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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又入狱 金吾狱牢 ...

  •   金吾狱牢房。
      金吾卫最高长官上将军及一众下属跪在牢外请罪,陈礼、小叶子及皇东宫众人跪在牢内一侧。牢外跪的、牢里跪的,皆不敢作声,垂头抬眼悄悄观察着牢里的闹别扭的两人。
      温乘歌双手抱膝,面朝墙壁,一言不发。
      陆敛坐在温乘歌身后,低声下气请求道:“乘歌,回宫吧。”
      “呵,”温乘歌冷哼一声,不回头,冷冷道,“我是采花贼,是罪犯,犯人就该在牢里接受惩罚。太子殿下回宫吧。”
      陆敛缄口不言。
      牢外上将军惶恐请罪:“殿下恕罪,公子息怒,是属下教导无方,底下人有眼无珠,误抓了殿下和公子,臣认错领罚。殿下,牢内潮湿,还请殿下公子移步东宫休息,勿伤了圣体。”
      陆敛又低声下气道:“乘歌……”
      “别出声,吵死了。”温乘歌气嚷着,身体一歪倒在稻草上,捂着耳朵,道:“我要睡觉,别吵我!”
      陆敛垂下头,牢里众人更不敢吭声,地上跪着的将士宫人额头紧贴地面。
      良久后,陆敛回头朝众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上将军跪在地上,不敢动。陈礼先道:“喏,奴才们就在外面等候殿下,殿下有需要唤奴才便是。”
      说罢,陈礼带来东宫众人先退处牢房,随后上将军带下属跪拜道:“臣等先行告退。”
      一行人退出牢房,也未走远,就在金吾狱门口沉默等候着。

      牢里,陆敛知道温乘歌虽闭着眼但没睡觉,朝温乘歌身边挪了挪,道:“你说了仇怨两消,那为何还要离开?”
      温乘歌闭紧眼睛,闭口不答。
      陆敛又道:“我不愿把你当成他,因为我知道他会为了师父而杀了我,可你不会,”陆敛声音低了下去,“至少,在你失去记忆期间,你不会想要杀我报仇。”
      温乘歌仍默不作声。
      陆敛低头望着温乘歌,目光涣然,好似在望着另一个人。好半晌后,他道:“在梦里,他把我当掩护,混进皇宫,想要行刺父皇。他明知父皇对我有多重要,明知我有多爱父皇,却险些让我成为害死父皇的帮凶。我那时真蠢,他露了那么多破绽,我却一点儿没发现。从皇宫出来后,他一句没问我的身份,没问我为什么要欺骗他。他一句话没说,一声不吭离开京城,我以为他是生气了,其实是他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如果他当时就杀了我,告诉我他要替师父报仇,我就能恨他恨得更纯粹。如果他离开京城,再不回来,我永远不会发觉他的目的,那我便能爱得更单纯。
      “可他偏偏在消失两个月后又回来了,在那个宅子的后花园,他挑了月亮那么美丽的夜晚,备了酒宴。那晚的他一点也不像江行野,他脸上不带笑,眼里没有笑,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想到了母后的眼睛。他说他本来不打算再出现的,可他听说了我和苏氏的婚事。他说,他回来本是想杀死苏氏的,可当他走进京城时,忽然想到就算没了苏氏,也会有李氏、赵氏。所以,他放弃了。
      “我问他为什么想杀苏氏。他望着我的眼睛说:’因为她们抢走了我先发现的、本该属于我的宝物’。那时我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满耳满眼满心都被’我的宝物’这四个字填满了。
      “在这个世上,从来没人把我当宝物,父皇爱我,但他是因为母后爱我,他最爱的是母后。可母后总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不愿见他。我想母后是讨厌父皇的,因而也讨厌身为父皇的儿子的我,即便我也是她的骨肉。
      “我从不知母后的身世,宫里也没人知道,我问过父皇,但父皇从不告诉我。从我记事起,我每日都去母后宫中请安,可只有在初一、十五她才会见我。尽管这样,我还是每日都去,尤其是在寒冷的冬日,她仍不见我,但会让身边姑姑提前等在门口,让我喝过姜汤再回去。那个时候,我会觉母亲心里还是念着我的。
      “我每月见她两次,每次只待一盏茶功夫,她很少说话,也不看我,她总是坐在阴影下,低头摸着手中的棋子,我想讲有趣的话逗她开心,但我什么有趣的话都想不起来,最后只能说我又读了什么书,她听得无聊,便会说累了,让我回去。
      “我知道她不想见我,可我还是想见她。

      “再有就是新年、中秋,在母后不得不作为一国之母站在父皇身边,为天下臣民赐福时。我才能有幸作为天下臣民之一见到她,但即便那个时候,她也总带着面纱。

      “那晚,我尤其开心,我以为他说这番话是出于喜欢我,像我喜欢他一般。但他只是想让我喝下那杯毒酒。”
      说到这,陆敛沉默了片刻,又低喃道:“如果他没有和我一同喝下那杯毒酒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确信他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骗我喝下毒酒的虚情假意的谎言。”
      陆敛的目光重又聚焦在温乘歌闭着的眼睛上:“如果在山崖醒来时你没有失忆,如果你告诉我你叫江行野,我便能在那晚了结这一切。可如今,我不知该怎么办了。我无法恨你,不敢爱你,更不愿与你划清界限。”
      “乘歌。”陆敛低低叫了一声,像是祈求一般。“乘歌。”
      温乘歌睫毛一颤,缓慢睁开了眼。
      陆敛低眸望着他:“今夜之后,我再不提他了。我只爱你,我们和好,回家好不好?”
      温乘歌手掌撑地,缓慢坐起来,直望着陆敛的眼眸,说道:“我也想杀了他,就像他想杀了抢走他宝物的人一般。他抢走了我的宝物。”
      陆敛垂下睫毛,想要掩藏眼眶里的湿润,低低道:“乘歌……”
      温乘歌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稻草,朝陆敛伸出手,道:“走吧,回家,睡觉。晚上咱去看娘。”

      看到太子殿下出来,牢门处候着的人不约而同暗松了口气。一番折腾后,天色微明,东方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
      温乘歌牵着陆敛,带着东宫太监侍卫,浩浩荡荡离开金吾狱。身后金吾卫上将军齐声跪送太子殿下回宫。
      待一行人离开视线后,身材魁梧的上将军一巴掌打在带头抓人的金吾卫将领背后,怒训道:“你小子九族活够了,敢抓殿下!”
      那将领唯唯诺诺,语气极其冤枉道:“小的也不知那是殿下啊。满京城都在喊抓采花贼,小的们赶到时,殿下一句话也不说,就由着我们抓他。陈公公来牢里时,小的们才知道那是殿下。殿下也真是的,大晚上不睡觉在房梁上跑—”
      “还敢指责殿下不是!”上将军有一巴掌打在那将领头上,怒目圆睁:“这事肯定躲不过翊卫司,估计天一亮陛下就会知道。你现在就跟我去宫中请罪,来龙去脉说清楚。否则,本将军也救不了你。”

      乾清宫内。
      “敛儿深夜追着一少年在屋顶跑被当采花贼抓进金吾狱了?”听完两人请罪之词,丰神俊朗的天子嗤笑出声,挥手让两人下去,笑盈盈望了身旁抱剑一脸严肃的翊卫司指挥使娄献一眼,道:“真有此事?这还是朕一向乖巧慎重的儿子吗?”
      娄献耸了耸肩,道:“确有此事,昨晚京中闹翻了天。陛下不该让殿下去并州安抚受灾百姓的。殿下虽看着沉稳,可骨子里流的还是陛下和皇后娘娘血,抵不住外面的花花世界的诱惑,出去一趟性子野了不少。”
      天子笑叹道:“让敛儿去并州替朕安抚灾民是皇后的懿旨,朕哪敢不从?何况去牢里捞个人,安排进国子监,夜间踩踩屋顶,算什么。让他玩吧,在京中规矩了十九年,再不野一野,等坐上龙椅,更没机会野了。他总算有点我年轻时的模样了。”
      娄献道:“可那少年来得奇怪,听手下人说,那少年轻功极好,他们跟丢了许多次,可要去查查他?”
      天子道:“牧尧不一直跟着敛儿的吗?他既没来禀告,想来是没问题。”
      “殿下把牧尧外放出京了。”娄献淡淡道。
      “哦?”天子疑道,“为何?牧尧是朕为敛儿亲挑的贴身护卫,他如何能离开敛儿?”
      “牧尧离京前来像属下辞行,属下问过牧尧,牧尧说事是关殿下安危,他需亲自去查方可。等他查明,便会传信给属下。牧尧临走前,安排了暗卫保护殿下。京中也皆是翊卫司的耳目,陛下无需担心殿下安危。”
      天子点点头,道:“只若能保证他安全即可,勿要打扰到他。敛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别让他发觉你们在监视他,他母亲便最厌恶被监视了。”
      娄献:“属下明白。”
      天子忽叹了口气,道:“皇后又拿闭关当借口拒见敛儿了,朕真是拿她没法了。都说戏子无情,可和皇后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啊。戏子是多情才显无情,而皇后的心是空的。朕和她夫妻二十载,在她心中仍不如一刺客。”
      “属下早提醒过主子的。”
      “唉——”天子深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须臾,又道:“对了,你把那刺客怎样了?”
      娄献迟疑了下,道:“在翊卫司水牢。”
      天子面露惊讶:“你竟没杀他?”
      娄献垂头道:“他不是普通刺客,身为一门掌事人,他定然知道许多门派的秘密。属下想拷问出来,以便应对后面刺客。”
      天子缓缓点头,过了半晌,又叹道:“罢了,留他一命也好。朕也不想再让皇后生厌了。”
      娄献请示道:“那可要告诉娘娘?”
      天子略一迟疑,摇摇头,道:“朕会找时机和她说的。你亲自去探探那少年的底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又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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