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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章:是他! “洛尔斯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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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叶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药师那一幕——祂没有开口,但祂的话像水一样渗进意识里。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些碎片拼好,脚底踩着的这片文明就已经跪了一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叶,边缘的光已经彻底暗了。他轻轻抬了抬指尖,几缕细枝从地面升起,柔软的、青色的,像藤蔓一样托住国王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必跪着。”白叶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一些。
国王被扶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他看着白叶,像是在看一扇终于愿意打开的门。然后他开始说——用的是一种白叶从没听过的语言,带着敬语堆叠的口音,词尾拖得很长,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裹上一层布再递出来。白叶没有打断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大概理解了意思。
步离人。战火。剩下的几座城。他们需要力量。
白叶的目光在某个瞬间锋利了一下——那一瞬很短,但国王看见了。他的声音卡在半截,后半句话悬在空气里,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但白叶只说了两个字:“好。”
那个“好”字很短,没有尾音,没有承诺的重量——更像是一个不需要反复确认的事实。说完之后,周围还是一片寂静,像所有人都没有在听这几个字里可能存在的重量。而白叶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动了。
他贴着地面飞了出去,没有借力,没有起跳,像一片被风带走的叶子,从跪伏的臣民中间穿过,卷起一阵极轻的风,把国王的衣摆掀动了一角。他飞向那条长长的走廊,飞向出口,飞向地上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空。
身后,一个人抬起了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一个人站起来,看着那扇大开的门,把手中的灯放在地上,追了出去。然后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
“嘶——又是这股狼毛的腥臭味。”白叶升至高处,逆着人流和车流,朝战火的方向飞去。地面上的生命在奔逃,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文明住民,正拖家带口地往反方向跑,而他没有停下,只是把自己压得更低,贴着屋顶和废墟的轮廓向前穿行。
底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不……不要!”那道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的,带着指甲划过铁板的尖锐感。青叶以一道残影穿过人群,穿过火光,穿过那步离人刀锋落下的轨迹——从刀尖穿进去,将刀刃解离成碎片,没有停,沿着刀柄向上蔓延。那步离人的狞笑还挂在脸上,下一刻,他的整条手臂像烟火一样炸开。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白叶操控的枝叶牢牢包了起来,像一个无声的茧,缓缓落到地面。
“谢谢!谢谢!”那位母亲重新抱紧孩子,语无伦次地朝着空中那道虚影道谢,但她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如这道虚影一般,千百片青叶凝结出的分身,散落在星球各座已沦陷的城市之中。而刚刚一般的场景,正无时无刻地上演。
而此时的白叶正主在近地轨道的母舰之中,母舰内部的光线是暗红色的,应急灯沿着走廊边缘一路铺下去。白叶走在其中,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手中提着的「千叶青冥」已经焕然一新——剑身通透,青绿与暗红在刃锋上交缠成新的纹路,像是被重新锻造过,又被重新命名过一次。方才在轨道上切碎过兽舰、穿透过装甲的刃口,此刻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像是刚出淬的那一瞬,安静地悬在剑柄上。
最后一扇门。他抬起剑,没有停顿。剑尖抵上门面的那一刻,金属像纸一样裂开,从中间向两侧卷曲,切口平滑得不像是被切开的,更像是被“同意”穿过一样。白叶跨过那道门,走进走廊尽头的控制室。门内,一道黑影从侧面袭来——是步离人的兽爪,带着风声,带着铁锈的气味,带着最后一搏的凶悍。
白叶没有转头。青叶先他一步动了,从剑身上无声剥离,穿过那道兽爪的腕部,像穿过一层薄雾。那只爪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从断口处,枝叶迅速生长出来,缠住那步离人的手臂、肩胛、咽喉,将它死死按在墙上,脚离地几寸,挣不动,也喊不出声。
白叶弯腰捡起那只断爪,走到控制台前。爪子的纹路与身份认证器上的样本完全匹配。他平静地把它按上去。绿灯亮起,系统解锁。白叶收回手,把断爪放在控制台边缘。他没有立刻操作,而是回头看向墙边那个被枝叶缚住的步离人。
那个狼卒还在挣扎,但挣扎的幅度已经很小了,像是一头被按在案板上的困兽,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它的眼睛还亮着,只是那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凶悍,只剩下一种白叶很熟悉的东西——不陌生,不算恐惧,更像是一种正在消逝的凶狠,那种在生死边缘仍试图辨认对手的目光,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找到一点可以理解的线索。
白叶朝它走近了两步,步子不重,靴底踩在金属地面上,声音被母舰的底层振动吞掉。他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无意再靠近,也无意再远离——偏过头,看着那双正在失去光泽的瞳孔,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没在意结果,然后轻轻开口:
“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一个许久不见的、不太重要的老熟人打招呼,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转过身,走向控制台,手指在空中滑了几下。
两个跃迁节点之外的航路,「星弓Ⅱ型」作战指挥室。
月御站在星图前,手指悬在半空,正要给那个还未熄灭的坐标点画上下一道指令。下一秒,屏幕边缘跳出了新的数据流——不是她正在处理的那些,是来自洛尔斯方向的中继信号,未经请求,直接推到了她面前。
她还没看清那行字,通讯已经接通了。
“飞霄,你现在立刻带队回来!中断这一次的支援行动!”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没有停顿,像是那几句话在喉咙里已经等了一会儿才找到出口。信号那头的飞霄显然没反应过来,背景里还隐约能听见青鸢在说什么。
月御没有等她开口,又补了一句:“洛尔斯相关星象出现丰饶命途能量——令使级波动!放弃支援!”
通讯那头顿了一瞬,像是被按了暂停。月御等了两秒,看见飞霄的坐标已经开始掉头。她没有解释更多,也没有等飞霄问“为什么”或“哪个令使”。她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坐标点缓缓偏离原航向,然后——脱力地陷进椅背里。星图的冷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棱角照得很清晰。她的手指还搭在通讯器的边缘,没有收回来,像是在确认那个信号真的断了,又像是在替自己确认那个词已经说出口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在跳动的能量读数,没有移开目光。它还在。那个令她感到熟悉的波动,还停在那里。
她没有立刻把它和任何名字连起来。她只是看着它,像看着一道很久以前画下的印记,已经模糊了,却忽然在某个不该出现的地方重新亮了起来。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没有对任何人说。
“羽锐?你之前带队的时候,见过这种形状的能量波动曲线吗?”
飞霄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手指在侧面的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那条波形图投到主显示器的边缘。那条线安安静静地浮在半空,像一条冬眠的蛇,大多数时候平直得像是仪器坏了——然后猛地攀上去,像被什么东西从深水里拽了一把,又立刻松开,落回原位,恢复成一条死寂的水平线。
羽锐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眉头皱着,像是在翻找脑子里哪一段记忆能对上这个形状,但很快就放弃了。“没见过,”他摇了摇头,“丰饶孽物那种,曲线都是铺开的,热热闹闹一大片,像野火。这个——”他又看了一眼,“像什么玩意蹲在底下等猎物,谁知道呢。”他说得很随意,但飞霄听得出来,他已经把这句话记下了。
飞霄的目光转向另一边。青鸢站在通信台旁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记录板,也摇了摇头。她没说话,但那个摇头的幅度比羽锐的小一些,像是已经先看过一遍,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飞霄挠了挠头,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把那条波形图单独截了出来,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存了进去。她没有给它命名,也没有标注日期,只是把它放在那里。然后她重新看向前方的星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手指落在控制台上,开始调整航向,准备回去之后问月御。
白叶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控制台前,用那半截狼爪扫过系统的二级认证接口——权限比他预想的更高。看来这只狼卒不是普通卫兵,至少是能接近母舰核心层的存在。他快速调出兽舰的近期通讯列表,指尖滑动屏幕,把那些加密频段、中继节点、航行坐标一条一条扫过。瞳孔没有明显移动,但他在读,并且把那些内容同时刻进意识里,像是给下一幅地图补全边角。
他把那些信息全部记下,用心的那种记下——方位、频率、目标星系、间隔规律。然后他断开通讯记录页面,没有去碰导航系统,也没有试图留下痕迹,只是安静地把它们放回原位,像是从未被打开过。他把国王给他的终端接到兽舰的发射系统上,没有加密,没有伪装,直接用那条线路,以“赤阳”为署名,向曜青发了一条登陆申请,地址字段填的是洛尔斯II号。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请求的语气。像是某个人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进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信号发射出去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终端,指尖贴着边缘多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那条信息真的已经离开了这艘母舰,然后才把终端收回怀里。他在控制台前站了一会儿,那扇被他切开的门还敞着,那只被枝叶缚住的狼卒还在墙上,沉默地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像是也等到了答案。白叶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洛尔斯II号的地平线正在母舰的视野中缓缓转动。
“你……你到底是谁?”墙上的狼卒声音发紧,目光追着白叶的身影,像是要从他走路的姿势、操控终端的节奏、甚至靴底踩在地面上的频率里找出一个答案。它已经被枝叶按在墙上很久了,四肢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还活着,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它熟悉不过的控制台前、比它自己还熟悉这艘母舰系统的人。
白叶没有回头。他正在把那半截狼爪从认证器上拿下来,用指腹擦了一下边缘沾染的灰尘,像是擦完一件用过的工具。“哦?我吗……”他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飘过来,不急,像是在想一件不太重要的事。脚步声在空寂的控制室里一下一下响着,像在数剩下的时间。
然后他偏了偏头,目光没有落在狼卒身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转动的地平线上,嘴角动了一下:“是可以让你成为战首的人哦。”
“啊?”狼卒愣住了。
“嗯…… 只要杀了我就可以了。”白叶轻描淡写的回答,狼卒在脑子里飞快地转——杀了他?成为战首?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步离人的规矩是狼的规矩,谁杀了那个名字,谁就能号令所有人。它记得那个名字。它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个名字在每个猎群之间无声地传递,在每一个巢父的喉间被压低成耳语,像是一根扎在步离人骨头缝里拔不出来的刺。是……是他!是那个早已该死去的人!
在看见狼卒瞳孔骤然收缩的那一瞬间,白叶像是刚好等到了那个回应。他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几根新生的枝叶从狼卒颈侧无声探出,轻轻封住它的嘴。那只狼卒的眼睛还睁着,想要发出什么声音,但被枝叶阻断了,像按了暂停键一样,只剩下肩膀在微微挣动。
“嗯,再等一会。”白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刚才轻了一点,像在随口说一句提醒,没有回头,“你有场大戏要看哦。”身后的呜咽声被金属走廊吞没。白叶走出兽舰,靴底踩在气闸边缘,脚下是被星光照亮的舷梯。他没有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