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生花》烬生骨

6、戏台 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了。

　　陈默双手交叉撑在不锈钢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对面的烬生。

　　“基因突变，化学肥料，意外绞杀。”陈默一字一顿地念出卷宗上的结论，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剖开烬生的灵魂，“烬生，你花店里的那些玫瑰，真的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

　　面对陈默近乎逼问的试探，烬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刚刚出院，脸色依旧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陈警官，”烬生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事实就写在报告里。那些玫瑰是我从南方一个偏僻的苗圃里带回来的，品种很杂，平时为了催花，确实混用了一些猛药。我只是个普通人，面对三个拿着刀的亡命之徒，除了害怕，什么都做不了。是那些变异的藤蔓缠住了他们，救了我一命。”

　　他抬起头，直视着陈默的眼睛，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如果陈警官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合理，大可以推翻它。但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陈默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张毫无破绽的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慌乱。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良久，陈默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深深地看了烬生一眼，将那份卷宗收回文件夹里。

　　“好，我相信你的说辞。”陈默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案子到此为止。但你最近最好不要再回那个花店了，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多谢陈警官。”烬生微微颔首。

　　直到审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烬生才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当晚，烬生回到了陈默为他安排的临时安全屋。

　　当夜幕彻底降临，整栋公寓陷入死寂时，烬生再次睁开了眼。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印记，意识瞬间下沉，再次踏入了那座只属于他的废弃戏台。

　　这一次，他不再理会那些游荡的怨念，而是径直走向了戏台最深处、那块被重重黑纱遮挡的后台。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属于“活人”的温热痛楚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烬生咬紧牙关，一把扯下了那块沉重的黑纱。

　　黑纱之下，没有灰尘，只有一面巨大的、斑驳的铜镜。

　　当烬生看清镜子里的画面时，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现在这副苍白虚弱的模样，而是一片漫天的大火与冲天的血光。

　　那是一个极其遥远的年代。他看到了“自己”——一个穿着繁复祭服的修者，正独自站在这座戏台的中央。

　　那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献祭。

　　戏台之下，是某种足以吞噬苍生的恐怖邪祟。为了镇压这无尽的深渊，那个修仙者没有退缩。他将自己的一身修为、血肉乃至神魂，化作无数道刺目的符文，狠狠地钉入了戏台的每一寸木头里。

　　他是在极致的痛苦与决绝中，将自己活生生地炼成了这座戏台的阵眼。

　　画面中，那个修仙者的血肉在燃烧，神魂在撕裂，但他却没有发出一声哀嚎。直到最后一刻，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张脸……竟然和烬生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

　　戏台内，烬生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刚那场跨越千年的献祭，依然在他身上留下着灼烧的痛楚。

　　他终于明白了。

　　他现在的反噬，根本不是生病，而是当年祭台时留下的“天道之伤”。他的神魂还在承受着当年撕裂的余威！
　　他也终于明白，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杀人组织，或许根本不是冲着现在的他来的，而是冲着这段被掩埋的前世因果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