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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借钱 “唉——穷 ...

  •   早上刚得的两百两银票,一天就花光了,还外欠五十两,身上仅剩的五个铜板在回客栈的路上花掉了两个——回来路上买了两张胡饼吃。
      回到客栈,温乘歌再次找到借他钱的小太监,尽管小太监拒辞不受,温乘歌仍强塞给了他。
      接着他回到天子一号房,对着整齐摆在桌上的三枚铜板愁眉不展。
      就这仨铜钱,别说置办聘礼了,明日的饭都吃不上。

      “陆敛~”温乘歌扭头朝正在房中四方桌前写信的陆敛惆怅地叫了一声,陆敛停笔抬头望向他。
      温乘歌愁眉苦脸:“没钱吃饭了。”
      “我有,”陆敛淡淡说道,又低头写信,“饿不到你。”
      温乘歌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陆敛身前,道:“写什么呢?”
      “告诉父皇母后我五天后到京中。”陆敛说道。
      “哦。”温乘歌闷闷应了一声,在旁边凳子上坐下,倒了盏茶喝了一小口,又叹了口气,放下茶盏。
      “怎么了?不喜欢?”陆敛又抬头看向他,问道。
      温乘歌摇摇头,一脸沮丧道:“陆敛,你是不是在生气?”
      陆敛垂眼继续写信,反问道:“生什么气?”
      “不知道。”温乘歌托起腮,望着陆敛,道,“你和昨晚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温乘歌长叹道:“你不爱我了。”
      陆敛手一顿,抬眼看向温乘歌,少卿后,他如实道:“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他了。”
      温乘歌垂眸盯着烛光在红木桌上晃动的烛影,良久后,低声“哦”了一声。陆敛沉默地望了他须臾,又低头继续写信。他把最后一句话写完,放下毛笔,唤来陈礼,吩咐他明早把信寄出去。
      “你们都下去吧。”陆敛对屋内伺候的几个下人说道,下人随即退出了房间。

      陆敛伸出右手到温乘歌眼底,道:“玉环怎么不给我?”
      “哪能随便给,”温乘歌闷闷道,“时机未到。”
      “什么时候才算是时机到了?”
      “至少也要是等个花前月下的时机吧。”
      陆敛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清冷淡薄的月光洒了进来。陆敛指了指天上细细的月牙,道:“有了,给我吧。”
      温乘歌回头看到陆敛指着月亮一脸认真的样子,倏尔笑了起来,两步走到窗前,抬头望了望天上静谧的月牙,轻快道:“那若是我不是他,你收下后又后悔了怎么办?”
      “若你不是他,”陆敛望着温乘歌侧脸,“那我便不会后悔。”
      “嗯?”温乘歌微微征了一下,扭头看向陆敛。陆敛神色平静,再次道:“给我吧。”
      温乘歌从怀中掏出那枚缠枝莲玉环,举起拎到月光下,看到从它身体透过来的冷冷月光变得柔和起来。
      “收下就是我的人了,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陆敛盯着玉环上的缠绕在一起的花枝,冷静道。
      “嗯……”温乘歌晃动手腕,让莲花上的月光动了起来,“还是……再等——”
      “不等。”不及温乘歌说完,陆敛伸手把玉环抓到手中。
      温乘歌扭头看向陆敛,他在陆敛的脸上即没有看到欣喜,也没有看到爱意,他面色平静,眼神冷静。
      温乘歌默默看了好半晌,又回头看向夜空,怔怔道:“真奇怪。”
      “什么?”
      “看到你眼中对我没有爱意,我也觉得理所当然。”
      陆敛眼底眸光闪了闪,目光忽然柔和了几分:“乘—”
      “那我们还同床共枕吗?”温乘歌扭头看向屋里那架铺了两个枕头的架子床,出声询问道。
      “嗯,你昨晚答应我了。”
      陆敛拉着温乘歌走向床尾,床尾的衣架上挂着下人准备好的一深一浅的两人的寝衣,陆敛拿起那件浅色的递给温乘歌,道:“早点休息。白天热,明日要早早启程赶路。”
      温乘歌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边脱外衣边问道:“你搽过药了吗?”
      “嗯。”陆敛拿起另一套深色寝衣,走去了屏风后。温乘歌抬头望了他一眼,又低头换衣服,嘟哝道:“都要同床共枕了还怕我看。”
      说着,他快速脱下衣服,随手丢去衣架上,迅速换上寝衣,大步上了床,躺下,赌气地把脸面向墙壁。
      过了许久,他才听到陆敛靠近的脚步声,又听到一声吹灭蜡烛的气息声。房间黑了下去,但纸糊的窗户挡不住外面的月光,屋内光线暗淡但依稀可朦胧辩物。
      温乘歌盯着墙壁,听见脚步声渐渐接近,靠近,停下。他看到投到墙上的模糊的阴影倾倒,消失。
      陆敛躺在他身旁,一声不吭,连呼吸都维持着同一频率。
      温乘歌心底升起一股失落。

      “陆敛。”半盏茶后,温乘歌终是忍不住了,翻身转向闭眼平躺着的陆敛,“你爹娘会同意吗?”
      过了少卿,陆敛才慢慢睁开眼,淡声问道:“同意什么?”
      “咱俩的婚事。”
      “不会。”陆敛平静中的语气透着笃定,温乘歌不免又觉得失落:“那怎么办?”
      “没必要告诉他们。”陆敛道。
      温乘歌沉默良久,情绪不高地“哦”了一声,过了少卿,又自我宽慰道:“那就不用准备婚礼了,能省好多钱。”
      陆敛轻轻“嗯”了一声。
      “陆敛,”温乘歌换了个话题,故作轻松道:“你能借我点钱吗?我想到了京城,做点小生意。”
      “不借。”
      “啊?”温乘歌惊诧不已,直接坐了起来,昏暗中竭力瞪大眼睛凝望陆敛,企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他是在开玩笑的证据。
      但陆敛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下:“不借。”
      “陆——敛!”温乘歌忍不住提声气道,“你怎么这么小气,都收了我的定情信物,借我点银子咋了?我挣钱还不是为了给你买聘礼?!”
      陆敛平静望着他,两片嘴唇轻轻开合,再一次吐出那两个字:“不借。”
      “你!”温乘歌气噎,叉腰怒瞪着陆敛,“上床之前你还说饿不住我!”
      “东宫有吃食,应有尽有。”
      “那我偏想吃街上的呢?”
      “赊账,月末让他们去东宫销账。”
      “……”温乘歌无言以对,自己坐那生了半天闷气,但陆敛依旧无动于衷。温乘歌忿忿扭头低骂道:“铁公鸡。”
      黑暗中,温乘歌似是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声,于是他又不觉得生气了。
      温乘歌回过头,踢了踢陆敛侧腰,道:“为什么不借我?”
      “嗯……”陆敛望着温乘歌,缓慢地说道,“身无分文的人,才跑不掉。”
      “我又没打算跑。”温乘歌倏尔又开心起来,他又躺回去,屈起右腿,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转着脚腕,望着架子床顶部模糊的雕刻,道:“陆敛,你喜欢他什么的?”
      陆敛微微侧头,看向温乘歌:“谁?”
      “江行野。”温乘歌依旧望着上空:“你怎么爱上他的?”
      陆敛沉默了良久,才道:“他很特别。”

      “喏,还你。”他没想到江行野竟真的来京城了,还来得如此之快,他收到消息后匆匆赶过来。江行野把一袋装着沉甸甸银子的荷包扔给他,抬头打量着宅邸正门上挂着的写着“陆宅”的匾额,抱起胳膊,道:“真阔气,这么大的宅子值多少钱?”

      这处宅院是他回京后新买的,在荣县和江行野分开时,他给江行野留了这座离东宫不太远的空置的宅落地址,回京后立即让人去买了下来。买它并没花太多钱,因为这处宅落地理位置虽优越,但却空置数年没人愿意买。
      听牧尧说,这宅院风水不好,原是前朝一大臣的府邸,但那官员住进去不久就犯了事,被斩首,其家眷或被流放或入了低贱的乐籍。后来这处宅子又经手两次,一次是商户,搬进去后原本日日蒸腾的生意突然开始走下坡路,找大师一看说是这地风水不好不聚财,那商户遂将它低卖卖了。
      接手的是一从外地来的富家公子,那富家公子原本身体很康健,但住进去后却频频生病总也不好,后来有人告诉了他前两任户主的事,让他换个地方住,至少也要找大师看看改改风水,但那富家公子不信邪,偏要住,最后险些病死,走投无路时想起那人的劝告,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搬出去了,没曾想搬出去后没多久身体就恢复了。
      于是,这宅落的名声便越来越响,此后再没人愿意买这座官运、财运、人运皆不顺宅落。
      他对这个传闻的真伪没兴趣,他可以买别的的宅落,但这处宅子位置很好,后门离皇宫很近,他从东宫过来只需一刻钟。

      “没多少钱,只花了五百两。”他诚实回答,并将这个传闻讲给江行野听,他本以为江行野会和他一样,不会相信这种传闻,没想到江行野听完眉毛一挑,看起来颇感兴趣。
      “这么诡异?你住多久了?没出事吗?”

      他让人买下一周不到,一天也没住过,不仅没住过,他今日是第一次来。他没想到江行野来得这么快,甚至没安排人住进去伪装一番,整个宅落里其实只有两个门人,以至于他都没敢让他进去喝口茶。
      被江行野这么一问,他心虚不已,扯了个谎:“我……平时和爹娘住,这宅子是打算成家后再搬来住的……”
      “哦?”江行野似是看破了他的谎言,笑问道:“那你怎么给我留了这个不在住的地址?”
      “我…….”他不善说谎,感觉自己耳朵热了起来,垂眼盯着地上的青石板,绞尽脑汁,硬着头皮圆谎:“家中…….管得严…….爹娘不让我……和……江湖人士……玩。”
      这话也不算是完全说谎,他是父皇唯一的孩子,伴读伴玩都是父皇精挑细选的品行端正的世家之子或才华出众的年轻进士。
      江行野是个意外。
      他希望江行野就此打住,别再追问下去拆穿他。但江行野却很是聪明,又找到了他话里的漏洞:“你爹娘怎么会把这么一处风水不好的宅落买给你当婚宅?他不怕你和夫人住进来后晦气缠身,病死宅中吗?”
      “…….”他这会儿真后悔为了拖延时间把那则传闻给江行野讲了,此刻怎么也想不出话术来圆谎。不料这时江行野却突然说道:“难不成你爹娘是故意的?他们不喜爱你?”
      “当然不是。”他想都没想地立即否认了,甚至有些生气,“父—爹,爹娘对我很好!”
      “这样啊。”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江行野的表情失望了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以至于他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沉默了好半晌后,江行野忽然伸了个懒腰,放弃了追问,而转身下了台阶,不以为意道:“好了,银子还你了。走了。”
      他连忙跟上去追问:“去哪?”
      “晤……”江行野停下脚步,沉吟一声后耸了耸肩,道:“没想好。累了,先找个客栈住吧。对了,”说着,江行野突然又转身朝他伸手,道:“借我一两银子。身上就剩五个铜板了。”
      “……”他觉得好笑,看了看手里对方刚刚给他的沉甸甸的荷包,整个还给了江行野,道:“这次不用还。”
      “我从不白拿人一分一毫,就借一两,明儿还你。”说着,江行野打开荷包,从里面掏出一两银子,又将钱包扔给他,潇洒地摆了摆手,道:“走了。”

      “他不会没还钱就跑了吧?”温乘歌听到这,突然插嘴说道。
      “没有,”陆敛道,“第二天他又到了那个宅邸,把银子还我了。”
      “然后又借了一两?”
      “没有,他的荷包鼓鼓的,至少有十两。”
      “什么?!”温乘歌震惊地猛地撑起手臂,抬高上半身,冲着陆敛叫了出来:“他一天就挣那么钱了?!他怎么挣的?”
      “嗯……”陆敛没立即回答,歪头望着目光灼热的温乘歌,微微一笑,道:“不能告诉你,免得你学他。”
      “……”

      温乘歌祈求:“陆敛……”
      “不说。”

      温乘歌撒娇:“陆敛~”
      “睡觉。”
      “唉——穷得睡不着。”
      “……”

      温乘歌最后尝试诱导陆敛:“故事还没讲完呢。”
      “圣人言:’寝不言。’”
      “……”讲到重点开始圣人言了。黑暗中,温乘歌明明白白地翻了个白眼。
      “不说我自己也能想出来,”温乘歌嘀咕道,“他能挣我就能挣。”

      江行野的能力他都有,想到这,温乘歌长长出了口气,拉起被子蒙上头,安心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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