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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夜 房间里静 ...

  •   房间里静谧无声,温乘歌的呼吸绵长而平稳。陆敛翻转身体,面朝温乘歌,看见丝绸薄轻轻起伏。他静默地看了许久,伸手轻轻拉下蒙着温乘歌脑袋的被子,借助稀薄的月光凝视这张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
      他说他叫温乘歌,但他可能是江行野,他或许会杀死自己,在不久的未来里,他会以一杯毒酒结束他的生命。
      他的语气、举止、神态分明带着江行野的影子,给他的感觉却又天差地别。
      是因为失忆,还是他们本就是两个人?
      他琢磨了一日,仍没得出答案。

      “行野。”陆敛喃喃一声,声音极轻,比温乘歌的呼吸声还轻。回应他的只有温乘歌的沉稳的呼吸声和屋外的遥远低沉的夜鸮声。
      “乘……歌?”似是还未习惯这个名字一般,这两个字说出口时感觉陌生而干涩,陆敛把这两个字又在舌尖滚了一遍。
      “乘…..歌?”
      “晤。”枕边突然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应声,这一声登时拉回陆敛的神智。他呼吸一滞,仿佛怕被发现一般,屏息盯着离他半臂远的少年下垂的睫毛。
      睫毛只微微抖动了下,旋即又恢复安静。温乘歌并未醒来,陆敛暗暗松了口气,他刚想回正身体平躺睡觉,却突然感觉到旁边人动了。他下意识屏息停下动作,不料怀里突然钻进一个柔软的身体,他听到几声的嗅气声,似是夜里寻食的老鼠一般。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极其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自作主张钻进他怀里的身体在几声嗅气、几次扭动之后似是找到了最为舒服的位置,安静下去。
      他的胸口感受到连绵不绝的温热而平和的气息,微微低了低头,看到温乘歌的毛绒绒的脑袋埋在他身上。
      等了好半晌,但怀里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他只好向后挪了挪身体,想要和紧挨着他的身体拉开距离,但他刚往后动了一下,那具身体也跟着他动了一下,再次贴了上来。如此几次之后,他的背碰到了床的边沿。
      退无可退。
      “乘……乘歌。”陆敛迟疑地轻轻叫了一声,推了推温乘歌的身体,想把人叫醒。但温乘歌含糊不清的闷哼了一声之后,似是因为被打扰了睡眠而不悦,反而将头埋得更低,和他贴的更紧,几乎是想将脑袋钻进他身体里。
      陆敛身体僵硬,不自觉放轻呼吸,不敢再动,生怕惊扰了温乘歌。

      “殿下,该起床了。”卯初时刻,门外太监陈礼的轻唤声拯救了陆敛。
      陆敛推了推温乘歌:“乘歌,该起床了。”
      被打扰睡眠的温乘歌口中不知嘟囔着翻了个身,朝墙边滚去。门外的陈礼听到屋里传出的声音,带着一行下人进来服侍。
      数盏火烛被点亮,屋子明亮起来,陆敛望了眼用被子蒙住脑袋继续蒙头大睡的温乘歌,无奈叹了口气,先起床由下人伺候穿衣梳洗。
      “今日戴这枚。”陆敛将那枚缠枝莲玉佩交给正从一排玉佩中挑选玉佩的陈礼,吩咐道。
      陈礼接过玉佩,跪地将玉佩系在陆敛腰间,边道:“这是昨儿温公子说要给殿下的定情信物罢。”
      陆敛点点头。
      “奴才想请示殿下,回到东宫后,该如何安置温公子?”
      “让他……”陆敛迟疑一瞬,转头望向床上睡觉的温乘歌,道:“住明政殿西偏殿。”
      “喏。”陈礼应道,系好玉佩,站起身,又道:“马车已备好,殿下用过膳就该出发了。该唤温公子起床了。”
      陆敛点点头,目光扫过房内一排宫女端着的银盘上的数套衣物上,最终落到其中一套浅青色上,道:“给他穿那套,戴芙蓉玉佩。你们留下服侍他起床。”说罢,陆敛先一步下楼。

      “温公子,温公子,该起床梳洗了。”宫女们柔声细语唤了好多遍,温乘歌身体裹着被子蜷缩在一起,紧紧贴着墙壁,就是不起床。
      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轮番上阵,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但温乘歌的耐力显然出乎她们意料,唤了一刻钟有余,温乘歌仍纹丝不动。
      宫女们又不敢上手去推,面面相觑,左右为难。
      “这可怎么好?”一宫女小声对其他宫女道,“殿下用过膳后就要启程,可温公子一直唤不醒。”
      其余宫女皆面露难色,无言半晌后,一宫女道:“依我看,还是去请示下殿下。”
      那宫女点点头,道:“我去请示殿下,你们继续唤他。”说完,快走出了房门,不多时,陆敛进来了。
      隔着房门都能听见宫女们唤醒温乘歌的声音,寻常人被如此持之不懈的呼唤即便不想理,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但温乘歌仿佛修炼了什么闭耳神功,竟然一点不受影响,睡得坦然。

      “殿下,”见陆敛进来,宫女们齐齐福身行礼,一脸为难道,“奴才们…..唤不醒温公子。”
      陆敛立在床边,望着将脑袋藏进被子里纹丝不动的温乘歌,过了少卿,淡淡道:“那就让他继续睡吧。”
      宫女诧异道:“啊?可周公公说卯时三刻启程,只剩一刻钟了。”
      “他既然不想去,那就不带他了,一刻钟后准时启程。”陆敛淡声道。
      话音刚落,温乘歌突然一个鲤鱼翻身坐起来了,目瞪陆敛,忿忿道:“陆敛!你竟然始乱终弃!”
      “呵,”陆敛微微笑了一下,揭穿他:“醒了还装睡,为难下人作何?”
      “我才没装睡,”温乘歌不承认,扔掉被子,狡辩道,“刚醒。”
      陆敛不和他争辩,道:“醒了就快梳洗,该启程了,我在马车里等你。”说罢,转身走了,临出房时忽又回头道:“对了,赶不上就不带你了。”
      “……薄情寡义。”温乘歌对着陆敛离开的背影小声嘟囔了句,迅速起身下床,两步走到一宫女端着的精致的铜盥盆前,弯身掬水快速洗了把脸。
      “豁,好香。”温乘歌说着扬起湿淋淋的脸庞左右晃头找布巾擦脸,习惯了伺候不紧不慢的陆敛的宫女见状赶紧加快速度,绞干面巾递上,温乘歌胡乱擦了把脸。
      一宫女解释道:“水里放了香料。”
      “难怪陆敛身上那么香,原来是腌入味了。”温乘歌说道,接过右侧宫女递来的盐水漱口。
      宫女扑哧笑了出来,道:“公子过段时间便也入味了。”
      温乘歌吐出漱口水,望向他昨晚扔去衣服的衣架,见上面空空如也,问道:“我衣服呢?”
      “在这。”端着浅青色锦衣的宫女上前说道,“奴婢们服侍公子更衣。”
      “那辛苦各位姐姐了。”温乘歌迅速张开双臂,莞尔笑道,“麻烦几位姐姐动作快点,别让太子殿下丢下咱们自己跑了。”
      几位宫女笑道:“喏。”

      不多不少,刚好一刻钟。温乘歌刚跳上马车,人还没进到马车里,就听里面传出陆敛的声音:“走吧。”
      “你还真不打算等我。”温乘歌抱怨道,撩开车帘,一脸幽怨地钻进马车里。

      马车内很宽敞,铺设芙蓉锦锻,中间四方红木桌上一套青瓷茶具摆在正中,陆敛端正地坐在正中慢慢品茶。看到他进来,抬眼望了让他一眼,淡淡道:“已经多等你半盏茶功夫了,明日再赖床,便不等你了。”
      “那我就去京城告御状去,”温乘歌目光瞄到陆敛腰间的缠枝莲玉环,挑眉一笑,“告你哄骗良家妇女,私定终身却始乱终弃。”
      陆敛不为所动:“诬告太子是要杀头的。”
      温乘歌坐在左侧,后仰靠在马车上,翘起二郎腿,道:“证据都挂身上了,怎么会是诬告?”
      陆敛望了他一眼,没开口。温乘歌揉着肚子道:“有吃的吗?”
      “早膳时间已经过了。”
      “哦。”温乘歌又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无精打采应了一声,撩开车帘朝外望去。
      时间尚早,天色微亮,街上行人很少,隆隆的马车声回荡在空荡的街道上。
      “好饿,怎么没卖早点的?”温乘歌叹了口气,撂下帘子,伸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充饥。
      越喝越饿,肚子发出一连串饥饿的咕噜声。温乘歌抱着肚子,问道:“那什么时候吃午饭?”
      “午时。”
      “啊——还有两个时辰呢。”温乘歌仰天长叹,盯着马车车厢顶发呆。
      “左手边的暗格里有绿豆糕。”少卿后,陆敛说道。
      温乘歌神情一亮,弯身去找暗格,打开。里面不仅有绿豆糕,还有蜜饯。温乘歌立马朝嘴里塞了一大口绿豆糕。
      陆敛盯着他鼓鼓的双颊,道:“只有今日有,明日再赖床就只能饿肚子了。”
      温乘歌快速眨了眨眼,用力咽下口中的绿豆糕,又大饮了一口茶,才轻快道:“明儿我就记得了,我自己带吃的。”
      “……”陆敛无语良久,道:“你有钱买吃的?”
      正美滋滋往嘴里扔蜜饯的温乘歌听见这话登时笑不出来了,他默默把蜜饯塞进嘴巴,沉默地咀嚼,咽下,一言不发。
      陆敛翘了翘嘴角,挑眉道:“穷得吃不下了?”
      温乘歌苦着脸,长长叫了一声:“陆~敛!你说饿不到我的。”
      陆敛微微一笑,道:“只若你按时起床吃饭”。
      闻言,温乘歌看了看手中的蜜饯,突然,他眼珠一转,将蜜饯重新用牛皮纸包好,接着塞进衣服里。
      “你做什么?”陆敛问道。
      “省着吃。”温乘歌说道,又将绿豆糕均分了四五堆,同时念念有词:“这仨是明天的,这仨是后天的,这三是大后天的,这俩……是大大后天的,这块……是今天的。”
      温乘歌把最后那块整个塞进嘴里,其他的重新包好,仔细藏进暗格里,抬头朝陆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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