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非人老师缠上以后》洮泠

5、面试 出了便

　　出了便利店，佟泣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胃里那股腻味。
　　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
　　回酒店？宋一一大概又在上课或者写作业，就在街上闲逛吧，反正也没事做。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帮初夏的午后，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街边的梧桐树投下大片阴影，她走在树荫里，避开直射的光。
　　路过一个报刊亭，她停下来看了看。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本地报纸，头版还是那个分尸案，标题写着“警方锁定嫌疑人，案情取得突破性进展”。
　　佟泣扫了一眼，没细看，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佟守业。
　　“下周日的菜想好了没？别到时候丢人。”
　　佟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知道了。”
　　又走了一段，她看到一个网吧。想了想，走了进去。
　　网吧里光线昏暗，烟味很重。
　　前台坐着个染黄毛的小哥，正戴着耳机打游戏。佟泣团了个券刷了网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过了会儿，登录了招聘网站。页面还停留在上次看到的地方，那些“性格开朗”“善于沟通”的字眼又一次跳进眼里。
　　她关掉网页，点开游戏。随便选了个射击游戏，戴上耳机。
　　枪声在耳边炸开，震得耳膜发麻。她操控着角色在虚拟世界里奔跑、开枪、躲闪。屏幕上不断跳出击杀提示，她的积分在快速上涨。
　　打了半小时，她有点腻了。退出游戏，又打开社交软件。
　　主页上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在发照片，美食、自拍、旅游风景。
　　她往下滑，滑到高中同学的动态。有人晒结婚照，有人晒孩子，有人抱怨工作，有人炫耀新买的车。
　　她看了一会儿，退出。
　　总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又打开电脑，登上了那个武侠游戏。角色停在她上次下线的地方，好友列表只有npc给她送礼物的消息。佟泣做了几个日常任务，然后带着角色去了个很高的山上。
　　风景一览无遗。
　　她靠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眼睛慢慢失焦。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季疏。
　　“公司那边回复了，说明天下午三点可以面试。地址发你邮箱了。”
　　佟泣看着这条短信，没有马上回。她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季疏，附件是公司的详细地址和面试须知。
　　她把地址记下来，回了个：“谢谢季老师。”
　　发出去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面试需要准备什么吗？”
　　过了几分钟，季疏回复：“带上作品集原件，穿着正式些。问题不会太刁钻，放轻松就好。”
　　“好的。”
　　退出邮箱，佟泣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她起身去打算走，黄毛小哥头都没抬：“下次再来啊。”
　　走出网吧，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她眯起眼睛，沿着原路往回走。
　　路过一家书店，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书店不大，但很安静。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书架前翻阅，收银台后的店员正在整理新到的书。
　　佟泣走到设计类书架前，随便抽了本作品集翻看。
　　都是些获奖作品，排版精致，概念前卫。她翻了翻，又放回去。
　　她又走到文学区，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最后停在诗集区，抽了本薄薄的小册子。作者她不认识，封面很素净，白色的底，黑色的字。
　　她翻开第一页。
　　「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寂静。」
　　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书放了回去。
　　看不懂。
　　走出书店时，天已经有点暗了。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拉了拉衣领。
　　回到酒店，宋一一还没回来。佟泣脱了鞋，躺在床上。
　　她又开始盯着天花板看，直到眼睛发酸。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招聘网站的系统消息：“您投递的平面设计师助理岗位已被查看。”
　　她看了一眼，没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这次是另一个岗位的拒绝邮件：“感谢您的投递，但很遗憾……”
　　佟泣：……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胃里又开始不舒服，那种撑胀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坐起来，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还是那么苍白。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正在放晚间新闻。女主播面无表情地念着稿子：“……分尸案调查取得新进展，警方今日抓获一名重要嫌疑人……”
　　画面切到现场，几个警察押着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从楼里走出来。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周围围了不少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佟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换台。换到电影频道，正在放一部老港片，枪战戏，砰砰砰响个不停。
　　看到一半，宋一一回来了，拎着外卖袋子。
　　“饿死我了！”宋一一放下袋子，“给你带了炒饭，还有汤。”
　　佟泣坐起来，接过袋子。炒饭还热着，散发着香气。她打开盖子，拿起勺子。
　　“今天怎么样？”宋一一一边脱外套一边问。
　　“还行。”佟泣说，“季老师推荐的那家公司，明天面试。”
　　“真的？太好了！”宋一一眼睛一亮，“我就说季老师靠谱吧！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佟泣吃了一口炒饭，“我自己去就行。”
　　“那好吧。”宋一一坐到她旁边，“对了，我今天在学校又碰到季老师了。她问我你怎么样了，我说你挺好的。她还说，如果需要模拟面试，她可以帮忙。”
　　佟泣顿了顿勺子：“不用了。”
　　“你呀，就是太要强。”宋一一叹气，“有人帮你是好事！别总拒绝！！”
　　佟泣没说话，继续吃饭。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她这种人，别人对她避之不及才对。会靠近她还来帮她的人都太诡异了。
　　而且，靠近她的人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曾经也问过宋一一为什么和她玩。那时候宋一一还是宋雅恩。她们同桌，宋一一总把橡皮切成两半分给她，因为她老是丢文具。
　　那天宋一一只是神秘地把她拉过去，然后递给她一袋零食，说吃了就告诉她。
　　她吃了，就看见宋一一歪着头笑脸盈盈地说因为你看上去很需要朋友。
　　佟泣顿了顿，说她不需要。
　　“需要的人都说自己不需要。”
　　炒饭很好吃，但她吃到一半就饱了。剩下的半盒放在桌上，她盖上盖子。
　　“不吃了？”宋一一问。
　　“饱了。”
　　“你就吃这么点……”宋一一摇摇头，“算了，挑食鬼。”
　　那天晚上，佟泣睡得很早。但睡得不安稳，做了很多梦。
　　她再次惊醒，一身冷汗。
　　房间里一片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旁边的床上，宋一一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佟泣坐起来，摸黑找到烟，点了一根。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她抽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
　　抽完烟，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宋一一醒来时，看见佟泣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起这么早？”宋一一揉着眼睛坐起来。
　　“嗯。”佟泣放下手机，“面试下午三点。”
　　“那你准备穿什么？”宋一一爬下床，打开衣柜，“我看看啊……这件衬衫不错，配这条裤子。鞋子……你有正式点的鞋吗？”
　　“有。”佟泣说，“在箱子里。”
　　宋一一帮她翻出衣服，摊在床上：“快试试。”
　　佟泣换上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衣服还是大，但至少看起来干净利落。她又穿上唯一一双皮鞋，黑色的，有点旧，但擦干净了还能看。
　　“不错不错。”宋一一围着她转了一圈，“就是太瘦了，衣服撑不起来。不过没关系，显得干练。以后可要多吃点！”
　　佟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比平时精神些，但脸色还是苍白，黑眼圈还是很重。
　　“化个淡妆吧？”宋一一提议。
　　“不用。”
　　“那至少涂个口红，提提气色。”宋一一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支口红，“这个颜色很淡，适合你。”
　　佟泣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对着镜子涂上，确实脸色好了些。
　　“这就对了嘛。”宋一一满意地点头，“走走走，吃早饭去，吃完你好好准备面试。”
　　两人下楼吃了早餐。佟泣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
　　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脑，又把作品集看了一遍。每个作品的优缺点，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中午，宋一一点了外卖。佟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别紧张，”宋一一说，“就当去聊聊天。”
　　“嗯。”
　　下午两点，佟泣出门。宋一一送她到酒店门口：“加油啊！等你回来给我好消息！”
　　佟泣点点头，打车去了公司地址。
　　公司在创意园区，一栋老厂房改造的建筑。红砖外墙，黑色铁艺楼梯，很有设计感。
　　她走进去，前台是个年轻的女孩。
　　会议室不大，有一面落地窗，能看到园区的绿化。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佟泣盯着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是什么。
　　等了大概十分钟，有人推门进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很随和。
　　“佟泣是吧？我是李总监。”男人伸出手。
　　佟泣站起来和他握手。
　　“坐。”李总监在她对面坐下，翻开手里的简历，“季老师推荐的人，我一般都会认真看看。你的作品集我看过了，风格很特别。”
　　佟泣点点头。
　　“能说说你这个系列作品的创作理念吗？”李总监指着简历上的一个项目。
　　佟泣开始解释。她尽量说得清晰有条理，语速不快不慢。
　　李总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或者问个问题。
　　面试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
　　最后，李总监合上简历，微笑着说：“我觉得你挺有潜力的。不过我们这边的工作节奏很快，压力也大，你觉得自己能适应吗？”
　　“能。”佟泣说。
　　“好。”李总监站起来，“那我们这边会尽快给你回复，最晚后天。”
　　“谢谢。”
　　走出公司大楼时，佟泣松了口气。外面的阳光很好，她眯起眼睛，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动，是宋一一：“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佟泣回。
　　“那就是有希望！”宋一一发了个小狗撒花的表情包，“快回来，我请你吃好吃的庆祝！”
　　佟泣看着屏幕，难得地笑了笑。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她拦了辆车，回酒店。
　　路上，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高楼、车流、行人。一切都那么快，那么忙。
　　她想起面试时李总监说的话。
　　“你的作品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世界。”
　　她说：“可能吧。”
　　李总监说：“这不是坏事，我们这行需要这样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