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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皇后上 “那就像娘 ...

  •   明月高悬,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温乘歌知道瞒不住侍卫,故而没有掩饰身形,径朝东宫方向奔去。
      影子在屋顶、地面起伏,他听到背后响起冷淡如泉水的声音:“数月前翊卫司曾抓捕过一个刺客,听闻是天下第一刺客’辰’,你既也是刺客,可曾听过这人?”
      “他是我师父。”温乘歌道。
      “你来京城是为了什么?”
      “我不做刺客了。”
      背后沉默了片刻,又响起冷淡的声音:“入了摘星楼,便没有退出的选项。”
      “那就像娘一样,藏起来活着。”
      “你知道我是刺客?”
      “我见过娘的画像,大概十一年前。”温乘歌余光瞄到下方已有侍卫发现他们追了上来,遂加快了步伐,同时道:“我拜进师父门下的第一年的立秋,有一天院里出现一张女子画像,我把那画像拿给师父看,问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师父说这是任务失败的刺客画像,他当时就烧了画像。但那张画像不是娘的,我是在师父房里找到未被烧掉的娘的画像。
      “我后来才知道,刺杀任务是有时限的,到了时限若任务目标仍活着,则视为任务失败。对任务失败的刺客,不论活着与否,摘星楼都会公开其画像身份,即便活着,也会遭到门派或仇人追杀。娘很聪明,皇宫是牢笼,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娘一直不出宫,即便不得已出现人前,也要轻纱蒙面,是怕被认出。不过即便我没见过画像,也认得出娘是同行。”
      皇后道:“为什么?”

      “眼神。”温乘歌微微笑了起来,“陆敛说娘看他的眼神和那个人一样,只有我们刺客才会用这种眼神看爱的人。”
      “什么眼神?”
      “冷漠。”不走寻常路,从慈宁宫到东宫很快,此刻,他们已在东宫内。
      温乘歌跳下房檐,放下皇后,直视皇后冷淡的眼睛,道:“师父教导我说刺客不能有感情,更不能让旁人发现你有感情。师父说,越是在意一个人,对他越是要冷漠。师父不想我做刺客,所以他教我轻功多余刀剑本领,这样遇到追杀好逃脱。他教我隐藏情绪,以便不会被人看出软肋。”
      温乘歌微笑道:“刺客只会杀人,不会爱人。我们可以对旁人伪装出各种情绪,但面对真正爱的人时,眼中反而只剩冷漠了。娘不看陆敛,是怕自己的眼神被陆敛看到难过。”
      皇后移开目光,看向月亮,道:“但你没学会。”
      “不,我学的很好,好到可以骗过我自己。”温乘歌道,“只是我失忆后忘记了。”
      “你会让他置于危险之中的。”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温乘歌扬起下巴,带着笑容道,“死在一起也比活着分离好。我爱他,他也必须同样爱我。如果他为了自保而离开我,那我就亲手杀了他。”
      皇后扭头看向温乘歌,道:“你要拉着我儿子一起死?”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陆敛,陆敛他肯定宁愿和我死在一起,也不会自己苟且的…….我会保护好他的!”
      皇后不知在想什么,凝望着月亮,良久没有回应。
      温乘歌想起师父离开前他问师父“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这个任务是酉门的。
      师父望着夕阳,喃喃道:“酉门死光了。”为了完成这个任务,酉门一门连同掌门人在内的二十二人全都失败。
      “会有其他门派接手的。”师父许久不出山,他知道师父厌倦了杀人,出于私心,他也不想让师父离开。
      但师父还是去了。

      “师父离开之前,”温乘歌说道,“说这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了。我想无论任务成功亦或失败,师父都没想活着离开。我并不是因为师父死了而想报仇,我只是想找到师父尸身,安葬他,可他……连尸身都未有。”他能接受师父的死,但无法接受师父被凌迟,温乘歌顿了顿,低声道:“可是他是陆敛的爹,陆敛很爱他爹,我不想让他伤心。”
      “他失败了,任务会继续执行下去。”良久后,皇后冷漠道。
      温乘歌想,她想说的是,任务在继续,下令让师父受凌迟的人仍可能会被杀死,无需他动手。
      “为了陆敛,我还不能让他被人杀了。”温乘歌轻叹了口气,摇头将脑子的恨意甩出去。
      “他活着,意味着你失败了。”皇后看向温乘歌,“敛儿也会有危险。”

      温乘歌正要道:“我会护好他的。”然话刚出口,这时陆敛紧跟两人追了上来,从屋檐跳下,急道:“乘歌,母后—”
      “敛儿,”皇后打断陆敛,嘴角意外地露出一抹笑容。陆敛一怔,见母后伸手取下镶嵌着一颗红珊瑚的银簪,满头乌发垂了下来,语气温和道:“娘要出门办些事,这银簪你帮娘交给你爹,告诉他……”顿了顿,垂眼道:“看着他,莫要让他离开京城。”
      陆敛愣然道:“母后,你要去哪?”
      “还他自由。”皇后默然片刻后说道,旋即手中银光一闪,银簪脱手而飞,咻地一声扎入院中那颗枣树树干数寸。

      陆敛还没从母后竟然有这般大的力气中醒过来,旋即就见他的母后脚尖一点,像只白鸟一样飞上屋檐,从一个屋檐跳到另一个屋檐,身影迅速缩小,以极快地速度远去。

      “母、母后。”陆敛呆若木鸡,遥望着母后消失的方向,讷讷然不知所措。半晌后,扭头朝温乘歌吼道:“乘歌,娘怎么跑了!”
      “我……”温乘歌也惊呆了,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良久无言后,陆敛低问道:“我娘……是什么人?”

      “我也是听师父说的。”温乘歌说道,想起那时他十二岁,拜入师父门下已有六年,有一日院中又出现了一张女子画像,连续六年几乎每年都有一个酉门的刺客失败,实在古怪的很,于是他决心探出其中缘由。那是个暴雨来临前的夏夜,屋内闷热难忍,屋外倒是刮起了凉风。他特意去镇上买了好酒好菜,等师父喝的半醉不醉时,他把话题引到今日的画像上,问道:“师父,为何酉门年年都有失败的刺客?咱们摘星楼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怎么酉门这么弱?”
      师父本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喝酒,闻言,却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道:“不是酉门弱,是酉门在执行的那个任务太难。”
      他问道:“什么任务?”
      师父一眼看破他的心思,笑了一声,又深叹了口气,似是对他妥协了。他见状赶紧又给师父的酒杯填满酒。
      师父咂了口酒,果然讲了起来:“我之前告诉过你,摘星楼的任务分两种,一种是由摘星楼的招子在外接的,所谓招子,就是各门系养在外的眼线,这些接到的一般都是小打小闹的任务。还有一种任务,是委托人直接委托给摘星楼。摘星楼接到这些任务后,会挂在楼里的金银树上,酬劳越高,挂的越高,自然也最难。”
      “金银树?”他插嘴道,“长什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用金子浇铸树干,用银子制作树叶,约莫三丈高。”
      “金银打造的?这要多值钱?!”他惊呼道,旋即产生了想去看一看想法,于是又给师父添了杯酒,满眼期待道:“师父,您带我去开开眼呗。”摘星楼只有门系掌事人能进去,他连摘星楼的位置都不知道。
      师父想都未想便拒绝了他,严词厉色道:“你记好,你永远不能去摘星楼领任务。即便师父死了,你成了掌事人,收了徒弟,你也绝不能去接金银树上的任务。”
      师父那时格外严肃的眼神让他心中一颤,但同时也对金银树更加好奇。许是师父看出他的心思,轻叹了口气,接着讲了下去。
      “酉门的悲剧就是十年前酉门一个心高气傲的小刺客引起的。那刺客看不上门系招子接得小任务,偷了酉门掌事人的腰牌,去摘星楼取了金银树上挂的最高的那片叶子,一年后,任务目标仍活着,摘星楼公布了那小刺客的画像。此后十年,酉门不得不将此任务执行下去。酉或是预料到了这悲剧,从那时起,便立下规矩在这任务完成前,酉门不再收徒。当年酉门的二十二名刺客,如今只剩五人。”

      听完温乘歌的讲述,陆敛心中复杂,久久没有回神,喃喃道:“母后……是刺客。”

      不是一般的刺客,也许她就是当年那个心高气傲、偷了门系令牌擅自取了任务的那个小刺客。温乘歌心中猜测,但没有说出来。皇后的佛堂里摆着的无名灵牌,加上她自己,刚好二十二人。
      “母后的任务……是刺杀父皇……”陆敛似是忽然回过神一般,惊道:“母后是想杀父皇的!”
      “这都二十年了,”温乘歌拍了拍陆敛的肩膀,宽慰道,“你都十九岁了。为了你,娘也不会杀你爹的。”
      正因为下不了手,所以才会把自己关在佛堂,日日夜夜为同门念经、赎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皇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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