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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四十六章:不死一回?那可不会开口 白叶:丰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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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后,青丘渡。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码头的灯光从高处洒下,在成排的集装箱之间切出明暗交错的缝隙。货柜堆叠如山,金属表面在冷白色的光线里泛着沉闷的哑光。远处有星槎起降的引擎声,偶尔夹杂着货物装卸的碰撞响动,像是一首被反复播放的背景音,填满了这片夜间工业区的空隙。
白叶站在一处集装箱的阴影边缘,目光落向几百米外的一个角落。他的脚步没有声响,呼吸平稳,尾巴贴着腿侧,没有摆动。他已经站在那里有一阵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某个坐标,等待风声与脚步声在寂静中落定。
集装箱内部,两个外貌为狐人的家伙正坐在粗糙的金属地板上,靠着堆叠的货物箱。其中一人把腿伸直,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有了出口:“呵,仙舟再怎么都想不到我们还敢回这里吧。”
另一人没有抬头,只是哼了一声:“得了吧。要你靠谱的话,咱们现在就不用藏身这角落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带着一股烦躁,像是一趟已经被拖延了太久的行程让他失去了耐心。
“我怎么知道那女人这么敏感。我连路上的云骑军都骗过去了。”先开口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声音却明显弱了下去。
“那又有什么用?”另一人接话,声音带着一层压着的倦意,“要不是我发现早,提前通知你,你昨天就被堵屋子里了。就你那一身血,还能开脱了不成?”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已经足够收尾,便不再多言,顺手从身边的缝隙里拾起一片不知何时落在角落的叶子,随手从集装箱的缝隙里扔了出去。
叶子翻了两圈,落进外面的夜色里。
“好了,”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像是要把话题拉回正轨,“没几天任务就结束了,快收心。”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丢给对方,“对了,今天的药给你。噢……再吃几天,终于不用吃这玩意儿了。”那人接住药瓶,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像是已经对那种触感熟悉到了厌倦的程度,随即把药瓶收进怀里,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要熬到头的松弛:“行了,睡了。”两人各自蜷了蜷身子,靠着货箱,像是已经习惯了在狭窄的金属空间里闭上眼睛,然后把呼吸放平。
集装箱内,那两人刚刚躺下,还没等呼吸彻底放平,金属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那声音不重,节拍均匀,像是来访者有足够的耐心等他们开门,又像是已经知道他们一定会开门。两人猛地坐起,对视一眼,另一人已经伸手摸向腰间的刀鞘。但外面的声音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白叶的声音隔着箱门传进来,平静得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两位,还没睡吧?我们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聊聊。”
箱内的空气凝了一瞬。其中一人低声骂了一句,正要起身,白叶的声音又响了,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两位,不开门我们就开门了。”白叶侧过头,目光落向站在箱门两侧的飞霄和青鸢。飞霄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青鸢的指尖搭在另一侧的边缘上。两人同时点头,力道同步,像是一组已经被排练过多次的动作。沉重的箱门被缓缓拉开,金属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后的景象比飞霄预想的更安静。那两人已经在门开启之前离开了地面。白叶的枝叶从箱顶垂下,缠住他们的手腕和脚踝,稳稳地悬在半空。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一把刀,刀尖朝外,保持着向前穿刺的姿态——但整个人已经没法再往前移动半寸。白叶站在他们面前,手中正把玩着那把刚刚被抽走的刀,像是只是顺手收了一件不该被拿出来的东西。他偏过头,看向飞霄和青鸢,语气平淡:“就是这两个。”他又看向那两个悬在半空的人,“是啊,就是态度不太好。”
其中一人挣扎了一下,缠在手腕上的枝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紧,像是在回应那道无用的抗拒。他喘着粗气,声音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休想从我们嘴里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他的目光从白叶扫到飞霄,又从飞霄扫到青鸢,“我们刚刚已经服了剧毒。呵,去找新的线索吧。”
白叶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人瞳孔里正在扩散的阴影,像在确认一道他已经预判过的轨迹。半分钟。对方的目光从凶狠变成涣散,瞳孔失去焦距,像一层被水浸透的纸慢慢沉向池底。白沫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滑落。呼吸停下。另一人在旁边也没有撑更久,几乎同时软了下去,枝叶松开时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两袋被放下的重物。飞霄低头看着那两具身体,片刻后她开口:“嘶,现在这局面怎么办啊。……人没了,话也没问出来。”
白叶微微一笑。那道笑容很轻,不像是得意,更像是一个已经被他想好的答案终于到了可以放出来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刚刚不问他们吗?”飞霄偏过头:“嗯?”他看着她,“因为他们不死一回可不会开口。”
飞霄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什么意思?”白叶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向那两具已经凉透的身体,在那两具身体之间蹲下。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给眼前两位云骑军留出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些恐怖,不过我想你们两位云骑军不会接受不了这些——但还是先提醒一下你们吧。”他的声音平稳,像是一个正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提前道歉的人。飞霄没有退后,目光落在他指尖的方向。青鸢的呼吸顿了一瞬,但脚步也没移开。
白叶的指尖延伸出一段枝条。枝条呈柔和的青色,从他的指节处长出,沿着空气的弧线向下探去,分成两支,分别伸入两具尸体微张的口中。随后,一阵血肉撕裂又生长的声音在集装箱内回荡开来——不是连续的撕裂,而是一阵一阵的,像是纤维在缓慢地重新连接。飞霄的目光收紧了一瞬,但她没有移开视线。青鸢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袖口边缘,像是正在用那道微小的压力稳住自己的姿态。
片刻后,那两具身体在枝条的牵引下重新站了起来。动作还有些僵硬,像是被重新连上线的木偶正在适应刚被接回的重量。白叶抬手,指尖轻轻一拢,打了一个响指。声音不重,在集装箱的金属内壁间弹了一下,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那两具身体同时睁开了眼睛。
瞳孔重新聚焦的过程带着一种被强行拉回现实的生涩,像是在水底闭了太久的气,终于在最后一刻被拽上了水面。他们吸气的动作几乎同步,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是身体比意识更快地确认了自己还在呼吸这个事实。然后恐惧填满了他们的表情。先说话的那个,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尚未完全落定的、仍处于难以置信状态的颤抖:“不,不对!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白叶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视线持平地落在那人的脸上,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处理过多次的事实:“对,我看着你死的。”他说话的同时,指尖极轻地转动了一下。那人便感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捂住自己的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穿过他的手臂、他的手腕、他的五指,正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回喉咙深处。只剩下一阵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断断续续,像是一段尚未被缝合的句子在空气里颤抖。
白叶收回目光,转向另一个人。根据他在外面听到的对话,这一位才是管事的人,说话的语气和节奏都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掌控局面的痕迹。他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这位呢?我想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了。”那人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集装箱里的光线从高处落下来,在他低垂的眉骨下方投出一片阴影。他仍然低着头,像是在做一个决定,又像是在确认那道决定是否还有别的选择。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你……你想知道什么?”
白叶还没有开口,旁边的呜咽声却一阵接着一阵。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焦躁,像是被按住嘴的人正在拼命传递某个信息,却又被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出口。白叶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看向正对着他的那个人,抬起手指了一下还在挣扎的同伴:“你给他做解释吧。”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被自己捂住的同伴,又转回来看向白叶,像是在评估这个指令的边界。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的疲惫:“行了,闭嘴。”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凶狠,更多是一种已经耗尽了挣扎余地的认命,“你还搞不清目前状况吗?这位能把我们从死亡之中拉回来,他什么问不出来啊。”他说完那句话,尾音微微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灰被风吹走,停在一个不愿意接受却不得不面对的位置上。
白叶没有动。他注意到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哭诉,但他没有立刻追问。他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遍——枝叶只是控制了两人的身体,肌肉、骨骼、呼吸,那些可以由外部信号驱动的东西。至于大脑,那种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东西,想要全部连接控制还要花上一会儿工夫。所以他本来是想问出来的,不说也没关系,枝叶接在神经上,那自然也包括痛觉神经——他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些已经被关上的嘴重新张开。
飞霄坐在一旁的货箱上,双手撑着膝盖,视线落在白叶身上,在看一场她已经知道结果但还在继续进行的审问。青鸢站在她侧后方,终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指尖在边缘偶尔划动一下,记录着那些被问出来的信息。白叶靠在对面的箱壁上,语气平稳,像在核对一份他已经大致有数的清单,偶尔停顿一下,给对方留出补充的时间,也给自己留出判断那道回答是否完整的空隙。
几分钟后,白叶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确认了最后一项内容。他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两具站在原地的身体,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核对、正在把文件归回原处的人,正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飞霄从货箱上跳下来,两步走到白叶身边。她没去看那两个人,目光落在了白叶的手上——那截刚刚收回的枝条还在他指尖残留着一小段,像是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线头。她伸手,像是被那道纹路吸引了注意,好奇地扒拉着白叶手上那片尚未消散的叶痕,指腹沿着叶脉的方向轻轻划了一道。白叶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介于无奈和习惯之间的情绪。他收回手,那截枝条被他轻轻一捻,在空气中断裂开来,断掉的部分如同被风解体的光粒,一点一点向四周散去,没有留下痕迹,就像它从未在世间占据过空间和重量。
“线索拿到手了,”白叶说,“这两该怎么办?”飞霄顺势收回了手,像是那道好奇已经完成,语气自然地转向下一个问题。
“这两个人都死了,也没什么用了,”白叶把最后那一点叶痕也从指尖拂去,动作不重,像是在掸掉一层看不见的灰,“让云骑军处理了就行。”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个安排是否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细节,但很快便觉得它已经足够完整。
飞霄点点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类收尾步骤,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对着地上那两具身体拍了一张照片。屏幕的光短暂地照亮了她的侧脸,又暗下去。她在终端上点了几下,手指划过通讯界面,把坐标和简要信息一同发了出去,动作利落,语气自然,像是在处理一件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情:“行,我联系他们了,让他们来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