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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三章:前奏 慰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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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0年1月3日,清晨,营帐中。
白叶和飞霄照常吃完早饭。碗筷刚放下,白叶就站起来,走到角落那个箱子前,蹲下来翻东西。
不是翻找,是在清点。他先抽出一叠纸——纸页边缘已经卷了毛,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软。他翻了几页,目光快速扫过,又塞回去。
步离人形态下的血液样本。几个小瓶子,封着暗红色的液体。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光线透过瓶身,那液体沉静不动,像凝固的石榴籽。他放下。
狐人形态下的血液样本。瓶子里是另一种颜色,更浅,更透。他看了一眼,也放下,盖子拧得比刚才更紧了一点。
「驯化孢种」样本——那个他研究了好几年、一直没完全反制成功的东西。他从箱子最底层摸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里面躺着几粒灰白色的种子。种子表面布满纵横的细纹,像微缩的脑,又像干涸的河床。他盯着它们看了几秒,指尖在盒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盖上,放回原处。
飞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对青黛色的耳朵朝前转着,像两只安静的小雷达。她没问他在找什么,也没问那些瓶瓶罐罐是干什么用的,只是看着,呼吸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
白叶刚站起来——
“报!”
帐帘外传来一声喊,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砸进营帐里,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
“白祭司!巢父大人们巡游战线到我们星球了,让你过去接受慰问!”
狼卒的声音很亮,尾音翘着,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像是来报喜的。
白叶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手上还捏着那个金属盒,指腹压在盒面上,微微泛白。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帐帘方向摆了摆——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好。我马上去。”
脚步声远了,由快到慢,最后被营地的杂音吞没。
白叶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还捏着那个金属盒,指节收得很紧。
飞霄看着他。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巢父?”
“嗯。”白叶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上面来的大人物。”
飞霄的耳朵往后压了压,那一下很轻,像被风碰了一下。
白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着桌上那两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油渍,在晨光里泛着暗色的光。
他心里开始转。
镜流前几天说的“有些动作”——可能就是这回事。巢父巡游战线,路过这里,要见他这个大祭司。正常程序,没什么问题。慰问,鼓励士气,喝几碗酒,说几句场面话,完事。但时间点太巧了——仙舟的舰队已经在路上,跃迁窗口快到了,巢父偏偏这时候来。
他想起镜流离开前那句话:“最近步离人们有动作,你小心点。”
是小心这个吗?
仙舟的人还要几天才能到。他只要把这一关混过去,拖延时间,等云骑军来了,再撕破脸打架也来得及。重点是她得安全。
他侧头看了一眼飞霄。她还坐在那儿,看着他,眼睛很平,但耳朵尖微微动着,像在判断什么。
白叶站起来,走向柜子,打开暗格,把里面那台终端拿出来。终端外壳还带着一点他掌心的余温。他把终端递过去,没有直接塞进她手里,而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推到她手边:“我出去一趟。你在帐里待着,别乱跑。”
飞霄点了点头。
“地下室不要去,太显眼。”他又补了一句,“万一有什么事,青鸢和羽锐会来找你。”
飞霄又点了点头。手指已经碰到终端外壳,但没有立刻拿过去。
算了,白叶想了想,看看飞霄,沉默了两秒。有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原路退了回去——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就收不回来。他站了两秒,把剩下的资料也拿过来,放在终端旁边:“拿着。去地下室,和青鸢他们待在一起。我没回来之前,别出来。”
飞霄接过资料,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他。那双翠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被她压着,像水面下的暗流被压在一层薄冰下面。
“……嗯。”
就一个字,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轻,但稳。
白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帐帘走去。掀开的瞬间,光线涌进来,把营帐里的暗和外面的雾切成两半。他跨出去,帘子在身后落下,把她的目光隔在了里面。
帐帘掀开的瞬间,里面的光线涌出来,把外面的雾气切成两半。光落在他脸上,暖的,但他没时间去感受那个温度。
白叶跨进去。
目光扫过——七位巢父,全在。不是两三个,是七个。七个猎群的统治者,此刻都坐在这个营帐里,面前摆着酒碗,碗沿凝着未干的水珠,像是刚斟满不久。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懒散,有的锐利,有的——像是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白叶的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变化。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没有声响,只是往下坠。七个巢父倾巢而出,这不可能是普通的“慰问巡游”。
他的余光扫过长桌尽头——那里还坐着一个人。不是步离人。那张脸太干净,太安静,和周围那些灰白的狼毛、幽蓝的瞳孔格格不入。她坐在阴影里,光线从她身侧绕过,像是有意避开了她。她面前没有酒碗,没有食物,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白叶,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东西。白叶没有在她脸上停留,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长桌尽头,光线最暗的地方,正好能看到所有人。
他收回目光,朝首位上的巢父行了一礼,动作幅度不大,刚好够用:“诸位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声音很平,和平时下命令一样。但右手垂在身侧时,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巢父们没急着接话。营帐里安静了两秒,像是他们在等他先露出什么破绽。首位上那个巢父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嗯,白祭司,我们巡游到此,就是想看看你这边的情况。”他说得很慢,目光在白叶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听说你这边,一直挺安稳的?”
白叶抬起眼,迎着他的目光:“安稳谈不上。但能维持住,至少没让兄弟们饿肚子。”
他在这个位置坐了四年,见过各种场面。敬酒、陪笑、说场面话,这些东西他闭着眼都能应付。巢父们问什么,他答什么,语气不卑不亢,该笑的时候笑,该低头的时候低头。
巢父们对视了几眼,看不出什么破绽。
事情如白叶所料。无险,更没有惊。
直到——
“来!”
坐在上首的那个巢父把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
“我们笑饮血酒,为狼群干杯——”
他目光扫过帐内,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的祭司身上。
“拉两只狐人来!”
白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脑子开始飞快地转。
营地里的狐人,他藏得很好。地下庇护所,暗门,虚影——那些巢父不可能发现。一个都没露过面,一个都没出过事。
不对。
飞霄。
白叶的呼吸顿了一瞬。
上首那个巢父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嗯?怎么不说话?”他眯起眼,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莫非……”
几个巢父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一眼很短,但白叶看见了。
他立刻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一点,但压得很稳:
“哦,无事无事。只是营地里没有狐人了,各位大人们要不——换一个其他什么的?”
巢父们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种目光白叶见过很多次。在步离人猎群里,当一个猎物开始撒谎的时候,他们就会这样看着他。
上首那个巢父收回视线,朝帐外喊了一声。
一个狼卒小跑进来。
“你们营地里,还有狐人吗?”
狼卒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白叶,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巢父。
“呃……”他挠了挠头,“有啊,白祭司那只战奴,不是天天跟着他转吗?”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上首那个巢父转过头,看着白叶,嘴角慢慢咧开。
“嗯……”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不是还有只狐崽子吗?”
白叶的手指攥紧了一瞬,又松开。
“大人,”他开口,声音还是那副平淡的调子,“她是我的战奴。还是——”
“嗯?”
上座那个巢父的声音猛地沉下去,脸上的笑瞬间收住。
“她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盯着白叶,一字一句:
“拉过来。”
沉默。
帐中,坐在角落的幻胧轻轻点了点头。
几个巢父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一眼很短,但白叶看见了。
离他最近的那个巢父已经动了。
椅子迎面砸来,白叶侧身一闪,椅子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中帐篷的门帘,带着那块厚重的兽皮一起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站稳,一把大刀已经到了面前。
白叶向后一跳,左手虚空一抓——棋盘从虚空中浮现,“咚”的一声闷响,看似古朴的木质棋盘稳稳挡下那一刀。刀锋砍在棋盘表面,震出一圈涟漪般的波纹。
白叶借着这一击的力量,向后退出数十米,脚尖点地,稳住身形。
右手一伸,空中飞来一道青光——是「千叶青冥」。
剑身在他掌心一顿,然后瞬间散开。
千片绿叶如活物般涌出,在他身周盘旋一圈,迅速聚拢成一个半球形的屏障,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绿叶边缘泛着寒光,一层叠一层,密不透风。
巢父们停了一瞬。
那屏障里,一道身影正在变化——灰白的狼毛褪去,身形收缩,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动。几息之后,屏障散开,绿叶如游隼归巢般回到剑柄上,重新凝成一柄剑。
站在原地的,已经不是那个步离人祭司。
狐耳,赤褐色的眉眼,领口绣着褪色太阳纹的衣物——赤阳。
巢父们看着他,谁也没动。
白叶左手两指之间,不知何时夹着一片青叶。叶片不大,但通体流转着淡淡的荧光,和古亭秘境里那些叶子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将那片青叶轻轻点在了飞来的棋盘上。
“秘境——”
他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