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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岁阳冰渊,赤血绿叶 容器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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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睡吧。今天就不练习了,你好好休息。”
白叶把灯关掉,营帐陷入黑暗。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飞霄在毯子里翻身,把自己裹成一个更舒服的团。
他站了一会儿,等她的呼吸慢慢变匀。
然后闭上眼,沉入古亭。
水面的光还是那样,倒映着不属于任何星图的碎星。白叶在亭中站定,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变化,没有异常,一切如常。
他松了口气,在石桌前坐下。
目光落在棋盘上。
那枚冰蓝色的棋子,亮了。
三日未亮,此刻却像封冻的星河一样,在他眼前幽幽发光。白叶愣了一下,伸手把棋子拿起来,指腹触到棋面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凉意漫上来。
他顿了顿。
然后屈指,落子。
“嗒——”
棋子落下的脆响在水面荡开。霜雾从那孤悬的点位涌出,沿着石桌边缘攀爬,凝出细密的霜纹。
雾气中央,一道身影逐渐凝实。
玄衣,长剑,金属眼罩——还是那副样子。但这次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和上次完全不同。
“够了!燧——”
声音卡在半截,像是被人突然按下暂停。
镜流站在原地,眨了眨眼。那只冰蓝色的瞳孔从涣散慢慢聚拢,落在白叶脸上。
“......嗯?”她愣了一下,“哦,是你。”
她顿了顿。
“谢谢了。”
白叶看着她,没立刻接话。镜流今天有点不一样。不是外表,是那股气——比上次更松,但又比上次更绷。松的是肩膀,绷的是眉间。
“嗯?”白叶开口,“怎么了吗,镜流小姐?”
镜流走到石桌前,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啊......”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真是的,只是一个吵闹的家伙罢了。”
她揉了揉眉心,那只手放下的时候,白叶看见她的指尖微微发红——不是冻的,是某种他不认识的东西。
镜流抬眼看他。
“啊——没和你解释。”她顿了顿,“正巧,这事和你也有点关系。”
白叶的睫毛动了动。
镜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两天前午后,我去了仙舟「朱明」。”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我去了趟集市”。
“因为之前听说燧皇——也就是六千年前折了曜青副引擎的那一战的家伙——那家伙的残躯跑了。”
白叶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瞬。
“又被人抓回来之后,朱明就广泛征求方法。”镜流继续说着,语气还是那么平,“毕竟是岁阳之首,星核的禁锢也不稳定。”
她顿了顿。
“许多方法失败后——”
她把茶杯放下,抬眼看向白叶。
“他们同意了我以自己为容器,禁锢燧皇的方法。”
白叶看着她,没说话。镜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只冰蓝色的瞳孔里,也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白叶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以自己为容器。禁锢岁阳之首。
那不是一个“方法”,那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镜流已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我说——”她把茶杯放下,嘴角动了动,很轻,“吵闹的家伙,现在在我脑子里。”
她顿了顿。
“不过还好,比魔阴身安静一点。”
说完,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白叶看着她,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无事的脸,看着那只微微发红的指尖。
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杯茶端起来,冲她举了举。
镜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只是眉眼舒展了一瞬。
她也举起茶杯,冲他点了点。
水面很静。霜纹在石桌边缘慢慢化开,又凝上。
“也就是说,这家伙现在在你身体里?”
白叶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他看着对面那张平静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镜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嗯。”她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用担心。”
她把茶杯放下,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那只手白皙,修长,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但白叶盯着它,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家伙是经过层层封印后才被引入我躯体的。”镜流收回手,端起茶杯,“无法夺舍,也无法反噬。我和它之间,是相互制衡的关系。”
白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镜流抿了一口茶,继续说:
“我也不是做慈善。我是将自身魔阴身的痛苦,和燧皇的毁灭欲望,相互制约。”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
“以物理禁锢,换取精神的短暂清醒。”
白叶的睫毛动了动。魔阴身的痛苦——他没见过,但他听说过。那些被魔阴身吞噬的人,最后都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知道。用那种痛苦,去压另一个东西。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
“......成功了吗?”
镜流抬眼看他,嘴角动了动。
“成功了。”
她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那只手放下来的时候,白叶看见她的指尖微微发红,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但是——”镜流叹了口气,“这家伙太吵了。”
白叶愣了一下。
“毕竟,”镜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无奈,“我可能是它六千年来的第一个听众。”
她说完,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叶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镜流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那家伙了。”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白叶脸上,比刚才认真了些,“接下来我要说的,和你有关。”
白叶的手指微微收紧。
镜流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称之为——「容器」之道。”
“「容器」之道?”
白叶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这个词从镜流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不止字面那么简单。
镜流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摊开掌心。这一次白叶看清楚了——那只白皙的手上,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寒气,不是霜雾,是另一种东西。很淡,像火苗隔着厚冰透出来的光,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翻了个身。
“说到底,是我自身的冰属性命途之力,可以削弱他的炎能核力。”镜流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在确认什么,“不然朱明也不会通过这个听起来有些疯狂的方案。”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一握,那层流动的光熄灭了。
“而现在——”
她抬眼看向白叶,嘴角动了动。
“我可以化用岁阳之火的能力了。”
白叶的睫毛动了一下。
镜流伸手,虚空一握。一柄冰剑在掌心凝成,剑身通透,泛着熟悉的霜气——但白叶看见了,那层冰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蛰伏。不是寒气,是另一种东西。像火,像光,像某种被压在最深处的、随时想冲出来的东西。它不动,但它在那里。
“我挥出剑之时,”镜流盯着那柄剑,声音很轻,“冰霜外观下,蛰伏着岁阳之火。”
她顿了顿,把剑收回去。剑身化作光点散开,消失在霜雾里。
“只要我在手上涌出力量,就成功达到了我的要求——”
她抬起眼,看着白叶。
“让毁灭流出去,而非溺其中。”
白叶没说话。他看着对面那张平静的脸,想着那句话的分量。让毁灭流出去,而非溺其中。她说的是剑,也是自己。
镜流没再解释。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我们之间,一方冰渊中埋着炎光,另一方绿叶中流淌赤血。”
她顿了顿。
“本质上,我们都是容器,并无不同。”
她笑了,很轻,只是眉眼舒展了一瞬。
“对吧?”
白叶愣了一下。
他看着镜流,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那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自嘲,是某种更深的、更坦然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承认了自己是谁,不再挣扎,也不再解释。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
“嗯,我之前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镜流挑了挑眉,没说话。
白叶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声音放慢了:
“不过,赤月血的性质更不稳定。保险起见,我目前没有使用两种力量的必要。”
他说完,抬起眼,看向镜流。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是陈述。
镜流点了点头,没追问。
水面很静。铜铃响了一声,又吞回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