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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一章:不通过! 下一次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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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被枝叶缠成球的步离人一个接一个升起。没有挣扎声,没有叫喊声,那些苍白的球体从城市的废墟上缓缓漂浮,像是在潮水中上升的泡沫。白叶悬停在星球高空,身后那几百片青叶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从各个方向飞回他身边,安静地环绕着他,像一群收拢翅膀的候鸟。
他抬掌。叶片从他身侧散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穿过那些悬浮的球体之间,像针线穿过布料,把零散的球体牵引到一起。先是两个,然后是五个,然后是几十个——它们慢慢聚拢,在那片布满火焰和断壁的天空下,汇成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球体。
白叶抬手,向着那颗正在缓慢转动的兽舰指去。那个大球随着他的动作开始上升,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穿过兽舰底部那道被切开的裂口。裂口两侧的金属截面还残留着青叶的残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暂时缝合了。球体落进舰体内部,没有发出声响,像是落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巢穴。
白叶收回手。他唤出「千叶青冥」,剑身新生的纹路在星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光。他握着它,沿着那道裂口的边缘走了一遍,像是沿着一条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让枝叶从断面两侧生长出来,交缠、编织,盖住那道缝隙,一层叠一层,直到裂口完全闭合。
然后他转动手腕,将剑尖指向星系中的那颗恒星,那颗巨大的火球正在远处安静地燃烧着。兽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下,开始沿着那道看不见的轨道转动起来,缓缓加速,向着恒星的方向滑去。像一叶被水流带走的纸船,载着它所载的一切,向着那团炽热的光,缓缓驶入沉默之中。
两分钟后,那颗恒星的方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兽舰在光中解体、消融、化为一条灿烂的拖尾,像一颗被点燃的纸灯,缓缓沉入那片炽热的深空。白叶已经回到星球高空,悬浮在那里,与星球上的千万人一同看着那道光。他身旁的叶片已经全部收拢,只剩几片还悬在身侧,像是陪他看完最后一段谢幕。
光灭之后,一阵余波从远处推来,白叶身后的护盾无声展开,将那团物质挡在星球之外,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轻抚过大气边缘。他确认没事后,才收起护盾,缓缓落回地面。国王站在人群前方,身后是那些刚刚抬起头的人,视线还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像是还在确认刚才那道光是真的。
“您……”国王的声音响起,像是一根刚刚被接上的弦,开口时还有些不稳。白叶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在意的小事:“不必谢了,这本就是我想做的。”他说得很轻,像是在把一件完成的事情轻轻放下,没有让它再压住任何人的肩膀。
国王张了张嘴,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又吞了回去:“那……您是否可以告诉我们您的名字?我们不能在日后记您时,连名字都不知。”白叶想了想,像在想一个并不重要的答案,然后说:“记念我就不必了。日后我只希望你们能像誓言里说的那样。”他顿了一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名字嘛——就当我是个路过的丰饶令使便好。”
他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但没有让它们多停留。又聊了几句,像在收尾,从怀里取出一片青叶,轻轻放在国王掌心。“留个纪念。”没有等回应,他转身,身影在暮色中淡去,像是被风吹散的光点。国王低头看着掌心那片青叶,叶脉清晰,边缘圆润,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余温。他握紧它,抬起头,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天空很安静,像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有那颗恒星的方向,还在散着最后一丝尚未散尽的光。
白叶站在星空中,脚下是刚刚离去的那颗行星,身后是那颗被兽舰拖尾照亮的恒星。他抬起手,掌心里一片青叶正在微弱地发光。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像一张收拢的地图。它在指引方向——像是千片绿叶间自然形成的细微感应,每一片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
他不是一时兴起才想到用青叶穿梭。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感知到了它们。那些散落在星间的叶子,每一片都像一根弦,被风轻轻拨动,传来微弱却绵长的振动。它们曾是他的碎片,现在它们依然是——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像一个安静的引路人,一路牵引着他往前走。
白叶顺着那片叶子的指引,穿过一个跃迁节点,又穿过一个。他出现在飞霄舰船一小时前停泊的位置。虚空里很安静。那些航线数据还在,像是尚未完全冷却的痕迹——但她已经不在了。
白叶悬停在那里,看着那片刻余温尚存的星域,轻声自语:“所以……刚刚还在这里的仙舟舰队呢?”他没有等待回音,像是已经接受了时间不等人这个事实。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目送那艘舰船远去留下的航迹,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还没说出口的话先咽回去。
“嘶——也行。我目前的身份,也还不是很好见他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丰饶令使的力量还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一层尚未凝固的外壳。久别重逢,不是该以这种方式出现的。“得准备点礼物。”他说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商量。他拿出终端,屏幕上那行字还在亮着。仙舟的处理速度确实很有「巡猎」的风格——快,准,干脆。只是结果——
「不通过?理由:无?」
他盯着那个“无”字看了一会儿,短促地苦笑了一下。像是在说,“赤阳”也不行?这名字在步离人猎群里叫了那么多年,如今在仙舟的终端里只剩下一条“无”字批示。他摇摇头,把终端收进怀里,没有在那条消息上停留太久。他站在那片虚空里,没有向前走,也没有退。他决定自去仙舟面见。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准备点礼物。毕竟有些见面,光是来是不够的。他转过身,朝着脑中坐标指引的方向飞去。光从他身边流过,像一层正在被重新编织的衣袍。身后那扇没有批准的门还关着,但他已经没在看了。
不久前,仙舟「曜青」,将军府。
月御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文书。指尖压在纸页边缘,没有翻动,像是在等那行字自己再读一遍给自己听。她面前摊着那份用“那个名字”——“赤阳”——署名的登陆申请。语气很平,措辞客气,没有多余的字,也没有任何解释。它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封被寄错地址的信。
月御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几下,不紧不慢,像是在数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节拍。
“将军,他们这也太狂了。”华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不快,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从我们的设备监测到那丰饶令使的能量波动后约四十分钟,就收到了这东西。呵,理由还是探亲!”她把“探亲”两个字咬得像是要拆开来看里面有没有别的意思。
月御没有立刻接话。她当然知道,步离人不会来探望那些已经被处死的尸体。她看了一眼发射源——沦陷区域,又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那股能量波动消失后的空窗期。这份“申请”的用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步离人借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丰饶令使”蹬鼻子上脸,直接把“挑衅”写在了纸面上。连伪装都懒得做。
“唉,还能咋办?”月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像是终于把某件不想做的事做完的语气,“当然驳回了。”她很快给出答复,像是已经把这件事从待办清单上划掉了。华芸领命退了出去,脚步声在门外逐渐远去。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盏里那一点微弱的光。
月御低下头,继续批阅桌案上那些未完成的文书,但目光却在屏幕边缘的空隙里悬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自己落下来——然后她把它放过去,没有再看第二眼。指尖划过光屏边缘,像是从一张还没完全读完的纸上收回目光,把那份已经被批示过的申请留在系统深处。她继续往下翻页,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放下了那根线,但那根线的影子还停留在屏幕边缘,像是某个尚未完全落定的字迹。
这是少有的几次情况,即有关白叶——对外称为赤阳——的内容会直接送到她桌上。但到了现在,多年的失望和她身处将军之位的现状让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发出命令。她的手指划过光屏边缘,把那份申请拖进驳回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停顿,像是在处理一件例行公事,不值得为她多留一瞬。
但每一次之后,她仍旧会像现在这样。她坐着,指尖在光屏边缘停了一会儿。那份申请已经不在她的主界面上了,但她没有立刻翻开下一份文件。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每次驳回之后,给那个名字留出一小段空白——让自己想一下那个极小的、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万一呢?万一这次和之前那些“冒名”“挑衅”“试探”都不一样呢?万一是他呢?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把那口气叹出来。她关掉了光屏上残留的浏览记录,像是合上一扇不需要再打开的窗。她翻开了下一份文件,指尖在屏幕边缘划出新的轨迹。那个被收起的想法,已经被抛到身后了,像是它从未来过,也从未被容许过。但她知道,她仍然会给那道微光留下片刻停留,等着下一次那道未曾得见的影子,再次无声地从她眼底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