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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见面了 佟泣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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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泣做了一个梦。
梦的开始很普通,她走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廊两边是无数扇门,每扇门都紧闭着。
她走啊走,不知道要去哪。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啪嗒,啪嗒。
然后她停在一扇门前。
门是深红色的,像是刷了很多遍油漆,厚厚地堆叠着。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氧化发黑。
她伸手去推门。门很重,她用尽力气才推开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光,暖黄色的光。她挤进去,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很熟悉,是她小时候的家,十岁以前住的地方。
老式家具,印花沙发,墙上挂着褪色的结婚照,照片里是她爸和她妈,两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僵硬。
她站在房间中央,四周很安静。
然后她听见哭声,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哭声。从厨房传来的。
她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
厨房里没有人,但哭声还在继续。她循着声音找,最后停在冰箱前。
哭声是从冰箱里传出来的。
她盯着冰箱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拉开冷冻层的门。
冷气涌出来,白雾弥漫。等雾气散开,她看见了冷冻格里冻着一只猫。
是佟霉,那只小橘猫。
它蜷缩在冰块里,眼睛睁着,玻璃珠一样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她。冰晶在它身上结了一层霜,胡须上挂着细小的冰棱。
佟泣伸手去摸,指尖触到冰块,冷得刺骨。
猫身上冰块裂开了。
猫的身体碎成了一块一块。猫头滚到她脚边,眼睛还在眨。
“冷……”猫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人类的声音,“好冷……”
佟泣往后退,撞到厨房台子。她转身想跑,但厨房的门不见了,变成了一堵墙。
她回过头,看见冷冻格里爬出来一个人。
从冰块里融出来的,像蜡烛融化一样,先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身体。
那个人浑身湿漉漉的,皮肤苍白发青,头发贴在脸上。
那张脸一半是人脸,一半是猫脸。左眼是人的眼睛,右眼是猫的眼睛,竖瞳,黄澄澄的。
“你不认识我了吗?”那人开口,声音很奇怪,像是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温和,一个尖锐。
佟泣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那人从冰箱里爬出来,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在地板上蠕动着爬向她。
爬过的地方留下湿漉漉的水迹,还有细碎的冰渣。
“你说过……”那人睁着黑白颠倒的眼睛爬到佟泣脚边,抬起头,“你说过,你要我陪你一辈子。”
佟泣低头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我现在和你一样了。”那人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尖的牙齿,“你看,我变成人了。我可以陪你了。”
它的手也是畸形的,手指细长得像蜘蛛腿,指甲又尖又长,抓住佟泣的脚踝。
冰一样的触感,冻得佟泣一颤。
“来,”那人说,“我们来玩个游戏。”
她用力一拽,佟泣摔倒在地。
然后厨房开始变形。
墙壁扭曲,地板裂开,从裂缝里伸出无数只手。
都是小孩子的手,苍白细瘦,在空中乱抓。
那些手抓住佟泣的衣服,把她往裂缝里拖。
她挣扎,但没用。手太多了,密密麻麻,像蛆虫一样蠕动着。
“放开我!”她终于喊出声。
但那些手不听,继续拖着她往下。裂缝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她往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
坠落的过程很长,长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这么掉下去。
可她还是落地了。
不怎么疼,大概是落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她很熟悉,是宋一一家的客厅,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个客厅很大,大得离谱,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一一?”佟泣试探着叫。
那人转过头。
是宋一一,但又不是宋一一。她的脸像陶瓷娃娃一样光滑,没有眉毛,没有睫毛,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嘴角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僵硬的微笑。
“佟佟,”宋一一开口,“你来啦。”
佟泣往后退。
宋一一站起来,朝她走过来。她的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看,”宋一一举起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给你带了礼物。”
佟泣看清了,她手里拿的是一颗心脏。
还在跳动,扑通,扑通,血管连着,拖在地上。
“新鲜的。”宋一一歪着头,那个陶瓷笑脸更诡异了,“我哥给我的。他说,要分你一半。”
她把心脏递过来,血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佟泣转身想跑,但门不见了,墙壁在蠕动。
“别跑嘛。”宋一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近,“我们一起玩呀。”
佟泣跑到墙边,手按在墙上。墙壁是温热的,有脉搏的跳动。
她回头,看见宋一一已经离她很近了。那颗心脏在宋一一手里剧烈跳动着,血管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
“吃一口,”宋一一说,“就吃一口。”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佟泣的脸。
佟泣猛地睁眼。
眼前一片黑暗。她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外有微弱的天光,天还没亮。
她坐起来,浑身是汗。T恤湿透了,黏在身上。
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她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房间里一切正常。桌子,椅子,衣柜,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她下床,光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
她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无厘头又猎奇的梦。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但是这么久了她也没有适应下来,每次都会被噩梦吓到。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层里只有几袋速冻饺子和冰格,没有猫。
她关上冰箱,倒了杯水。水很凉,喝下去稍微舒服了点。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又睡不着了。
她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烟烧到尽头,烫到手指。佟泣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外面传来声音,很轻,像是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听。
啪嗒,啪嗒。
像是有人光脚在走廊里走。
她住的这栋楼很老,隔音不好,经常能听见邻居的动静。但这个时间,谁会光脚在走廊里走?
脚步声停了。
停在她家门口。
佟泣坐起来,盯着门。门缝底下是黑的,没有光。
几秒钟后,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去。
她松了口气,躺回去。
可能是楼上或楼下的邻居,虽然不知道半夜这是干什么。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只小橘猫,在她怀里蹭她手的样子。
她抱过它,喂过它,也欺负过它。掐过它的脖子,看它挣扎。
它从来没挠过她,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
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对一只猫都能那么坏?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为什么活得像一滩烂泥?
没有答案。
她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淡青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她起床,洗澡,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更差了,眼下的阴影更深。
今天中午十二点,父亲要带女朋友回家。
她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还有五个小时。
她走进厨房,切菜。
咔,咔,咔。刀刃落在砧板上,声音很规律。
她想起梦里宋一一拿着的那颗心脏,还在跳动。扑通,扑通。
刀子一滑,切到了手指。
血冒出来,先是细细的一条线,然后越来越多,滴在砧板上,混进切好的菜里。
她看着血,没上处理。
她只是静静看着,看血怎么从伤口里涌出来,怎么滴落,怎么晕开。
看了大概一分钟,她才去水龙头下冲。冷水刺激得伤口一痛,她皱了皱眉。
用纸巾包住手指,继续做饭。
血渗过纸巾,染红了一小块。她换了张纸,包得更紧。
十一点,饭菜差不多做好了。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青菜炒好装盘,西红柿鸡蛋汤也煮好了。
她盛好饭,摆好碗筷。三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像在上贡。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等。
墙上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走,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十一点半。
十一点四十。
十一点五十。
十二点整。
门外传来钥匙声,然后门开了。
佟守业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女人。
佟泣站起来。
“回来了。”佟守业说,语气有点不自然,“这是你季阿姨。”
佟泣看向那个女人。
米色衬衫,卡其色长裙,黑色长直发,黑色眼镜,带着丝巾。
是季疏。
佟泣站在那儿,手指上的伤口突然剧烈地疼起来。血渗过纸巾,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季疏看着她,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你好,佟泣。”她说,“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