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衔枷（四十） “晏舟，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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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晏舟，真厉害。”
听到这个代号，晏舟浑身一僵，寒意漫上头顶。
“……你怎么知道的？”
另一侧，蝰蛇语气柔和，似乎对他极有耐心。
“你被解陈收养，这并不难猜……嗯，我想想，你应该还不知道解陈的事。”
解陈从来没和他说过蝰蛇的事。晏舟目光冷冽，没有应声。
“我们是老朋友。”
蝰蛇语气轻缓，似乎并不在意晏舟是否信任，话锋一转。
“不过真令人惊讶……渡鸦竟然有一天会帮助警察。”
晏舟指尖下意识缩紧，缓缓握住狙击枪的握把。
“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的善良，接纳你？”
话音落地，像把锋利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扎进他心中最薄弱那处。
林警官推荐他，是因为他的枪法，杨队长同意，是因为他和商淮安的关系。
可如果……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是作为渡鸦的晏舟呢？
他们还会如此毫无芥蒂，让他参与这种行动吗？
晏舟浑身发冷，指尖开始颤抖，又听对讲机传出诱惑般的低语。
“我知道，你好像……有一些超乎常人的能力，甚至能躲开我的子弹。”
蝰蛇语气轻柔，却透着无比的冷意，像条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我可以帮助你，提升你的能力。当你发现旧世界无法容纳你时，欢迎你……”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
“来到我的新世界。”
车内，季时岚静静盯着眼前玻璃，视线瞟向后视镜。
几辆普通车辆尾随身后，明显是警察的手笔，她不自觉皱起眉。
商淮安难道没在前面设防？
她淡淡转回视线，前方一扫，忽然看到远处大楼有一处反光。
狙击枪。
她迅速做了决断，心下了然，全身蓄势待发。
等南澋进入狙击视野后，警方肯定会击中他。失去行动能力，她需要做的只有接管这辆货车。
季时岚在脑中过着步骤，忽然听见身旁一声轻笑。
“看什么呢？等后面的追兵？”
霎时间，季时岚瞳孔一缩，瞬时明白南澋早已察觉警方布局。
南澋手臂一动，抓着方向盘就想转向：“你以为我没提前做好准备？”
蝰蛇就在远处盯着，他现在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
南澋一打方向盘，想转道逃跑。
意识到对方意图，季时岚一秒都没犹豫，手臂伸向方向盘，和南澋争抢起来。
南澋皱起眉，似乎没想到季时岚如此大胆。
两人争执间，货车不受控偏移。跟车警方明显注意到异样，对讲机传来沉稳的命令声。
“目标已察觉，立刻堵住转向路口，逼迫目标进入第二布控现场！”
商淮安紧紧皱眉，盯着屏幕里移动的货车，按下对讲机试图联络晏舟。
“滴——”
联络失败。商淮安不自觉皱起眉，再次按下按钮。
“滴——”
又失败了？
霎时间，浪潮般的心慌涌上来。商淮安咬紧后牙，不停地连接晏舟的通讯。
“滴滴——滴——”
过了很久，那边终于被接通。商淮安语气略带焦急：“晏舟！你的对讲机刚刚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那边没传来回应。商淮安又看了一眼对讲机，确认通讯已经连接，又叫了几声。
半晌，那边才传来低低回应。
“……我没事。”
商淮安稍微安心了些，声音放慢。
“晏舟，目标即将进入第二现场，你做好狙击准备。”
那边久久没传来回应。商淮安听着安静的另一侧，心下一沉。
晏舟不对劲。
“……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了？和你的对讲机有关？”
盯着屏幕里疾驰的车辆，商淮安尽力放缓声音，轻声询问。良久，那边才传来回应。
“……商淮安，我射不准。”
商淮安瞳孔猛然收缩，心脏猛地揪起。
杨队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车辆开始偏移，应该是商淮安嘴里的人质在与目标争执。
他们有机会在第二现场击中并逮捕他。
杨队按着对讲机，试图接入商淮安的通讯，却发现对面一直在占线。
他啧了一声：“小林，把对讲机所有通讯接入一个频道。”
小林应了一声。紧接着，他听到对讲机那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慌张，急促，杨队一时以为自己接错了频道。紧接着，那边传来晏舟的声音。
“……我开不准。”
一时间，晏舟只觉自己的意识像沉入深海，窒息感包裹他。
耳膜传来嗡鸣，他听不清一点其他声响，视线发白。
蝰蛇早已切断通讯，声音却经久不散，大量信息挤入脑海，无时无刻不在爆炸——
解陈有事瞒着他，为什么？
蝰蛇知道自己是渡鸦，他会告诉商淮安吗？
如果警局知道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会叫自己市民先生吗？
大脑持续轰鸣，视线中却已出现货车的身影。
他思绪空白，身体却下意识做判断，极佳的视力让他看清，季时岚正与南澋缠斗。
季时岚推搡着南澋的手臂，尽力将他展示在狙击范围内。突然，南澋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季时岚挥舞而去。
阳光下，那把匕首闪着古铜色的光。
晏舟控制不住呼吸，指尖搭在扳机上，竟用不出一点力。
射中了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又怀疑自己的射击水平？商淮安会不会又试探自己是渡鸦？
射不中怎么办？南澋会去危害更多人，季时岚也会陷入危险。
一时间，晏舟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依靠谁。相信自己的家人？还是警察？
他该怎么办？
深海的气压快要将他挤压爆炸。恍惚间，他只觉海水灌入耳膜。
“……风，3.5……秒，左横……”
隐约间，他耳边传来什么声音，似乎是落进海洋的气泡，带着男人的讯息。
“气温，十六……度，空气湿……高。”
晏舟下意识吞咽，在深海中睁开眼。
“目标……持续移动，距离……八百米。”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膜，晏舟下意识觉得心安。
他咬咬牙，伸手用力向前一探，终于抓住眼前的气泡——
“砰”
轻微的声响，只是气泡在水中破裂，却突然掀起一阵漩涡，将晏舟卷入其中。
晏舟紧紧闭眼，任由海水冲刷自己的身体——
“晏舟？”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像濒临溺亡时终于被人救起。
商淮安的声音像带着魔力，透过对讲机，传出沙沙的电流声，一清二楚地传入晏舟的耳中。
晏舟指尖发白，视线盯着远处疾驰而来的货车，瞳孔都在颤抖，剧烈的心跳敲击耳骨。
“晏舟，我不需要向你报信息。你的身体感受得更精准，我知道。”
商淮安声音平静，半点没怀疑晏舟会开不准枪。
“你可以为任何人开枪，为了家人，为了警察，为了城市……”
他说得很慢。
货车依然急速前行，在晏舟眼里却逐渐放缓，跟着对面电流滋滋的声响，世界在他眼中放慢。
“你也可以只为自己开枪，为了晏舟开枪。你愿意开枪吗？”
为了晏舟自己开枪。
他曾经为了审判开枪，为了守护开枪。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也可以为了自己开枪。
“我不知道刚刚你的对讲机发生了什么。现在，你只需要听我的话，好吗？”
晏舟喉间吞咽，忽然感觉耳边剧烈的心跳声缓缓变小。
“吸气，呼气。”
像句魔咒，他竟然不自觉跟着商淮安的话照做。
“吸气，呼气。”
晏舟闭上眼。再睁开时，指尖的力气已经渐渐恢复。
他不自觉动了动，轻轻触摸冰冷的扳机。
“晏舟，明天……太赶了，我答应你，后天就把婚礼补给你，好吗？”
通过对讲机，警局内所有人都安静听着这场对话。
林队紧紧握着方向盘，呼吸声都不敢有，只听对讲机那边传来商淮安平静的声线。
空气静了下来，晏舟没有回话。
前面的货车依旧疾驰，季时岚尽力争抢，将南澋的手臂推搡在晏舟能见的视线里。
那人的手里紧紧握着什么，黄铜光芒闪烁，晏舟认识它。
那是之前南澋从自己手里抢过去的黄铜匕首，解陈第一次见他时送给他的。
晏舟静静盯着，会议室的谈话在他脑海浮现。
“晏先生，根据规定，您需要打中他上臂中段。”
小臂肌肉丰富处，他需要避开腕关节，肘关节。打中后，对方手臂会瞬间失力，无法抓握，季时岚可以瞬间制服他。
那里在手腕上方的十到十五厘米处。
在几百米的距离外，他需要射中一截不到五厘米的手臂。
晏舟盯着疾驰的货车，忽然转移视线，瞥向远处的海水。阳光落在上面，蔚蓝一片，轻轻荡漾。
宁静，美丽，和这个世界一样。
他缓缓呼了口气，视线又转回货车。
对讲机的另一侧，伴随着电流滋滋的声音，全部警员都听见了晏舟的话。
“……商淮安，你这次再敢迟到。”
商淮安指尖紧紧捏着对讲机，屏住呼吸，听着晏舟逐渐沉稳的声线。
“老子就一枪崩了你。”
渡鸦，蝰蛇。操，都特么见鬼去吧。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作为商淮安的爱人，帮助警局，开出这一枪。
“砰！”
枪声不大，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决心与穿透力，朝着南澋疾驰而去。
不偏不倚，正正扎入南澋的手臂。
“啊！”
一声惨叫，南澋手中的匕首弹开，黄铜的光晕划过弧线，掉在公路。季时岚抓住机会，瞬间夺过方向盘，猛地刹车。
“南澋受伤，全部警力！都包围起来！”
结束了。他射中了。
看着底下的混乱，晏舟终于松开紧皱的眉头，长舒口气，趴了下去。
他现在的疲惫程度堪比打了好几架，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冲个热水澡，再钻进床铺里。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再说吧。
没等他起身，耳边又传来声音，来自对讲机。
“晏舟，真厉害。”
熟悉的声音，那人像是在他耳边低语。
晏舟嘴角不自觉勾起个笑。
“一般吧。”
他轻轻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