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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首战·血初温 替我立于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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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掀开,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雾气弥漫的早晨,空气黏乎乎的,贴在脸上像湿布。营地里步离人三三两两走过,偶尔朝这边瞥一眼,又移开。
白叶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飞霄跟在他身后,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她没说话,但耳朵尖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白祭司好。”
白叶脚步没停,只是余光扫了一眼声音的方向。
那狼卒的目光落在飞霄身上,愣了愣,咧开嘴:“哎,这狐崽子还活着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上下打量着飞霄——项圈、伤腿、那张绷紧的脸。
“咦,白军司,你让她当战奴?”狼卒的语调扬起来,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事,“力量小,跑得还快,这可不好管啊。”
白叶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瞥了一眼路边的石头。
“嗯。所以,这事让你来管?”
狼卒的笑容僵了一瞬。“啊不不不不——”他赶忙摆手,声音矮下去半截,“哪能呢,哪能呢。”
白叶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狼卒站在原地,脸上挂不住,又不敢冲着白叶撒气。目光落在飞霄身上,沉了沉,压着嗓子开口:“呵,你这小崽子可别乱跑。”
飞霄脚步没停,但耳朵尖动了动。
“算我狼爷爷好心,”那声音追过来,黏腻腻的,“你眼前这位祭司,可是喜欢吃你们这样的小崽子——连骨头都不吐,直接消失!”
飞霄的睫毛动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应声。
“算了,”狼卒在后面嘀咕,“看你能活多久吧。”
白叶没有停顿。飞霄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身后不远处,几道目光黏在他们背上。有狼卒手痒,在衣角上蹭着爪子;有狼卒纯粹看热闹,抱着胳膊歪着嘴;还有几个,目光落在白叶的背影上,眼神里压着些别的——不服,或别的什么。
他们笑着,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传到前面。
飞霄没回头。她只是盯着白叶的脚后跟,一步,一步,跟着。
白叶没有说话。从踏出营帐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再开口。身后那些笑声、嘀咕、黏腻的目光,他像完全没听见——脚步没变,呼吸没变,甚至连余光都没往回给过一下。
他一直把飞霄带到训练场。
场地很大,四周用锈蚀的金属围栏圈着,地面是压实的三合土,上面还残留着昨天某场厮杀的暗色痕迹。围栏外已经稀稀拉拉聚了几个狼卒,有的抱着胳膊,有的靠在柱子上,眼神在飞霄身上转来转去。
白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飞霄。
飞霄也看着他。那双翠色的眼睛很平,平得像是刚才那些话都没进过耳朵。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主动走到场地中央。
白叶的睫毛动了动。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场边的控制台。指尖在悬浮的光屏上划了几下,数据库里的目标一页页翻过。他的目光在其中几个上顿了顿,又滑过去。
围栏外的狼卒开始交头接耳。
“还真练啊……”
“这狐崽子能撑多久?”
“白军司选的谁?让我看看……”
白叶的指尖停在最后一页。他看了一眼那头野兽的数据,又看了一眼场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飞霄背对着他站着,两只狐耳竖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着,但没抖。
他闭了闭眼,点下去。
“咔——”
训练场另一侧的铁门缓缓升起。
门后的黑暗里,先传出来的是呼吸声——很重,很粗,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着。然后是脚步声,每一步都沉得压进土里。
一头野兽走了出来。
它比两个飞霄摞起来还大,皮毛是泥浆干涸后的灰褐色,背上隆起一排骨刺,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沟。它站在那里,转动着眼珠——一只盯着飞霄,一只还在适应光线。然后它张开嘴,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围栏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压得很低。
白叶站在控制台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指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收紧。
他选了这头。数据上对飞霄“应该没问题”——以昨晚训练后半段的表现来算。但那是昨晚,那是秘境。没有围观,没有那些黏腻的目光,没有这头畜生身上散发出来的、和步离人一样的气息。
白叶看着场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她还没动,只是盯着那头野兽,两只狐耳压平了,又竖起来,又压平。
围栏外的声音开始多起来。
一个狼卒往前探了探身子,眯着眼打量那头还在流涎水的野兽,嘴里“啧”了一声:“哦,真不愧是白祭司,上来就挑这畜生。”
旁边另一个抱着胳膊的偏过头:“可不是吗,已经咬死两个了。”
“咬死两个”几个字落在空气里,周围的窃笑停了一瞬。
有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这个怎么样,能打过吗?”
被问的那个狼卒盯着场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说:“我看行。”
“唉——”旁边立刻有人嗤笑出声,“这狐崽子这么小,不行不行。”
先前说“我看行”的那个狼卒转过脸,眼神斜过去:“怎的,不服?赌一场?”
周围几个人眼睛都亮了一下。那个嗤笑的狼卒愣了一下,咧嘴笑了:“行啊。我下注——赌这崽子赢。”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开始掏东西,有人往这边挤了挤。
白叶站在控制台前,没回头。
场中央,飞霄还盯着那头野兽。
她不在意那些狼卒的言语。她知道白叶还看着她。这就够了。
她握紧短剑,摆出招架动作——剑尖斜指地面,膝盖微弯,重心压在脚掌前部。和昨晚白叶教的姿势一模一样。
“冷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先闪避,观察对手动作。”
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她第一次冲进步离人面前,什么都没看,直接扑——然后飞了。白叶的声音跟着画面一起浮出来:“不知道对手动作就冲上去,只会被击飞。先观察。”
飞霄的呼吸稳了一点。
围栏外,有狼卒等不及了:“等什么啊,赶紧上!我下不少注呢!”
飞霄的耳朵动了动,没回头。“冷静。”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莫贪影响,注重当前对手。”
她盯着那头野兽的肩胛——昨晚白叶说,步离人动之前,肩膀会比眼神先走。这畜生应该也差不多。
她开始动了。不是向前,是向左——小小的、试探性的一步。
那畜生的脑袋跟着她转,肩膀微微下沉。飞霄又退了一步,还是向左。野兽的视线被她的动作牵着,身体开始侧过来。与此同时,围栏外那些狼卒的声音,正从它身后的方向传来。
飞霄的耳朵尖转了转。她继续向左挪,一小步一小步,带着那头野兽慢慢转身。
几息之后,她和野兽的位置换了个个儿。现在,那头畜生背对着围栏。那些狼卒的闲言碎语、赌注声、笑声,全被它庞大的身体挡住了大半。飞霄的狐耳捕捉到的,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
她面前,只有这头还在流涎水的畜生。
飞霄深吸一口气,剑尖抬起来一点。
“就是现在!”
那头野兽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压过来——但她看见的不是那张开的血盆大口,是它起跳前一瞬,肩胛肌肉绷紧的弧度。和步离人一样。
她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侧身,冲刺,偏头。腥风从耳边擦过,獠牙的寒光贴着发丝掠过——空了。
飞霄扭身,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的重量往前送。短剑从侧面捅进野兽的脖颈,整根没入。
血喷出来,热得烫手。
那畜生在空中的轨迹硬生生偏了方向,侧着身子砸在地上,骨头错位的声音像枯枝折断。抽搐了几下,再也没动。
血从它身下慢慢洇开,渗进压实的土里,黑红一片。
围栏外一片寂静。那些狼卒张着嘴,半天没人出声。有人手里的赌注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
飞霄站在原地,喘着气,盯着那头一动不动的野兽。短剑还插在它脖子里,剑柄上沾满了血,顺着往下淌。她没拔。
白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寂静:“哈哈哈,好身法!”
他一边鼓掌,一边走过来,声音很大,大到围栏外每一个狼卒都能听见:“不愧是我白叶看好的。”
飞霄回过头。白叶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往围栏外扫了一眼。那些狼卒的目光被他这一眼压下去,有人低头,有人转身,有人讪讪地往后缩。
白叶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飞霄。她手上还沾着血,胸口剧烈起伏,但那双翠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起来,回去吧。”
飞霄单膝跪地。短剑插在地上,剑身沾满血污,她一手握着剑柄撑着上半身,另一只手垂在膝边,指尖还在往下滴血。她浑身都是血——不是她的。
那股铁锈味混着清晨的雾气钻进鼻腔,又腥又黏。但她没皱眉头,也没动。
围栏外那些狼卒已经散了。赌输的骂骂咧咧,赌赢的也不敢出声,低着头跟在后面走远。脚步声、嘀咕声,一点一点被雾气吞掉。
训练场安静下来。
飞霄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具还冒着热气的尸体。它不会消失,不会化成一团雾气。它就躺在那里,又沉又硬,像一滩不会动的石头。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动了动。很轻,只是扯了一下。但她知道,这是笑。
她想起上一回笑的时候。那是很久以前,久到快要记不清了。那时凝梨还在,她们还在那个地方。
脑子里浮出一句话,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漂上来的:“替我立于群星之上。”
飞霄垂下眼,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条路上,她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白叶站在不远处,没说话。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小身影,看着她沾满血的侧脸,看着那个嘴角动了动又收回去的弧度。他没问她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
雾气散开一点,阳光漏下来,落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