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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早点睡觉 次日的课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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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课有两场,一场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两点,另一场从傍晚五点起,一直到晚上九点。时间服务于只有午休时间和下班时间才得空闲的上班人士。
来上成人基础班的客户多是职场卡壳的年轻人,出社会不算久,不是晋升需要英语能力,就是想跳槽外企,偏偏自己英语水平还停留在大学时的英语四级。
这种班型续费率很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很多,反正是自己花钱给自己学,请一两次假后便彻底摆烂不想来了。
但高兴带的班并不是。续费率算得上理想。
H3的教室在二楼,高兴走进门学生已经准备好。透明玻璃门外坐着姿态挺拔的家长,衣着精致得体,正在翻阅当日最新财经新闻,偶尔抬一眼见教室内上课情形。
赵大发带的H1-H3是小课中的小课,一个班不会超过四名学生。今日来了三位。其中两位在听见高兴自我介绍给Louis代课后丝毫没反应,象征性地鼓了掌。只有一个叫徐松子的男生举手:“老师,Louis什么时候回来?他上次答应给我奖励。”
高兴回答明天后,拿笔在白板上写上:improved topics。说明这节课的主题,以及规则。
“你们有一分钟时间准备,”高兴按下秒表,“倒计时开始。”
这些孩子家里并不缺钱,外教从小请到大,家中多半也是中英文混杂的语言环境,个别英语能力甚至超过一些英语专业的大学生。上台也并不怯场,落落大方。只有最开始举手那位徐松子攥着衣角半天吞吞吐吐,脸涨得通红。
高兴鼓励了两句,让他下去了。
课程结束,高兴回办公室拿了个水杯出来,就见徐松子在门口和一气质妇女拉扯,女人很不高兴,边对着手里的电话会议说稍等,便食指戳徐松子的脑袋:“回家再收拾你。”
徐松子脸红得藏不住,长睫毛下,眼珠子颤动,刻意偏过头躲避围观的其他孩子和家长目光,扯住母亲的名牌包求饶:“妈,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因为换老师……我只有见到Louis老师才不紧张,别生气,我们回家说……”
高兴走到前台,在茉莉花茶包和玫瑰花茶包里,选了一个放入杯子里,接上半杯热水。
下次得换个大点的保温杯了,一节课,水不太够喝。
等茶叶泡开,水成淡淡透亮黄色,高兴抿了一口,嗓子好受很多。
前台舒舒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眼珠子紧盯行政办公室,压低声音:“高老师,你被投诉了。”
煞有介事的样子让高兴想自己或许被开除了。
“刚刚那个妈妈你也看到,好凶啊,逮着自己儿子就跑到办公室破口大骂,还有那么多人在呢,小孩子也有面子啊。”
高兴端起茶杯,转头看着比他矮一整个脑袋的舒舒,开口:“换新洗发水了吗?挺香的。”
玻璃珠一样的话被堵在嘴巴里,舒舒脸红一瞬,看着高兴离开的背影,脚一跺:“高老师,你太冒昧了!”
赵大发和何明珠在下午回来,高兴刚下L1的课就被喊进办公室。赵大发一顿阴阳他的能力不行,毕竟只是个本科生,英语系的又怎样,没在伦敦喂过鸽子没在华盛顿喝过咖啡,始终就是坐井观天。这不水平不行被投诉了吧!
高兴轻笑:“赵老师您在哪儿留的学?我记得是韩国。”
赵大发被哽住。他最烦自己的留学经历被人直接指出国家。
特别是在何明珠这种英国留学一腔正宗英伦腔的老留子面前。
何明珠没多说,以高兴被扣除当月绩效和代课费为结果。
傍晚舒舒拉着他一块儿去附近新开的港式煲仔饭餐厅吃饭。还劝导他少吃自己带的饭,二道饭吃多了那玩意儿全是黄曲霉素,会得癌。
高兴不置可否,看舒舒皱着眉在两个菜品间纠结,问:“你想吃什么?”
“叉烧饭,还有肉沫茄子,我都好想吃。”
舒舒将菜单递给他,“算了你先选。我再纠结下。”
高兴接过,直接将菜单还给服务员:“一份叉烧饭,一份肉末茄子。谢谢。”
上了菜后,高兴第一筷子将自己碗里的叉烧夹给舒舒一半。
舒舒表演欲上头,极其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连忙摆手:“高老师你别这样!我老公会生气的!”
“老公?”高兴想了想,“哪一个老公?”
舒舒将帆布包上的棉花娃娃双手捧起:“就是他!”
“他是?”
“我的新欢!是一个乐队的吉他手,长得可帅了!还很有自己的个人风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男生可以长得那么漂亮穿得也那么漂亮,做美甲,长睫毛,头发五颜六色还一点都不娘娘腔!超级有性张力!”
高兴将一杯凉茶放在对方面前:“喝口水。”
“我跟你说啊,你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他们的演出,超级有魅力!就没有他们炸不了的场子。他的组合叫psyche,他嘛我一般是叫他英文名,这下想中文名突然想不起——哦,想起来了,他叫——闻也!”
高兴低头喝了一口店里的免费凉茶,好涩。
他放下茶杯,过了一会儿说:“注意安全。”
“哈?”
“高老师劝你注意钱袋子安全,别一时上头一个月三千块全给男人花了!”
赵大发端着餐盘过来在高兴旁边坐下。
“胡说八道什么呢!”
舒舒瞪一眼赵大发,眼神立刻落在高兴脸上。生怕对方因为不速之客而生气。要是高兴说自己吃饱了,她就会立刻跟着走的。她才不想和这个讨人厌的人坐一桌吃饭,朋友的感受最重要。
高兴倒是没说什么。赵大发先开口了,说自己把上午那三节课的提成费用发高兴手机上了。这钱谁上的就该谁得,让别人白忙活一上午多不好。
赵大发手里刨着饭,嘴里还在大篇幅吐槽珠姐太强人所难,自己昨晚都说清楚高老师今天课满了,还非要让高兴代课,换其他人也一样嘛。并且一个投诉就扣完绩效太苛刻,现在年轻人多不容易,压力这么大,本来一个月也没多少钱,交完房租水电就剩一点了,还给人家绩效扣完。
语言真诚地好像自始至终都站在他们这一战线。
舒舒看向高兴,观察对方反应。
高兴只觉得奇怪。
为什么要将他们三个描述的好像一个受害者联盟?他从未在意过赵大发、徐明珠,以及所有人。他的界限从来都是自己、和他人。赵大发为什么无形地创造出一个徐明珠的敌对阵营,并将他拉进,黏糊糊地和他挤在一起。什么战线,从来没有过的东西。这不是用共同敌对的方式拉进距离,是被强迫。
他不喜欢。
在收到钱那一刻对不该当他人面戳痛处的一丁点愧疚感被厌恶取代。
高兴站起身。
舒舒立刻跟上:“我也吃饱了。我一起走。”
晚上的课程略有拖延,在九点半才结束。高兴关掉投影机,擦干净黑板,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舒舒在前台羡慕地看着他打卡,小嘴直叭叭不公平,为什么老师上完课了就可以提前下班,她一个月薪三千的前台必须得待到关门。
高兴不想说什么诸如现在后悔说不公平当初为什么不好好读书的话,那样太傲慢站着说话不腰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时选择并非是自己想要的,而受社会、家庭、现实裹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幸运。
“我的教室已经打扫好了。”高兴说。
“啊,太好了!还是老高你最好!”
高兴走出中心大门,难得地打了车回家。他明天休息,现在只想早点回去睡觉。
家里还是没人在,但沙发上多了件外套。高兴洗完澡,将自己的衣服和沙发上外套一起塞进洗衣机,倒了点洗衣粉和柔顺剂,这样洗出来很软很香。
因为明天不用上课,他现在也不需要备课。
他没事做了。
客厅为了节约用电只开了一盏小灯,不太明亮,只够照明一个角落。高兴蹲在洗衣机前,看里面的衣服不停转圈。
闻也的衣服一半是奢侈品,一半是淘来的中古,虽然他曾自嘲是捡些别人不要的洋垃圾搞不好是死人身上扒下的,但高兴知道,那些衣服价值不菲。一件外套就够他一月工资。但闻也不介意,总和他的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说他洗的衣服很香,比别人洗的衣服都香。
高兴认定那只是闻也偷懒的借口。十几二十块的洗衣粉再香能有多香。
洗衣机轰隆在响,牛仔外套上的钢钉扣子撞击玻璃,有时是刺耳的哗啦一声,有时很清脆。
四十分钟的混合洗,高兴看了二十分钟。在第二十五分钟时,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今晚来吗?”
高兴从地上慢慢站起身,靠住墙。手机上显示十点半,洗衣机还有十五分钟才结束。这十五分钟,他确实无事可做。
高兴转身进卧室换了件T恤,套上风衣,出了门。
酒吧里很热闹,客人甚至比昨日还要多。高兴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
四周的灯在熄灭了。还剩舞台上的光,舞台上的乐队,四五个人。其实不难数清楚,灯光不至于那么黯淡。只是站在左侧的吉他手太艳丽亮眼,一下就把人眼睛勾住。插电的吉他、黑色的美甲、手臂的纹身、旧背心、裸露的锁骨,还有那一头漂亮的中长发,你没法在乱七八糟的观感中找到重点去细细审视,最后视线只能随着他拨动吉他的食指一起落到嘴唇上。
“各位准备好了吗?”
他们唱的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大概来自上个世纪末的日本。
粉丝们尖叫疯狂。
高兴听了一半,拿出一个小巧的富士相机聚焦舞台,拍下照片。
然后他看见台上那位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他,目光朝他投过来,嘴唇勾起。
高兴很有礼貌地点头回以笑容。
一首歌听完,高兴走到吧台,点了一杯金酒。
调酒师认出他:“是你啊。”
高兴坐下,问今晚的威士忌是否还免费。
Allen笑了:“当然,毕竟见到你很高兴。”
聊天里,Allen说今天是周年庆最后一天,很多人都专程来看psyche的现场。Psyche原本是累了酒吧的驻唱乐队,后来小有名气后行程繁忙,就不太固定时间来表演了。遇上得靠碰运气。
Allen友情提醒:“你可以试着听一听。不过对你这种不听乐队现场的人,可能接受不了他们的风格。就像只会喝啤酒第一次来酒吧却要点长岛冰茶,度数会很猛。小心爱上他们哦。”
高兴笑笑,想起今天是一号,掏出手机给自己缴了话费。刚进软件,弹窗就跳出来显示充值有优惠,充值满一百减五块。高兴还是照例充值五十。下个月,那也就是三十天之后,太远了,说不定在那之前人就会突然死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没有明天就不用再说。
充值完成,面前多了杯用漂亮玻璃杯装着的渐变酒液。
Allen冲他笑:“别只喝金酒,尝尝这杯。”
高兴往后靠了靠,双手垂落在腿上,眼神将那杯酒扫描:“这酒叫什么名字?”
“叫,今晚不加班。”
高兴笑了。
Allen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熟客喝酒,我都会送一杯特调。”
添加成功后,高兴打开Allen的朋友圈,里面置顶的是五年前累了酒吧开业时,第一支乐队的第一个现场。
还没来得及点开,耳边轰隆炸开什么东西,肩膀传来钝痛,巨大力道将他往前推,胸口撞上吧台,握着的手机正正好掉落进酒杯里。
舞台上的音乐戛然而止。观众也哗声一片。
“嘶——”
高兴捂着肩膀头,缓慢抬起右臂,转了个圈。还好,手臂还在。
他转头去看怎么了,地震吗。却见人群中间包围着昨晚闹事的那个女孩,此刻正瘫坐在地,手掌紧握玻璃碎片,身边一片狼藉。
闻也从人群中走出,拉动人群的视线,眼神直勾勾,走过来拉住他:“走。”
“等,等一下。”
闻也完全没听他说,连拖带拽将他拉出酒吧,或许是考虑玻璃杯砸中的是他右侧肩膀,闻也走了一半将他一把拉到了身前,手掌掐住他后脖,将他整个人逮出门。
就在要被塞进车门前,高兴一把撑住车身,小腿抵住座椅:“等一下。”
“干什么?”
“我手机还在吧台。”
“给你买新的。”
“不用。”高兴转过身,“等我一分钟吧。”
闻也看着高兴快步走进酒吧,也幸得高兴个子不算矮,腿也长,真就没多久就从人头攒动的场子里挤出来了,左手将那个还在滴水的手机晃了晃,像在展示给他看。
“我手机防水。”
闻也皱着眉头,没说话,侧身从车里扯了一张纸巾递给高兴。高兴将手机上的酒水擦干净,确保不会滴下水弄脏人家的车后,坐进了副驾驶。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家,闻也走进卧室。高兴站在玄关等了两分钟,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只是确认自己不会等到后,关掉了客厅的灯,打开洗衣机开始晾衣服。肩膀抬起来有点疼,高兴拎着外套,放缓力道,用手掌慢慢抚平外套的褶皱。
下次发工资买台烘干机吧。他想着。
晾完衣服,转身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闻也,慵懒地将脊背凹陷进沙发靠背,右手揉着太阳穴。
闻也声音平淡:“过来。”
高兴走过去坐下,闻也微微起身,伸手来脱他的外套。高兴配合着脱下外套,然后是短袖。他那件棉质短袖材质很舒适,闻也想必也觉得不错,指尖在丢掉那件衣服时细细摩挲了布料好几下。
闻也很会做照料别人的事情,比如现在,他先用碘伏棉签给他后肩胛骨消毒,手上轻轻柔柔地转圈涂抹,嘴唇还在吹气。气息凉凉的,伤口一点儿也不疼。
冰箱里的冰袋,是高兴买的。在买之前,并没有人受过伤。他当时只是想着,以备不时之需。在买了之后,闻也就常常受伤,不是撞到就是磕到。高兴觉得不详,早想丢了,没想到今天轮到自己。
闻也用了一些力气,冰袋摁在他后背上,冰到有点刺痛。不多久,掌心融化冰块,冰水慢慢淌下来,顺着脊背一路流进沙发。
高兴推开闻也:“够了。五分钟了。”
“不够。”闻也摁住。
然后又是十分钟,闻也才一把将冰袋扔上茶几,从后背环抱住他腰,气息升温变得灼热。
高兴跪上沙发,被压趴下去,肩胛骨带着整条右手臂钝痛,他吸了口冷气。
“不舒服?”
高兴没应。
“不舒服就说。你大可不必为了另一方忍受,这样两个人都不会愉悦。”
闻也抱住他,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即使是性方面,闻也同样很会照顾别人。
前提是闻也愿意。
要结束时,高兴突然想起什么,问:“你真的睡了那个女人?”
闻也趴在他肩头,声音懒散,夹着些喘:“不,我睡的是她男朋友。”
高兴“哦”了一声。
“你呢,今天的特调好喝吗?”
“还行。啊。”
高兴突然叫了一声,因为闻也咬了他。在肩膀上。
闻也结束后按习惯去洗澡。高兴已经洗过,不想花时间再洗一道,光着脚走回卧室倒头就睡。他终于能睡觉了。这样的休息日夜晚,就该早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