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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温 清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了花店玻璃窗上的水雾,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烬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反噬带来的剧痛已经退去,只剩下灵魂深处被彻底掏空的疲惫。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像一朵在暗夜里耗尽了所有力气、即将枯萎的玫瑰。

      “叮铃——”

      门上的风铃响了。

      伴随着清晨微凉的空气,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眼底带着淡淡乌青的男人推门而入。陈默几乎是下意识地来到了这里。昨晚他在心理学诊所里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花店老板那双空洞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抱歉,这么早打扰……”

      陈默的话音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没有花香,没有那个站在藤椅旁安静微笑的老板。只有满地的狼藉,以及倒在地板中央、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烬生。

      “烬生!”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将烬生抱进怀里。

      触手所及,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冰凉。

      没有体温,没有脉搏的跳动,那具身体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陈默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颈动脉,直到感受到那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别怕……我在这里,我带你去医院!”

      陈默脱下自己的风衣,将烬生紧紧裹住,打横抱起,疯了一样冲出了花店。

      ……

      市医院,特护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取代了玫瑰的幽香。烬生在一片混沌中,感受到了一股源源不断的、属于活人的滚烫温度。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陈默那张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脸。陈默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到他醒来,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你终于醒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放下水杯,极其轻柔地扶起烬生,将吸管递到他唇边,“你昨晚在花店里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加上极度虚弱……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烬生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勉强驱散了一丝体内的极寒。

      他抬起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陈默近在咫尺的脸。他看到了陈默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也看到了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是……老毛病犯了。”烬生虚弱地扯了扯苍白的唇角,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雾,“让你见笑了,陈医生。”

      “不许叫我陈医生。”陈默打断了他,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霸道与心疼,“你叫我陈默就好。以后不许再这么硬撑了,知道吗?”

      烬生微微一怔。他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人的哀嚎与咒骂,却从未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一句“不许硬撑”。

      就在这时,陈默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老陈(市局)”。

      陈默接起电话,开了免提。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老警察粗犷而疲惫的声音:

      “小陈啊,昨晚那个案子结了!那个姓王的老畜生,畏罪自杀了!今早邻居闻到味儿报了警,我们过去一看,他死在自己那张破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割了自己的手腕。哼,算他死得干净,没脏了法律的程序!”

      电话挂断了。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烬生,却对上了烬生那双平静到近乎诡异的眸子。

      “畏罪自杀……”陈默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晚烬生倒在地上时,那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烬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猜测:“烬生……昨晚,你到底做了什么?”

      烬生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悲悯的弧度。
      “叩叩叩——”

      就在这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陈先生,我们来给病人做个常规检查。”

      主治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病历本,直接打断了陈默的话。陈默只能将那句危险的试探咽回肚子里,眉头微蹙地站起身。

      医生走到床边,熟练地拿起听诊器,掀开被子,将冰凉的听筒贴在烬生单薄的胸口。

      随着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病房里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陈先生,”医生转过头,看向陈默,语气严肃,“这位先生有极其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今早送来的时候,心衰指标已经濒临极限,如果不是他年轻底子好,加上你们送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以后千万不能让他再受任何刺激了。”

      “先天性心脏病……”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病床上安静躺着的烬生,紧绷的神经猛地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心疼。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暗骂自己身为心理学医生,居然因为一个巧合的案子,就对这样一个脆弱的病人疑神疑鬼。

      “对不起,我……”陈默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他伸手替烬生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是我太敏感了。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烬生安静地看着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嗯,谢谢你,陈默。”

      医生和护士做完检查,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烬生苍白却恬静的睡颜,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他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什么,但他更知道,眼前这个人,有着太多不能说的秘密。

      不过没关系。

      陈默微微俯下身,在距离烬生极近的地方停下。他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执拗的光芒。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留在这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你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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