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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杯子 次日高兴醒 ...

  •   次日高兴醒来,肩膀没好反更加严重。光坐起身,不太牵动得到肩膀,仍抽搐一样得疼。
      照镜子才发现,那一块儿已经青紫。好在客厅药箱还剩半瓶红花油,高兴翻出来给自己揉了揉。
      等红花油风干的时间,高兴发了会儿呆。最后将眼神落到镜子里,卧室床上熟睡的那个身影上。
      卧室的窗帘有一点没拉紧,光线横在深蓝色的床单上,但不影响缩在被子里的那个人。光滑洁白的上身蜷缩进枕头,手臂曲折,半长碎发挡住了脸,看不见面容,只能见拱起的脊背随着呼吸,有些细微地浮动。
      闻也睡得很熟。不到午饭时间不会醒。
      高兴作息稳定,睡觉和起床的闹钟都是固定的,虽说偶尔加班熬夜,次日也一定会在八点整起床。而闻也呢,在乐队排练,乱七八糟全国跑的表演行程,以及喝酒派对狂欢,和各种人纵情声色之外,才有空闲用于吃饭睡觉。
      而吃饭睡觉,是由高兴负责的。
      已经两年了。高兴突然想起。距离他收留闻也,已经两年。
      他十七八岁时候就知道闻也这个名字。他们在一所高中,闻也那时就很有名,谈恋爱搞乐队举止张扬,没哪个人不曾谈论这位所谓校草。高兴也不例外,只是和大多数人一样,未曾和这位天之骄子说过一句话。毕业后更是彻底失去交集,听说闻也出了国留学,他留在本地考上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几年过去,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但闻也再度出现,在累了酒吧,开口喊他:“学长,好久不见。”
      坦然地卖惨让他收留,住进他家。更在他一个人在都市拼搏压力倍增空虚焦虑的时刻乘虚而入,爬上他的床。
      “学长,你也很寂寞吧。”
      即使知道对方声名狼籍,知道对方在舞台上的熠熠发光备受异性同性欢迎,知道对方空有漂亮脸蛋行为和性格都极致恶劣,高兴没拒绝。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高兴这样想。但他向来活得得过且过,所以等付出那一天再说不迟。

      红花油干得差不多了,高兴拉上衣服,从地上站起身去看厨房还剩些什么菜。他昨晚上想好了今天做哪几样,本来是打算一大早去买的,现在这胳膊,还是算了吧。高兴拿手机在网上下单。一个小时后就送达。
      等他准备就绪,回卧室叫闻也起来。
      闻也有起床气,但不猛烈。会先皱起眉,往被子里缩,等到高兴叫他第二次,才会压抑着声气问:“几点了?”
      “十一点。”
      闻也“啧”了一声,先慢慢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后才睁开眼。
      “我等会儿要出去。”
      他打了个哈欠,下床在衣柜里翻衣服穿。
      “有早饭吗?”
      高兴想起厨房只剩速冻包子和一把黄豆,摇头:“没。”
      “那我出去吃。”
      闻也换好衣服,洗漱后出了门。
      高兴回到厨房,将腌制好的鸡翅全部下锅。一半午餐吃,一半装进饭盒做便当。
      吃完饭,高兴将家里上下打扫一遍,出门拿了两个快递,时间到傍晚。晚上他没做饭,蹲坐在沙发前,抱着一袋薯片,看了最近刚出来的一部喜剧电影。大概十点半的样子,高兴准时上床睡觉。过了一个还算挺好的休息日。

      次日的午餐时间,舒舒一眼便发现他饭盒里的鸡翅,眼馋得口水快流进他碗里。打热饭后,高兴将其中两个夹给了舒舒。
      “高老师,你实在太贤妻了!”
      舒舒分外满意此鸡翅,连着自个碗里炒咸了的蛋炒饭一起刨完了。
      “呜呜不像我,一点儿饭灵根都没有。我下次再也不心血来潮带饭了,好难吃!”
      高兴笑笑:“还要吗?我这儿还有。我还没吃。”
      “不要了不要了。我要脸。”
      高兴拿干净筷子将没动过的剩下两个鸡翅全夹进舒舒碗里:“吃吧。”
      “老高,”舒舒感激涕零,“下次做糖醋味儿的,我喜欢甜鸡翅!”
      高兴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赵大发在楼梯间喊:“高老师,吃完了是吧?麻烦下来一起搬下书。”
      舒舒不满:“真是的,是他班上的教材书,叫你去搬,不合理!”
      高兴起身,耸肩:“不喊我,就得喊你了——小前台。”
      “他才喊不动我。”舒舒撅嘴。

      英语中心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上,选址很好,附近小学初中高中写字楼应有尽有,不繁华所以也不吵闹。上下两层楼,不算小型,就是没电梯,高兴搬书跑了两趟才搬完。
      将书整齐码好在图书角后,赵大发递上来一根烟:“来一根儿?”
      “不抽烟。”
      高兴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课时间尚早,他可以回办公室整理一下资料。
      赵大发站在他面前,身体正朝向他,有点子阻拦的意思。
      “有事?”
      “没。”赵大发将抽出的烟塞回烟盒,随口问高兴昨天休息日都干什么了,有没有和朋友出去玩。
      高兴很简短地回答在家。
      赵大发嗯了一声,终于直入主题,问高兴要不要挣外快。
      “就是我女儿,之前在外地读书,今年跟着我回来入读本地小学,英语方面她肯定不弱,但两边进度不一样,我就想找个人给她补习一下。”
      高兴皱眉。显然这话让他觉得荒唐。一个雅思8分自身都是老师的人要其他老师补习英语?
      赵大发赶忙解释:“主要我也想找个人帮忙带孩子。你也知道,我正在和前妻闹离婚,最近很忙,没时间管她。我给你这个数一节课,你再包她一顿中午饭,可以吧?”
      赵大发竖起几根手指头。
      “老高,被你说中了!珠姐让我去搬书!”
      舒舒小跑进门,嘴巴要撅到天上去,“拜托我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孩哪儿能搬得动十箱子书啊!你快跟我一起去下苦力!”
      高兴往旁边走了一步:“抱歉。”绕过赵大发,走出门。
      十箱子书确实够沉,舒舒刚开始还能用搬,两趟后只能用拖了。将自己弯成一个弓,边碎碎念破口小骂,边用力拽那纸箱。
      高兴也渐觉吃力,在第五趟时,肩膀和小臂间紧绷的那根神经突然一下子抽筋,他吸口气,条件发射松了手,纸箱砸到地面很大一声,给舒舒吓一跳。
      “我滴妈,你没事儿吧!”舒舒在一楼仰着头喊。
      “没事。”高兴回答。举起右手臂转了个圈,试图缓解。
      舒舒抱着书走到他旁边:“肩膀怎么了?”
      “被砸到了。”
      “书??”
      “不是。前天被杯子砸的。”
      “杯子——砸到肩膀?”
      高兴回想那天晚上,他从手机的屏幕上,看到身后那个女人在疯狂打砸破坏演出。那个时候,他就该走的。明明预知到危险,但却迟钝又旁若无人地继续旁观。要不是这样,自己不会在闻也怕伤及粉丝,拽住那女人举起的手时,杯子会砸到他肩膀上。
      高兴举起手掩饰了一下:“就,这样,然后那样,就砸到了。”
      “呃,好吧。”舒舒往台阶上走,“那你别搬了。我去喊其他人。”
      珠姐从楼上下来,问两个人要干嘛,拆家吗,那么大声。
      舒舒这时机灵劲儿上来,故作紧张:“高老师被书砸到了!”偏头朝他挤眉弄眼,打口型说“让她赔医药费!”
      珠姐走下来,扫描了一遍局面,盯一眼地上那一大箱子书,又盯一眼高兴,抬手喊两个男老师来帮忙。
      “有事没?”
      高兴转转胳膊:“还能抬起来。”
      “嗯。下班去看看医生吧。有什么跟我发信息。”
      高兴点头。他确实打算去看看,本以为忍一晚上会好,昨晚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就不说了,今天这一天也是痛感越发明显,似乎那一块的血肉里有一根筋错位被拧紧,一拉扯就扭着疼。
      他家附近就有家三甲医院,拍个片子也不贵。从上班开始,他的医保卡除了刷一些家备药物,还没怎么用过。高兴在家找了一会儿才找到。
      闻也开门回来,扔掉钥匙,走到沙发瘫倒下去,仰着脑袋揉太阳穴缓解酒精带来的头晕,问高兴晚上吃什么。
      高兴报出厨房还剩的蔬菜的名字。
      闻也揉揉脸:“那就煮粥好了。想吃清淡的。”
      “好。”
      高兴放下医保卡,去厨房做饭。大概十分钟后,他洗干净手走出来穿上外套,提醒闻也粥在电饭煲里,大概半个小时能好。冰箱里还有他腌制的咸菜和咸鸭蛋,可以用来下饭。
      闻也眼睛终于睁开:“这么晚了你要出门?”
      “嗯。去医院。”
      “去干什么?”
      “肩膀疼。”
      “哦。”
      闻也喝完酒反应没清醒时那么灵敏,他乖乖坐了一分钟,然后弯下腰,侧头朝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的高兴笑得很抱歉:“那天下手重了。”
      “没事。”
      高兴扭动门把手,轻轻关上门。
      医院在十点后仍然照常运作,每个科室都留了人。高兴顺利拍摄CT,又很有效率地很快拿到结果。医生看过后说没事,在家躺两天不要乱动受伤的那只伤臂就可以了。还问需不需要开请假条,出门右拐办公室可以开。
      高兴走出诊室,手机震动起来,珠姐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去医院?手臂没事吧?最后一句话是,她看过监控了,下次小心点,还好没砸到脚。
      高兴在走廊铁椅子上坐下,想舒舒还是太单纯,三言两句就能让资本家出钱给社畜花钱看病?没那么简单。
      高兴如实回复,就是肌肉软组织挫伤,没什么。
      珠姐又问:“明天请假吗?”
      请假?请假他这个月全勤奖就会扣掉。算上当日工资,一天休息值八百块钱,得不偿失。况且明天该上的课也不会直接取消,反而要去协调学员时间加班加点地补课。好麻烦。
      “不请。”
      对面很快回复:“那就好。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高兴往后靠在有些膈人的铁椅子上,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几百块钱怎么会有自己的身体重要呢?自己从什么时候认为,肩膀痛忍一下就可以,工作啊学习啊是必须坚持的事情?疼痛是很可怕的事情不是吗,小时候一点点伤口就会痛哭流涕的人,长大了怎么就变得无所谓。是疼痛的阈值变高了吗,像一头一直被鞭打的牛一样。

      手机放进口袋,高兴站起身,慢慢往外面走。回到家时,将近十一点。闻也坐在沙发上,客厅没开灯,唯一微弱光源来自电视机,正在放一部老电影。闻也没看没听,低着头敲打手机键盘。皱着眉的表情可以看出已经酒醒。
      “还不睡吗?”
      高兴放下钥匙。
      不知是他这句话激怒到他,还是手机对面那个人做了什么讨嫌事,闻也一把将手机砸上沙发,“烦死了。”他站起身走回卧室,将门砸关。
      电影还在放,高兴走过去关停,客厅里最后的光源也熄灭。
      洗完澡,高兴回卧室,闻也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他尽量不带脚步声,走过去躺进被子。
      或许是肩膀的疼痛,高兴再度失眠。
      他拿起手机,在闹钟响起前预备好手指关停,扭头看趴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人,轻轻揉揉脑袋,起身换衣服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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