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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回答 “守护,不 ...

  •   白叶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一点:

      “对了,镜流老师——你是为什么去做这些事呢?”他顿了顿,“为了仙舟吗?”

      “仙舟?”

      镜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声很轻,但白叶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嘲讽,是某种他暂时还说不清的、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被问了一个她问过自己无数遍、却从来没回答过的问题。

      她低下头,盯着面前的茶杯。杯中的水面很静,倒映着她的脸,和那只被金属遮住的眼。

      “你认为我现在这幅样子——只有在古亭之中才能清醒的样子——是为何而来?”

      白叶没说话。

      镜流抬起眼,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往上涌。

      “一切的一切,要从五百多年前说起。”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更稳。

      “星历7361年,倏忽之乱。五骁齐聚。”

      白叶的睫毛动了一下。倏忽之乱——他在资料里读过。但那只是文字,冰冷的、躺在年表里的文字。此刻从镜流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

      “我们以身死守仙舟最后一道防线。我战至脱力,而丹枫——”

      她顿住了。那只握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丹枫他……过度动用龙祖之力,堕入了‘龙狂’。”

      白叶看着她,没说话。

      镜流的呼吸顿了一瞬。

      “当时的我无比后悔。后悔我的力量不够,只能看着同伴陷入深渊。”

      她顿了顿。

      “可白珩……”

      那个名字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她驾驶星槎的技术很好,很好。”镜流的嘴角动了动,很轻,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好到能以十分之一光速,和七次短程跃迁,跃过层层敌人的防线,让她到了倏忽面前。”

      白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后面是什么。他读过。在年表里,在资料里,在那些冰冷的文字里。但此刻听镜流亲口说出来,那些字突然有了重量。

      “我不知道她在关闭那个能毁掉一整座仙舟的拟造黑洞时,在想什么。”

      镜流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算有——”

      她顿住了。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是她的手在抖。

      “就算有,也都湮灭在黑洞的吸积盘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叶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滑下来。很轻,很快,像是没有存在过。但水面倒映着,他看见了。

      镜流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茶杯,一动不动。那只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一滴,又一滴,落在桌上,被霜纹一点一点吞掉。

      白叶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看这个他印象中——这一世还是上一世——都平静如水的女子,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流下泪水。

      “可事后,我才知道——”

      镜流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话该不该说出口。但只一瞬,她就继续往下说了。

      “联盟已经放弃了「罗浮」。”

      白叶的睫毛动了一下。

      “如果不是白珩,”镜流低下头,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就不是将军身死、云骑军十不存一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战报。但白叶听出来了,那种平不是平静,是压。把所有的东西压在那层平静下面,不让它们翻上来。

      “我想去找景元理论,可他——”

      她顿住了。

      白叶看着她,轻声问了一句:“这个时候……景元是将军了吧?”

      镜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复杂,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又像是早就知道他懂。

      “是。”

      她收回目光,继续说:

      “总之,当时我想着,云上五骁改成四骁也行。可丹枫那家伙——”

      她顿了顿,嘴角动了动,很轻,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背着我和应星,一起搞了那么大事情。”

      白叶没说话。

      镜流的呼吸顿了一瞬。

      “我应了景元的要求。挥出了十几年练习换来的一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剑下,却浮显出白珩的残魂……”

      话音落下,白叶看见她的手在抖。很轻,只是指尖微微颤动,但水面倒映着,他看见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历代剑首的安息之地——「剑冢」。”

      镜流抬起头,望向古亭外那片不属于任何星图的碎光。那些碎光不亮,也不灭,只是悬在那里,像被时间遗忘的东西。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被她压着,没有掉下来。

      “我问自己,我这么多年守护了什么?”

      她顿了顿。

      “朋友?仙舟?”

      沉默。古亭外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

      “意识世界渐渐喧闹,直至压过了现实。”

      白叶看着她,没有打断。

      “那一刻,我放弃了一切。”镜流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剑首之剑,斩碎了所有纪念碑。”

      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只手白皙修长,但白叶看见了,指尖微微发红——那是岁阳之火在冰层下蛰伏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我在毁灭之中懂得——”

      她抬起眼,看着白叶。

      “守护,不是我的道。”

      镜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白叶脸上。

      “现在,我回答你开头的问题。”她说,“不为仙舟。只为我内心的道路。”

      白叶看着她,没说话。

      镜流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更沉:

      “倒是你——你为了什么?”

      “什么让你百年如一日,埋伏在这里?”

      “我?”

      白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镜流会把问题抛回来。他以为今晚只是听她讲,听那些被压在五百年岁月下面的东西。

      镜流看着他,没说话。那只冰蓝色的眼睛里,刚才还闪着的东西已经收住了,换成了另一种光——更沉,更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白叶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杯中的水面很静,倒映着他的脸——狐耳,赤褐色的眉眼,和那双不像步离人的眼睛。

      “为了我的父母。”他开口,声音很轻。

      镜流没动。

      “为了我守护的狐人。”他又说。

      顿了顿。

      “还是为了千万个可能受到步离人入侵的文明。”

      他说完,抬起眼,看向镜流。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是陈述。

      镜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确认什么:

      “哪怕他们不信任你?不感谢你?甚至反叛你?”

      她顿了顿。

      “你都如此?”

      白叶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想说“是”。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没有立刻出来。

      镜流看着他,没有催。古亭外的水面很静。铜铃响了一声,又吞回寂静里。

      “......我不知道。”

      白叶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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