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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二十九章:这次……礼物……你……可以 “星神赐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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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离人沦陷地边缘。行星,洛尔斯II号。
国王坐于指挥室的窗边。他侧着身,手肘撑在扶手上,下巴搁在指节间,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的原野上。那里正在燃烧——不是一整片火海,是断断续续的烟柱,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被风吹散又聚拢。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被烟尘压低了。
他们是银河中新一批与星际和平公司联系、正要踏上星际时代的文明。通信卫星刚部署完,外交辞令还没拟好,第一批星际贸易协定还在翻译中。但步离人比各方势力都快。他们还没看见星间的万物,便先承受了星间的恶意。
身后的门开了又关,大臣们轮番进来,轮番出去。每一份报告都是一座城市的名字——那些他小时候在地图上用手指描过轮廓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撤离后留下的空壳。又一座城。又一座。战火已经烧毁了半个星球,只剩下包括他们脚下在内的几座城市,还在孤零零地撑着。
他听完最后一份报告,没有抬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落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像石子落进深水。周围的人都在等他开口。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所有人,停下手头上的一切工作,和我下去。”他说得很轻,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看任何人。但没有人多问一句。指挥室的门开了,脚步声陆续往外移动。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又看了那几座还在坚持的城市一眼。然后也转身,跟上了那个正缓慢下沉的黄昏。
地下室中,巨大的地下空间被灯光照亮。空间末端的几级台阶上,一个石英玻璃柜中,一片青叶正静静地躺在当中,边缘微微卷起,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直在等谁来叫醒它。叶子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不像是这片行星上该有的东西。
国王走在台阶前,步子不快,靴底碾过石面的声音被空旷的空间吞没。他在台阶下站定,然后——缓缓跪了下来。膝盖触地的那一刻,指挥室里那个决策者的姿态彻底褪去,像一层壳被留在上面。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片青叶上,沉默了两息。
他开口了,声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沉得能砸进石缝里。不像是祈求,更像是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青叶之主。我不知你从何而来,也不知你为何留下。但我今天跪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信你,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低头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步离人的战火已经烧过了半个星球。我的人民在撤离,在死去,在把自己藏进地下。我眼睁睁看着一座又一座城市从地图上被抹去。我拿不出可以抵挡他们的武器,也换不来第三方的援军。星际和平公司的使节还在路上,但他们到的时候,我的国家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垂下眼。
“我听说——别的文明曾向你祈求力量,并且得到了回应。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会听,也不知道我配不配让你听。但如果你愿意,请赐下力量,守住我身后的这几座城。不需要更多,只需要让我的人民能活到看见明天的太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以国王之名起誓——若这力量有一丝一毫被用于侵占、掠夺、压榨比我更弱小的文明,我将承受全宇宙的孤独。无援、无信、无归处。”
他说完,没有抬头,没有站起来。只是跪在那里,像是在等那片叶子给他一个答案。灯光从石英玻璃柜上方落下来,把叶片照得几近透明。
白叶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头昏沉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睡眠里被什么东西硬拽上来——眼皮沉,四肢也沉,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滞涩感。面前的天花板,是熟悉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样子。老旧的吊灯,边缘泛黄的漆面,天花板上还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了。
他坐在床上,愣了几秒。四周的布置——书桌靠在窗边,台灯亮着,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作业,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墙上的海报卷了边,书架上的书摆得不算整齐。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高中卧室一模一样,连那股淡淡的气味都没变。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因为他记得闭上眼睛之前——千叶青冥插在胸口,剑身没入时的触感,温热的血顺着剑柄淌下来,落在手上。那片炸开的青芒,飞霄的喊声,还有那句“等我回”。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高中时的旧衣服——宽松的T恤,袖口有点松了。他抬手摸了摸胸口,指尖触到的只有棉布,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剑。他坐在床边,没有动,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像在试图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确实死过了。
他的眼睛漫无目的地转着,扫过书桌上那杯凉透的水,扫过墙角卷边的海报,扫过窗帘被风微微吹起的褶皱——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让他想吐。但脑子里却是另一幅画面。那些记忆在涌,像潮水倒灌进一个快要装满的容器。
反抗军营地里的火光,步离人兽舰坠落时的巨响,飞霄蜷在角落时微微发抖的耳尖。月御站在星图前亮了一夜的灯。千叶青冥在轨道上炸开的那一瞬——2912艘兽舰的残骸,像一层不会落下的雪。还有那片绿叶的温度,失去温度的那一刻。几百年的记忆压在一起,没有时间顺序,没有轻重缓急,只是一齐涌上来,像是要从里面把他撑裂。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用力得发白,却按不住那些在脑子里翻涌的画面。它们不是碎片,是完整的,每一帧都带着当时的温度、气味、触感。头痛从后脑蔓延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敲击。视线开始晃动,像是站不稳。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眼前一闪——那扇古亭的门,飞霄跪在焦土上的背影,千叶青冥插进胸口时剑身没入的触感——然后所有画面同时收走,像灯被关上。黑暗吞没了一切。他向后倒去,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剪断了。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像回声一样从黑暗深处涌出来。每一个字都和他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样,像他在对自己说话。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前只有一片青叶。那片叶子悬浮在黑暗中,边缘泛着极淡的荧光,像是唯一还能亮着的东西。那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越来越远。
“这一次你……选择……无论你是……还是不同意,这份礼物你都可以收下。之后,你则会……这一切。我……你……十……我……”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混乱,像是几个句子撞在一起,碎成听不清的词。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叶子——指尖触到叶脉的瞬间,世界猛地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托住了他。那片叶子在他指间微微颤动,然后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拉住了,不是往上,而是从四面八方收拢。他猛地向上浮,像从深水中被拽出水面。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不属于任何星系的秘境天空。那些碎光还在,冷蓝色、银白色、还有极淡的青绿色,悬在深空里,像是从来没有人打扰过它们。他躺在一片水面上,后背没有湿。水很静,倒映着那片天空,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回来了。他慢慢坐起来,手撑在水面,指尖划出一道极细的涟漪,缓缓荡开,触到远处的亭柱,又弹回来,像是这片天地终于认出了他。
白叶在秘境的水面上站了一会儿,那些碎光还在头顶游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认是真的。然后他看见了那扇门。青叶制成的门框,叶片边缘泛着极淡的荧光。门内的镜面是半透明的淡绿色,像是凝固的湖水,又像是被什么从另一边压住了。它静静立在水面上,只有一圈极细的涟漪从门框底部散开,像是它刚刚才出现,又像是一直就在那里。
他走近的时候,门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但他感到一种引力,和之前每次被拉进秘境时相似,只是更轻,像是在等他主动迈进去。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脚,跨了过去。跨过门框的瞬间,脚底踩空了——不是坠落,是失重。像是脚下的水面忽然变成了虚空,他整个人被什么吞了进去。周围的一切在瞬间褪去,秘境、碎光、古亭——全部消失。他站在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宇宙。但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星图。这里没有行星,没有星云,没有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星系坐标。只有一片广阔的、沉寂的深空,和那些像是被谁刻意放置的星光。而在他面前,在星光的中央——药师安静地注视着他。祂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在那里,像是一直在那里等他。
白叶的呼吸停了一瞬。他见过药师的画像——在游戏里,在资料里,在那些他曾经用来预习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图鉴里。但那些画像是虚假的。真正的药师站在那里的时候,他发现那些画没有抓住任何东西。祂不像是“一尊”存在于宇宙里的实体,更像是宇宙本身裂了一道缝,光从裂缝里漏出来,聚成一团有意识的形状。祂没有开口,但白叶知道祂正在看他。那种目光不是打量,也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星神赐福,可为什么是您?”他顿了顿,“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拿到丰饶的赐福。”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等一个解释。药师没有开口。但白叶感到一阵轻柔的触动,从意识深处涌来——是回应,不是言语,而是某种比他理解的东西更古老的东西:我知道你抗拒。但我不是来问你愿不愿意的。祂传递的东西不能翻译成词语,但白叶却清晰地接收到了。祂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人为他开口了。不是他自己。是别人替他做了选择。
话音未落,白叶脚下的青叶已经稳稳落在那座石英玻璃柜前的高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扇青叶门框已经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脚下踩着那片青叶,边缘还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在他落地的瞬间散开,像完成了最后一个音节。
他抬起头,面前是跪了一地的人。灯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那些人穿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制服和长袍,以国王为首,伏在台阶下,没有一个抬起头来。空气里浮着一种很轻的震荡,像是刚才那扇门打开时留下的余波,还没完全落定。白叶站在那里,没有动。他还没开口,但已经有人先替他开了口:“竟然……竟然是真的。”
国王的声音很轻,白叶像是从那几个字里尝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害怕,是害怕被收回的希望。白叶看着他。他想说“我不是神”,想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到这里来的,想说那扇门、药师、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的事。但现在他踏着一片青叶站在一个陌生文明的国王面前。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些话咽了回去,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先起来。”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像是在说“你跪错人了”,但国王没有发现那层意思,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