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第一课......吗? 太弱小了~ ...
-
古亭秘境中。
白叶坐在石桌前,面前那枚青黛色的棋子静静躺在掌心。光斑很轻,像初春柳芽浸过水后的那层晕——和飞霄耳尖那抹青色一模一样。
他已经盯着它看了很久。镜流来过,月御来过,她们都走了。只有这枚棋子,从棋盘出现的那天起,就一直亮着,每晚都亮着,像一盏不知该对谁亮、却又不敢熄灭的灯。
白叶深吸一口气。
屈指,落子。
“嗒——”
棋子落下的脆响在水面荡开,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圈扩散,撞到石亭的柱基上又弹回来。青黛色的光从棋盘上那个孤悬的点位漫出,柔和地铺满了半个石亭。没有寒气,没有霜雾,只有一阵极轻的、像风吹过草尖的细碎声响,细得几乎只有耳朵才能捕捉。
光芒中央,一道小小的身影逐渐凝实。
翠色的瞳孔睁开的那一瞬,猛地收缩——像被光线刺到,又像被什么东西从沉睡中拽醒。
飞霄站在原地,没动。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水面,倒映着不属于任何星图的碎光。远处石亭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响声,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每一眼都很快,快得像受伤的动物确认环境的本能:有没有危险?能不能跑?往哪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石桌前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狐耳,赤褐色的狐毛,眉眼间残留着一点她熟悉的轮廓。但那眼睛——
那双眼睛,和她每天在营帐里见到的那双,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同一个。
飞霄的呼吸停了一瞬。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溺水的人突然踩到了底。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翠色的瞳孔里东西在翻涌——震惊、困惑、还有某种压了很久、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她还没想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的身体比脑子更诚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像是怕自己站不住。
白叶把茶杯往对面推了推。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说“坐”。
“白叶。”
就两个字。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该说的事,又像是在说一件迟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事。
飞霄的耳朵尖猛地抖了一下,像被针扎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白......叶?”
最后那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得快要听不见,像怕说重了就会碎掉。
白叶点了点头。没说话,没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不像在确认什么——更像是在等。
他没说话,也没催。只是靠进椅背里,等。
飞霄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刚被移植的树,根还没扎下去,枝叶已经僵住了。
水面很静,静得能听见铜铃偶尔响一声又吞回寂静里的余音。她的影子倒映在白叶对面的水面上,小小一团,和她每天蜷在营帐角落时的轮廓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站着的。
白叶靠回椅背,开始讲。
讲他为什么在这里,讲古亭秘境是什么地方,讲那些棋子是怎么回事。讲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汇报军需账目——只是偶尔停顿一下,给飞霄留出消化的时间。那些信息太多了,多到他自己当年也花了好几晚才理顺。他不指望她一次全听懂,但至少,该知道的要知道。
飞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偶尔耳朵动一下,偶尔睫毛颤一下,像在确认这些话没有陷阱。但始终没开口,也没坐。
等白叶讲完,水面又静了很久。久到铜铃又响了一声,久到飞霄的影子从左边慢慢移到了右边。
飞霄垂着眼,盯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倒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声音比刚才更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所以,你说可以短暂压制赤月之血,让你重新变回狐人?”
白叶愣了一下。
——她看到的那份文档,比自己预想的要多。但她没有质问为什么瞒她,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嗯。”
飞霄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等他继续。那目光不像审讯,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确认救生圈是不是真的能浮起来。
白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变回去之后,短时间内我的力量会恢复到传闻中赤阳的程度。”他把茶杯放下,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但变回狐人之后,赤月之血会大大活化。我不能持续太久——不然会失去意识。”
说完,他也看着她。
飞霄没动。
翠色的瞳孔里,那些翻涌的东西还没平复,但多了一点别的——某种白叶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信任,但也不是怀疑。更像是她终于把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松开了一点。
水面很静。铜铃响了一声,后又归于寂静。那声音像是某种确认,又像只是路过。
“所以,你把我拉进秘境干什么?”
飞霄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眼睛还盯着他,像是要从那张脸上再确认一遍什么。她不是不信,是不敢轻易信。
“训练啊。”
白叶站起来,抬手指向古亭之外。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水面尽头凭空浮现出一排武器架。不是慢慢显形,是突然出现——像有人掀开了一层看不见的布,把藏在下面的东西亮了出来。架子很长,铁灰色的金属在星光下泛着冷光,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剑、匕首、短矛,甚至还有几把飞霄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有的锋刃还带着未干的水痕。
水面倒映着它们的影子,每一件的锋刃都闪着寒光,和古亭的诗意格格不入。这里本该是喝茶下棋的地方,此刻却像一个兵库。
飞霄的瞳孔微微收紧。她没说话,但白叶看见她的耳朵朝前转了转,又朝后压了压——那种本能的警觉和审视,他在营帐里见过很多次,但这一次,警觉底下压着一丝她没藏好的兴奋。
“别惊讶了。”白叶靠着亭柱,语气很淡,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自己去选一件。也别纠结,用不习惯就换。”
飞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只闪了一瞬,她就转身,朝那排武器架走去。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水面上,涟漪从脚底一圈圈荡开,像在试探这片天地是不是真的能承载她的重量。走到架子前,她停下来,目光从第一件扫到最后一件,没有伸手摸,只是看。从上到下,从刀到剑,从大到小,像在挑一个能托付性命的伙伴。
白叶没催。他只是靠着亭柱,安静地等。
过了几息,她抬起手,握住一把短剑的柄。没有犹豫,像是早就看中了它。
短剑不长,剑身比匕首长不了多少,刚好适合她现在这副还没长开的身形。她握在手里掂了掂,又翻转手腕试了试角度,剑锋划过空气时带起一声极轻的嗡鸣。
然后回头看向白叶。
白叶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像是认可的东西。不是夸奖,是“可以”。
飞霄把视线收回去,低头盯着手里的剑。剑身映着她的脸,那张脸还带着青涩,但眼神已经不是小孩的了。
水面很静。铜铃响了一声,像是在提醒时间还在走。
“好了吗?好了我就开始了。”
白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淡,像是在说“汤好了,可以喝了”,但语气里藏着一点白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紧张。
飞霄握着短剑,回头看他:“啊?我和什么打?”
白叶愣了一下。
“啊,忘记和你说了。”他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指间弹出一声脆响,“步离人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飞霄面前凭空凝出三团黑影。雾气从水面升起,像从深渊里冒出来的,迅速聚拢成形——灰白的狼毛,幽蓝的瞳孔,骨刃握在爪中,喉间闪烁着熟悉的光芒。那光芒和她记忆深处的一模一样,冷得像冰,又亮得像鬼火。
三只步离人。
飞霄的呼吸顿了一瞬。不是怕,是身体比脑子先认出了它们。
她见过这种眼神。在凝梨倒下去的那一刻,在那些追进死胡同的狼卒眼里,一模一样。那种看着猎物、知道猎物无处可逃的眼神。
白叶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语气没变,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好,开始。”
飞霄没来得及骂他,离她最近的那只步离人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