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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解释一下吧,萨兰? 白叶:养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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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烦恼的人还有白叶。
他甚至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坐在古亭里复盘时,他好几次想起那双眼睛——警惕的、冷静的、在他说“我是本人”之后沉默了很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信任,但也没有恐惧。像一面不动声色的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深处。她最后那句“放我出去”说得太快,快得像是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也像是怕自己听多了会犹豫。
白叶叹了口气。水面上的星光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算了。他还不熟练镜流的剑招,练剑吧。剑锋划破水面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古亭外响了很久。不是精进,是逃避——逃开那些想不通的问题,逃开那双一直浮在脑海里的眼睛。
天明。
白叶睁开眼。营帐里已经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像一层薄纱罩在每一件东西上。他侧头看向角落——飞霄蜷在毯子里,面向墙壁,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只青黛色的耳尖。耳尖在灰白的晨光里显得更青了,像初春还没融尽的雪下透出来的草芽。
她的睫毛动了动。
白叶没动。又过了两秒,飞霄用余光往这边瞟了一眼——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开,望向天花板,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白叶继续看着她。飞霄的耳朵尖开始发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像滴进水里的墨。她又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发现白叶还在看她,立刻把身子整个转过去,背对着墙壁。毯子被扯得歪了,露出一截后颈。
白叶嘴角动了动,没出声。他掀开毯子,起身去做早饭。
早饭还是那一成不变的肉汤。肉是昨天剩的,水是新添的,锅还是那口锅。
白叶把碗端上桌,坐下来。飞霄已经坐在她固定的那个位置——离他最远的地方,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喝汤。热气扑在她脸上,睫毛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白叶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白叶又看了一眼。她还低着头,但喝汤的动作慢了一点,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伤怎么样了?萨兰?”
“嗯。”
白叶愣了一下。“……我问伤怎么样了?你不能只回答‘嗯’吧?”
飞霄的耳朵尖动了动。她放下碗,盯着碗里漂着的肉块,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和碗里的肉说话:
“……除了腿,差不多都好了。”
白叶看着她,一个两个,都这样。秘境里那个连名字都不肯说的,营帐里这个低头喝汤的——怎么几天下来,飞霄还是这个态度?不是不信任,是不敢信。他看得出来。
他摇了摇头。
“我下去看看青鸢和羽锐。”
他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按下那几个按钮。金属板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帐里显得有点响,像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
“营帐已经封闭了,外面进不来。”他回头看向角落,目光在飞霄低垂的头顶停了一瞬,“你待着别乱动。”
飞霄没应声,但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白叶钻进密道,柜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顺着阶梯往下,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炭盆里的余烬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飞霄见白叶将隐藏的柜门关上后,立刻动身。
她以远超腿伤应有的速度冲到了白叶的办公桌前。腿上的夹板在动作里磕了一下,一阵钝痛从骨折处窜上来,她眉头皱了皱,咬着嘴唇没出声,脚步也没停。
桌上放着几卷皮纸。她快速翻开,从上到下扫过去——幸亏她出生于沦陷地,青丘语和步离语她都看得懂。但翻了一遍,不过是日常批阅的军需账目:粮食存量,肉干分配,燃料余量。每一个数字都正常得不像话。
她把皮纸放回原位,转向旁边的书架。
书架上塞着各种卷宗,有的卷边,有的发黄。她一本本抽出来翻,动作很快,翻完就塞回去,像一只掘地的鼬,生怕下一秒就被抓个正着。
同样一无所获。飞霄站在书架前,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整个营帐,最后落在白叶坐的那张桌子底部。
她走过去,蹲下。桌子底部有个夹层,木纹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伸手摸了摸边缘,指腹触到一个细小的凸起。
按下。
一个夹层无声弹开。
里面躺着两台终端。
飞霄把第一台拿出来——步离人的制式设备,外壳上有几道刮痕,像是战场旧货。但她上次就注意到了,白叶用的东西,绝不是步离人血肉科技的产物。那些刮痕是故意的,是用来骗人的。
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然后跳出一行字:请输入密码。
飞霄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终端放回原处。她没时间破解密码,而且她直觉真正的东西不在这台里。
第二台终端。外形差不多,但更薄一点,边角有磨损。她拿起来,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这次没有密码。
界面上只有三个选项:“新建”、“过往文档”、“设置”。
飞霄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盯着那三个选项,呼吸慢了一点,指尖微微颤抖。
她希望白叶真的与众不同。不像她见过的那些步离人——那些狞笑着、挥舞着骨刃、把她和凝梨追进死胡同的步离人。她希望他是真的对她们好。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压了很久,从白叶递给她夹板的那一刻就开始长了。
就算……就算他真的是别有用心,她也可以想办法提醒其他人。青鸢,羽锐,还有那些躲在下面的狐人。她这样告诉自己,但指尖的颤抖出卖了她——她怕的不是被骗,怕的是“他是好人”这个念头只是一厢情愿。
于是,她颤抖着点开了“过往文档”。
屏幕切换。
列表加载出来。
她开始看。
狼主与赤圣血枷锁.docx
兽舰「赤月轮」与狼主联系.doc
「驯化孢种」反制(未完全成功).doc
第IV批兽舰参数(待补充).doc
脑虫网络系统原理猜想.docx
古亭秘境环境记录.docx
月狂症压制心法.docx
秘境青叶对赤月之血的压制与猜想.docx
步离人作战地点记录.docx
《牧羊犬颂》未基改原版.docx
飞霄的目光扫过这些文件名,心跳开始加快。
她点开第一个。
秘境青叶对赤月之血的压制与猜想
记录时间:星历7802年6月13日?记录人:白叶
主要内容:关于秘境青叶在离开秘境后对赤月之血的压制效果与其原理猜想
她往下划。
详细内容:
这简直是从0到1的突破!如果说之前的心法成功率不高的话,现在又有了新的办法!
原来我还在苦恼心法对于有些狐人的效果不好,今天回想起那一片青叶竟帮我扛住了赤月圣血的意识侵蚀,如果可以效仿呢?
于是我古亭秘境里尝试凝结青叶并且一次成功。叶子和之前一样,再次拿在手中。我明白为什么青叶有这样的效果了——这些叶片里的力量与秘境相似,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位令使甚至星神他们留下的力量。而且绝不是丰饶的力量。
飞霄看着这些字,瞳孔微微收紧。
青叶,古亭秘境,赤月圣血。
她想起白叶说的那些话——“直觉告诉我,你会成的”,“养好腿,我教你成为斩碎他们引以为傲的骨刃”。那些话不是随口说说,是有所凭依的。
还有他那双……不像步离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她和凝梨时,没有掠食者的贪婪,只有一种很深的、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此刻她好像明白了。
飞霄的手指继续往下划。
文件名一个接一个从她眼前滑过。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白叶在做的,不是步离人的事。
他是真的在帮她们。
他是真的——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飞霄猛地回头。柜门还关着。密道入口还封着。营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转回来,盯着屏幕上那个列表,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手心的汗把终端外壳浸得发滑。
她看到了,看到了白叶这些年做的一切,看到了真相。
此刻,白叶还在下面,和青鸢、羽锐待在一起,不知道她在这里,不知道她已经看见了这些。
飞霄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该继续往下看,还是该把它放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放回去,但她做不到——那些文件名像钩子,钩住了她的眼睛。
她深呼吸一口,手指继续往下划。
“「赤月轮」?呼雷的船?”她盯着那个文件名,瞳孔微微收紧。呼雷——那个名字她听过,在所有狐人的噩梦里。那个名字代表着无尽的恐惧,但在这里,它只是一个被研究的对象。
“古亭秘境环境记录.docx——‘古亭秘境是什么东西?’”
“月狂症压制心法.docx——‘月狂压制?这天方夜谭吧?’”
她忍不住点开一个又一个文档。那些文件名里的每一个词,都在颠覆她过去十几年对步离人的认知——
压制赤月圣血;反制驯化孢种;脑虫网络原理;《牧羊犬颂》未篡改原版。
未篡改原版?
飞霄的手指停在那个文件名上。
她从小就会《牧羊犬颂》。每一个沦陷地的狐人都必须会。歌词里说“摇尾得残喘”,说“衔图跪恩方得存”——那是她们活命的规矩,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也是步离人用来驯化她们的枷锁。
但文档上写着:未基改原版。
她点了进去,屏幕上的字跳出来。歌词的第一句就和她们唱的不一样,不是“摇尾得残喘”,而是——
飞霄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字,盯着那个陌生的、却让人想哭的句子,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眼眶开始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
“萨兰——”
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
飞霄猛地抬头。完了,刚刚太投入,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解释一下吧,萨兰。”
白叶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怒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份平静比任何责骂都让人心慌。
他把终端从她手里抽走,收进怀里。另一只手拎起她后领,力道不重,但很稳,把她从桌边提起来,轻轻放回角落里那堆毯子上——她的“窝”。
飞霄盘着腿坐在那里,头低着,视线盯着地面的毡子,像要把那上面的纹路数清楚。小小一团蜷在那儿,一句话不说,手攥着毯子的边角,指节泛白。
白叶看着她,也没急着开口。过了几秒,他把手揣进袖子里,靠着桌沿,像是等一壶水烧开。
“其实你打开终端的时候,我的终端就收到了消息。”他顿了顿,“不过你没提醒我,加上不会有步离人乱翻我的东西——所以我估计就是你。”
飞霄还是没抬头,耳朵尖却动了动,像被风吹了一下。
白叶看着她那颗低着的脑袋,和那两只把表情挡得严严实实的狐耳。他看不见她的眼睛,但从她攥着毯子的手指能看出她在发抖。
“好了,”他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行。腿没好就别乱跑——就算好了也不行。你在我帐中还行,出去乱跑我可保不住你。”
飞霄没动。
沉默。炭盆里的余烬噼啪响了一下。
白叶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缓了:
“我能回答得上的问题,都行。”
“……嗯。”
飞霄终于出声。就一个字,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白叶愣了一下。都这样了,还是“嗯”?
他看着她——她还是那副姿势,低着头,小小一团,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他不知道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但能让一个小狐狸在被抓包之后,还缩成这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问。但那小家伙不肯说,他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撬开她的嘴。
白叶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着没批完的军需账目。他拿起笔,视线落在那些弯弯曲曲的步离文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转的全是刚才那双发抖的手,和那声闷闷的“嗯”。
——哎,马上7900年了,快到原作时间点,他得怎么取得这小家伙的信任?
炭盆里迸了一声轻响,一颗火星跳出来,在空中闪了一下,落在地上,灭了。
营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角落里那道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白叶没回头,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痕迹,像他此刻的心绪,怎么也拉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