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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假难辨 “—温公 ...

  •   “—温公子。”温乘歌被这一声叫醒,掀开眼皮看见离他很近的陆敛的脸,那张嘴唇一开一合,发出了他刚刚听过的音色:“下人说你一直没出来,叫你也没反应……所以我……进来看看……困了?回屋睡吧。”
      温乘歌动作迟钝地眨了眨眼睛,须臾,他道:“那个山匪后来怎么样了?”
      陆敛目光一顿,道:“什么?”
      “你梦里的那群山匪,”温乘歌说道,“要纳我当压寨夫人的那个土匪,死了吗?”
      过了少卿,陆敛缓慢回道:“没有。送官了。”
      温乘歌点了点头,又道:“牧尧上午去抓的就是他们?”
      陆敛点头。
      “我要去见见他们。”温乘歌道。

      二十三个还未移交官府的山匪皆被脱光衣服,身上只剩亵衣,被反捆着双臂,嘴中塞着布条,和那只猛虎的尸首一起扔在客栈的后院里。
      温乘歌没太靠近那群土匪,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已看到和梦里的醉汉一模一样的脸。
      “那人,”温乘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的是中间那个一身横肉的壮汉,对跟在陆敛身后的牧尧问道,“右手手背上有疤痕吗?”
      “有,”牧尧用手夸张地比划着说道,“大约三寸长,状似蜈蚣,丑死了。”
      温乘歌点点头,没说话,他转身走了,脸上不带情绪地回到楼上的天字一号客房。

      客栈临街而建,太阳偏西即将落山,阳光已不如午时那般灼热明亮,街上摆摊叫卖的摊贩和行人多了起来。
      温乘歌盘腿坐在榻上,胳膊肘支在窗沿上,听着楼下嗡嗡的噪声。不多时,他听到房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

      陆敛推门进来,难得身后一个下人也没有。

      “温公子。”陆敛走到榻边,恭而有礼的叫了他一声。温乘歌只侧目斜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街上。

      陆敛望了他少卿,后径自在对面坐下。他拎起案几上的茶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遂唤人送来新茶。

      “你怎么知道他手背上有疤痕?”陆敛边向温乘歌空掉的茶盏里倒茶,边问道。
      “看到了。”温乘歌淡漠道,他将目光收回,落到对面的陆敛身上。夕阳的金黄色的光线斜射到陆敛脸上,给他的睫毛染上一层金色的柔光。
      陆敛微微垂下金色睫毛,避开太阳的金色光线,道:“什么时候看到的?”
      “梦里。”温乘歌道。
      陆敛睫毛一颤,抬眼看向温乘歌,道:“什么梦?”
      温乘歌没回答,而道:“你我扮演兄妹引诱土匪前,我对牧尧耳语了什么?”
      “你让他不要跟来。”
      “为什么?”温乘歌问道。
      “不知道。许是你觉得不需要他们帮忙吧。毕竟你一人就把他们全打倒了。”顿了顿,他又道:“我们没找到你被抢的包袱。”
      “也许我根本没被抢。”
      “也许吧。”陆敛漠然道。
      “陆敛,”温乘歌忽然沉声叫了陆敛一声,目光直直盯着他,凝肃道:“你觉得,梦中发生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陆敛回望着他,和他四目相对,温暖的金色夕阳盖不住他眼底的漠然。过了良久,他才听到回答:“如果事情尚未发生,如果判断真假?如果感受是真实的,又该如何界定真和假?”
      听到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温乘歌却倏然松了口气。他脸上升起笑容,倾身向前,双手捧住陆敛的脸,快速啄了一口,在陆敛愣怔间,笑眼弯弯道:“这么说,你还是我的。昨晚的话还算数,等我攒够老婆本,就去提亲。”
      陆敛像是被这一亲亲傻了,目光茫然,讷讷道:“什么?”
      温乘歌莞尔一笑,拉起陆敛的手放在心口上,望着他认真道:“陆敛,我昨晚说过的,它比记忆更可靠。你一不在,它就失落。”
      在一片白雾的记忆之海和真假难辨的故事中,幸有胸口之下那颗跳动的心脏会坦诚地告诉他答案。
      温乘歌相信他们之间不是君子之交。

      陆敛愣愣地看着他。
      “江—”他下意识去叫他最为熟悉的那个名字。
      “温乘歌。”温乘歌轻声打断他,“我叫温乘歌,我确信,我的姓名是温乘歌。梦里我骗了你,现在不会了。陆敛,我不会再欺骗你了。”
      陆敛动了动嘴唇,良久,才从喉咙发出一声模糊的“嗯”声。
      温乘歌笑容满面,坐回去摸着下巴认真思索道:“娶太子应该要不少钱吧,我现在全身上下才一百两又五个铜板……嗯……要想办法挣钱才是……哎,对了!”温乘歌忽然叫了一声,眼中迸出光芒。他一跃跳下榻,拉起陆敛就往外走。

      “走走,趁着店铺还没关门。”温乘歌拉着陆敛快步下了客栈。
      “去哪?”陆敛问道。
      “首饰铺。”温乘歌说道,随后向客栈的小二询问城内最好的首饰铺的位置。小二告诉他们二人首饰铺的路线。
      距离不远,温乘歌拉着陆敛出了客栈。

      “去首饰铺做什么?”路上,陆敛又问道。

      “买定情信物!”温乘歌站在首饰铺里,高声说道。

      “公子是要给心上人买定情信物?”太阳即将落山,铺里人不多,身材微胖、蓄着山羊胡的首饰铺掌柜见两人气度不凡,抖着宽大的袖袍亲自迎了上去。
      温乘歌双手叉腰,高抬下巴,大力点头。
      首饰铺掌柜微微弓着腰,脸上堆着商人与人为善的谦和的笑容,道:“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定情信物?”
      “嗯……”温乘歌挠了挠头,边思索着边慢慢所道,“要让人一眼能看出是定情信物的。”
      首饰铺掌柜闻言露出标准的微笑,稍稍直起身子,伸手指向一侧摆着各式发簪的展柜,道:“俗话说’结发夫妻’,这发簪是最适表达情意的,也是寻常人最常用来当作定情之物的。小店新上了一批红珊瑚发簪,公子请移步这边。”
      说着,首饰铺老板引着温乘歌去往摆着数支红珊瑚银簪的展柜前,温乘歌望着那排漂亮发簪,摇了摇头。
      “公子若不喜欢发簪,梳子也是极好的定情信物,”掌柜的很有眼力见,又将温乘歌引向一摆着不同材质制成的发梳的展柜旁,“梳子有’结发’、’私订终身’和’白头偕老’的寓意,公子将其送给对方,对方定然会明白公子的情意的。”
      “嗯……梳子…….”温乘歌若有所思,仔细审视柜台上的发梳,时而拿起一个端详,但又很快放下,皆不满意。“梳子虽然不错,但不能随身携带…….”
      首饰铺老板略一思索,询问道:“不知公子的心上人是何人?平日喜欢什么?”
      “哦,是他。”似是就在等着老板问一样,温乘歌脸上忽然扬起大大的笑容,转身朝仍在原地站着沉眉不语望着他们的的陆敛一指,表情得意道:“等我攒够钱就去提亲,但我想先送他件定情信物。”
      首饰铺掌柜表情惊愕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道:“原来如此,若送男子,发簪、发梳确不大合适。古人云’君子如玉’,若送男子,玉是最为合适的。公子赶得巧,小店今早刚新得一枚和田玉缠枝莲玉环,这玉环出自名家之手,缠枝莲更有’生生不息’、’连绵不断’之意,将它戴在身上,旁人瞧上一眼便能会明白此人已有婚约,正这符合公子要求。”
      温乘歌闻言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首饰铺掌柜脸上升起大大的笑容,吩咐身后跟着的伙计去柜子里取来。不多时,伙计捧着一枚红木方盒子回来,首饰铺老板打开盒盖,一枚镂空的缠枝莲样式的白玉玉环躺在黄绸缎上。
      首饰铺老板从中取出玉环,双手递给温乘歌,道:“公子可中意?”
      温乘歌不懂玉,但他摸着这玉环觉得舒服,更喜欢上面缠绕一起、不分彼此的花枝。
      “就它了。”温乘歌眉眼弯弯,“多少银子?”
      首饰铺老板含笑道:“这玉环和公子有缘分,鄙人不多收公子的,只要一百两五十两即可。”
      “哈?”温乘歌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将心里那句’这一小块竟然要一百五十两!’喊出来,一个时辰前,他身上有两百两又五个铜钱,他买得起。但此刻,他身上只有一百两又五个铜钱……
      他!买!不!起! 温乘歌如遭雷劈,面部一片空白,脑中只剩这四个字。
      “公子…….可是没带够银子?”首饰铺老板不愧是老道的商人,一眼看出了温乘歌的窘迫,善意道,“公子可先交点定金,今日天色已晚,公子明日再来付尾款也可,鄙人先给公子留着。”
      “我……”温乘歌缓缓回过神,依依不舍地望了望手中的玉环,又抬头望了望伫立不动的陆敛,沉默须臾,一咬牙道:“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把玉环迅速还给首饰铺老板,快速朝门外跑去,飞快地跑回客栈,找到被他不小心踹伤的小太监。
      “公子。”温乘歌刚一露面,那小太监便躬身碎步迎了上来,伸手去掏袖中。
      “哎,兄弟,正找你呢,能不能借我五十两?”温乘歌急切道。
      小太监微微一愣,旋即微笑道:“小人正要把钱还给公子。”说着,他从袖中掏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双手呈给温乘歌,道:“小人的伤并无碍。”
      “算我借你的!”时间紧迫,温乘歌匆匆丢下一句,拿了钱扭头就跑。黄昏消失的很快,七月绚烂的晚霞很快暗淡逝去,暮色悄然降临,沿街店铺纷纷挂起了红灯笼。
      首饰铺老板也将两盏红灯笼挑挂在门前,远远望见一个人影迅速朝他接近。他回头朝屋里笑着说道:“公子,那位公子回来赎你了。”
      “老板,交货!”温乘歌掏出两张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柜台,豪气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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