怨气,是不是都还留在那片地底下,等着被人唤醒?”
陈默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他死死盯着裴慈恩那张慈祥的脸,大脑飞速运转。
裴慈恩没有理会陈默的震惊,他自顾自地欣赏着陈默紧绷的神情,眼神中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他凑近了一步,那股樟脑丸的气味中,突然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鲜血燃烧般的焦糊味。
裴慈恩看着陈默骤然收缩的瞳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个戏台的主人是个疯子,妄图以血肉镇压邪祟,可笑至极。我不过是……帮他一把,让他彻底和这座戏台融为一体罢了。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其实,他只是一块用来填阵眼的烂肉。”
说到这里,裴慈恩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金丝眼镜,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对着陈默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像是在探讨学术:
“陈警官,这世上啊,有些东西,就该烂在泥里。如果有人非要把它挖出来,你说,该不该打断他的手?”
这看似是对陈默说的“学术探讨”,实则是对烬生发出的、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就在裴慈恩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陈默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浓的血腥气。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一阵尖锐的抽痛袭来。
与此同时,花店内。
原本正靠在柜台上闭目养神的烬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可怖的血丝。裴慈恩不仅在档案馆用言语刺激他,更是在暗中催动了当年留在戏台里的暗阵,要逼他现身!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店里响起。烬生双手死死地抠住木质柜台,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劈裂,渗出丝丝鲜血。
痛。
那种痛不是来自□□,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当年那场大火的灼烧感,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精准地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噗——”
一口浓稠的黑血从烬生口中喷出,溅落在柜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柜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衬衫。
烬生靠在柜台上,视线逐渐模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绝望的疲惫。
……
市档案馆内。
陈默死死盯着裴慈恩那张慈祥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心痛从陈默的胸腔里炸开。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卷宗,冷冷地对裴慈恩说:“裴教授,你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该按法律的程序走了。”
裴慈恩不怒反笑。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双雪白的棉布手套,随手扔在桌上。
“陈警官,别急啊。”裴慈恩看着陈默愤怒的脸,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好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