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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生所爱 江念安是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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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安是凌晨醒的。
那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夜色是一种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色调,月光已经淡了,晨光还没起来,世界卡在一天里最安静的那一段缝隙里。夏璃幽靠着床架睡着,手还被她握着,姿势僵硬了一整夜,脊椎酸得发麻。她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便立刻醒了。
江念安在昏暗的光线里睁着眼睛看她。她的眼睛还是肿的,眼眶周围泛着疲惫的红,但那双杏眼在夜色的余韵里清亮得像两枚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她看着夏璃幽,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有力气。
"夏夏你在地上坐了一夜?"
"嗯。"
"你傻不傻。"她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沙子磨过纸面,但那一丝熟悉的、带着温度的口气还在,"床这么大,你上来睡又不会挤。"
夏璃幽撑着床沿站起来,腿麻得厉害,踉跄了一下又坐回去。江念安掀开被子的一角,往里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那片床铺。昏暗的光线里她的动作缓慢又坚定,像在做一个早有预谋的决定。
"上来。"
夏璃幽犹豫了一秒,然后侧身躺了上去。床不大,两个人并排躺下来之后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的起伏。江念安侧过身来面对着她,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温热的鼻息落在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痒痒的。
"夏夏。"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嗯。"
"我昨晚梦到我妈了。"
夏璃幽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顺着她的发丝。
"她穿的那件牛仔外套,口袋里插着一支笔,她老忘记拔。梦里她在一个特别亮的地方,不知道是哪儿,全是白光的。她回头看我,冲我笑了笑,跟我说'好好的'。"江念安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我就醒了。"
"她在跟你说没事。"
"……我知道。"江念安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深呼吸了一下,"我知道她希望我好好的。我以后会好好的。就是现在……现在还有点疼。"
"疼是应该的。"
江念安安静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叹息的声响。"夏夏你说话总是这样,什么都能接住。你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接住了,好的坏的全接住了,你都不累的吗?"
夏璃幽想了想。"累。但接着你的时候不累。"
江念安在她肩窝里不动了。过了好一会儿,夏璃幽感觉到自己肩头的布料被一小片温热洇湿了,但只有那么一小片,江念安很快就吸了吸鼻子把它止住了。她抬起头来,在昏暗的天光里看着她。
晨光开始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了,薄薄的、灰白色的,把房间里蒙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夏璃幽能看到江念安脸上细密的泪痕还没干透,睫毛黏成了几缕,鼻尖还是红的,额头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枕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平时那种跳跃的亮,而是一种更沉静、更温润的亮,像是哭过之后被什么洗透了。
"夏夏,"她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你以后会一直在我旁边吗?不是现在这几天,是一直。等我以后老了,头发白了,跑不动了,你还在我旁边吗?"
夏璃幽看着她的眼睛。晨光在一点一点地变亮,把她整张脸都照得柔和又清晰,连睫毛上挂着的那一颗没干的泪珠都看得分明。她伸手用指腹把那颗泪珠轻轻拭去,然后把手收回来,掌心贴在江念安的脸颊上。
"会。"她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江念安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看着夏璃幽,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放行。夏璃幽的手还贴着她的脸颊,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在慢慢地回升,从夜里凉透了的触感变回了暖融融的温热。
"你即是我一生所爱。"夏璃幽说。
那五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存在的事实。她的语调没有起伏,没有夸张的郑重,就是那样平平地、稳稳地落下来,像一颗种子被放进土里,不声不响地就扎了根。
江念安怔住了。她看着夏璃幽那双灰色的眼睛,晨光从窗帘缝隙里进来,落在那双眼睛的瞳孔里,把原本沉静的灰色映出了一层淡金色的柔光。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夏璃幽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她的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眼角也弯起来,整张脸上的疲惫和红肿和泪痕都因为这个笑而变得明亮起来。那是一种很深的笑,从很下面很下面的地方涌上来的,像一口井终于被掘到了水,源源不绝地往外冒。
"夏夏你——"她笑出了声,声音还是哑的,但哑得温柔,"你这五个字比我妈说的'好好的'还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夏璃幽看着她,灰色的眸子里一片坦然,"一辈子很长。我就陪着你。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你跑不动了我扶你。你哭了我给你擦眼泪。你想笑的时候我陪着你笑。你不想说话的时候我就坐你旁边。我这一辈子,就给你了。"
江念安收住了笑。她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一种夏璃幽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这些所有情绪的混合物被揉在一起之后沉淀下来的一种安静的笃定。她伸手捧住夏璃幽的脸,掌心贴着她的下颌线,指腹摩过她左眼下方那抹暗红色的眼影。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轻声说,"你这辈子是我的了。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江念安凑近了她。她的额头抵着夏璃幽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晨光把两个人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闭着眼睛,呼吸和夏璃幽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游走。
"夏夏,谢谢你。"她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谢谢你今天在这里。谢谢你昨晚没有走。谢谢你说了那些话。我以后想起今天,就不会只记得我妈走了。我还会记得你说了一生所爱。"
夏璃幽闭上眼。她能感觉到江念安的额头抵着自己的额头,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天在亮,光在变浓,世界正在从夜里醒过来。她感觉到自己胸口某个一直安静地待着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妥帖的,像一个盒子里装进了它唯一该装的东西。
她在晨光里轻声说:"记得就好。"
那天早上她们起的很晚。郭妈来敲过一次门,夏璃幽应了一声说不用早餐,然后门外的脚步声就远了。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看窗帘缝隙里的光从灰白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亮白。江念安后来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夏璃幽没有睡。她侧着身,用手撑着头,看着江念安睡着的侧脸。晨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睫毛的弧线、鼻梁的起伏、嘴唇轻微的翕动、睡梦中微微蹙了一下又舒展的眉头。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像收藏一幅会慢慢消失的画。
她把手覆在江念安交叠放在枕边的手上,指尖轻轻搭着她的指节。
"一直陪着你。"她无声地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窗外有一只鸟在槐树上叫,声音清亮又短促,叫了几声就飞走了。晨风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带着六月初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谁家院子里传来的早市人声。一切都很平常,太阳照常升起来了,日子在往前走。
夏璃幽把手里的那只手握得紧了一些。她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