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生花》烬生骨

8、裂痕 陈默觉

　　陈默觉得裴慈恩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作为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罪犯的狡诈、受害者的绝望、证人的躲闪……他本该对这种毫无根据的“玄学警告”嗤之以鼻。

　　但裴慈恩看烬生时的眼神，太像是一个长辈看着一件即将失控的危险品。那种悲悯之下藏着的忌惮，让陈默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陈警官，你在想什么？”

　　烬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默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跟着烬生走到了花店门口。夜色已深，街上的霓虹灯闪烁着，将烬生苍白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没什么。”陈默压下心头的异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觉得裴教授的话有些奇怪。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烬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默。

　　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陈默却敏锐地察觉到，烬生的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了一点点。

　　“陈警官是在怀疑我？”烬生轻声问。

　　“我是关心你。”陈默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裴慈恩说你身上有‘死气’，我不信这些，但……”

　　他的话还没说完，烬生突然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陈默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没事。”烬生垂下眼帘，避开了陈默的视线，“只是有些累了。陈警官，如果没别的事，我想休息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种刻意的疏离感，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陈默挡在了外面。

　　陈默的手缓缓收回，指尖还残留着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看着烬生转身走进花店，背影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一刻，陈默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花店内。

　　随着卷帘门缓缓落下，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烬生脸上那层完美的、温和的面具，瞬间碎裂了。

　　他踉跄着走到柜台后，双手死死地撑住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店里响起。他猛地捂住嘴，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木质的柜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痛。

　　那种痛不是来自□□，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刚才在陈默面前，他为了压制体内因为裴慈恩的出现而躁动起来的反噬，强行调动了一丝前世的灵力。仅仅是一丝，就让他现在的这具凡躯几乎崩溃。

　　天道反噬，如万蚁噬心。

　　烬生闭上眼睛，感受着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衬衫，贴在脊背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裴慈恩那个老东西，当年在戏台阵法上动了手脚，导致他献祭时承受了万倍的反噬。如今裴慈恩出现在现世，他身上的反噬就会被无限放大。

　　烬生靠在柜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陈默还站在那里。

　　隔着玻璃，陈默的身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正皱着眉头，目光紧紧地盯着花店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全。

　　烬生看着那个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属于“人”的眷恋。

　　“陈默……”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能把陈默卷进来。

　　裴慈恩最擅长的就是攻心。他一定会利用陈默来试探自己，甚至……利用陈默来杀自己。

　　烬生闭上眼睛，将眼底的那丝情绪彻底抹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一切痕迹，都被完美地抹去了。

　　街对面。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花店的卷帘门紧闭，灯光熄灭。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那盏灯再次亮起，也许是等那个苍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窗前。

　　但他等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默低头，是局里发来的消息。

　　【陈队，裴慈恩教授那边传来了一份关于变异植物的初步分析报告，请您过目。另外，裴教授说，他明天想去一趟市档案馆，查阅一些关于老城区旧建筑的资料，问您是否有空陪同。】

　　陈默盯着屏幕，拇指在“回复”键上悬停了很久。

　　裴慈恩要去查老城区的旧建筑。

　　而烬生的花店，就在老城区。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卷帘门，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警车。

　　“去市局档案馆。”他对着对讲机说道，声音冷硬如铁。

　　“收到！”

　　警车呼啸着驶入夜色。

　　陈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全都是裴慈恩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运气这种东西，可是很珍贵的。用一次，就少一次啊。”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花店二楼的窗帘，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烬生站在窗帘后，隔着薄薄的布料，看着那辆警车消失在街角。

　　他抬起手，将窗帘重新拉好。

　　“开始了啊……”他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