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温乘歌 “是他,是 ...

  •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温乘歌漫步走回东宫时,身上尽已湿透。小叶子立时吩咐人准备祛寒热水,伺候温乘歌沐浴。
      “殿下去国子监接公子了,公子没碰到殿下吗?怎淋得一身湿,”小叶子边捡起温乘歌扔在地上的湿衣,边道,“这汤水里加了许多驱寒的草药,虽是有点热,但公子忍一忍,多泡会儿。白日虽热,但毕竟入秋了,若不仔细着,容易伤寒。”
      小叶子碎碎念着,见温乘歌背靠在浴桶上,望着房顶不言语,湿漉漉的头发仍被发带束着,贴在浴桶外壁,遂将湿衣服拿去门口递给下人,转而走到温乘歌背后,跪在地上,边请示道:“公子,今日让奴才伺候公子沐浴吧。”
      温乘歌未置一词。小叶子犹豫了下,自作主张解开发带,见温乘歌未有抗拒,便用手轻轻梳理湿透纠缠在一起的发丝,仔细为温乘歌沐发、绞干,梳栉后重将长发束起。
      “公子有心事?”见温乘歌一直不言语,只望着上方发呆,小叶子轻声问道。
      少卿后,终见温乘歌有了反应,声音极淡地问道:“陆敛回来了吗?”
      “许是该回来了,”小叶子道,“奴才去问问。”说着,小叶子起身要出去问一问,却听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温乘歌淡漠道:“不用,我去等他。”
      温乘歌从浴桶中起身出来,被草药汤泡的泛红的肌肤上水珠成线掉落。
      小叶子急忙从一旁雕花衣架上拿起浴衣要给温乘歌擦拭身体,目光经过温乘歌后腰间,却见温乘歌腰窝处有一个不大的红色的刺字,小小的和粉色肌肤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虫子叮咬的痕迹,但若仔细看去便能认出上那是个字,不觉凑近惊讶问道:“公子后腰何时刺的字画?奴才今早给公子更衣时还未有呢?”
      “字画?”温乘歌纳闷道,扭头去看自己后腰处,但那位置正在后腰腰窝里,看不见。“什么字画?我不记得了。我看不到。”
      “看着像是个字,可奴才不识字,”小叶子道,“公子稍等,奴才去给公子拿铜镜照一照。”说罢,小叶子小步跑到一侧梳妆柜旁,拿起铜镜折回,正欲给温乘歌照一照后背,却见方才分明还在的刺字不见了,那块皮肤白净一片,没有任何刺字的痕迹。
      “这……”小叶子拿着铜镜呆住,骇异道,“怎么没了?奴才方才分明看见了的。”
      闻言,温乘歌蹙起眉头,道:“给我照照。”
      小叶子依言拿铜镜去照方才那刺字所在的地方,指着那块了无痕迹的皮肤,纳闷道:“方才就在这里,有这么大,这一眨眼,怎么就没了。”
      温乘歌从铜镜中望着那块皮肤,蹙眉沉思须臾,道:“你还记得长什么养吗?能画出来吗?”
      “似是记得。”小叶子努力回想了下,说道,“那字样简单,奴才正就给公子画下来。”说着,他左顾右盼,欲找纸笔,但浴房里并无这些,正要出去拿,却听温乘歌指着青砖石地面:“就在地上用水画一画吧。”
      小叶子点点头,蹲在地上,用指头沾了沾洗澡水,在地上画出他方才看过的图案,等他画完,突然认出了那个字,讶异道:“呀,这不是辰牌上的’辰’字吗?”
      小叶子虽没念过书,但宫中有时辰牌,牌上的字见多了,却能勉强认出来的,不免又纳闷道:“公子为何在身上刻’辰’呢?”
      “谁知道呢,”温乘歌忽然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口吻说道,转身拿起衣服穿上,“只有罪犯会被刻字,说不准我其实是个罪犯。听说城中出现了采花大盗,专窥少女沐浴。最近夜间巡逻守卫都多了。你说巧不巧,我一来,采花大盗也来了。”
      小叶子愣然一瞬,旋即笑道:“公子说笑了,公子是殿下的客人,怎么会是罪犯。许是奴才看花了眼,奴才伺候公子更衣。”

      出来时暴雨已歇,一束阳光穿透乌云,劈开一方晴空,阳光洒落之处,是火烧之后焦黑废墟。温乘歌穿着青色绣竹束腰锦衣,立在檐下仰望着那片蓝天。
      院内的树冠如盖的枣树被雨水洗濯得葱翠欲滴,雨水从树叶坠落,在阳光下闪着光芒。陆敛穿过大门,直望着温乘歌,慢步走来,脸上看不出情绪。
      “我放的火。”陆敛停在他面前时,温乘歌漫不经心道。
      没等到陆敛回应,温乘歌看向陆敛,耸耸肩,似是玩笑道:“你要报官抓我吗?”
      陆敛依旧没回应,少卿后,轻轻叹了口气,道:“那座宅子的户主是我。”
      温乘歌既不意外,也不惊讶,又看向那方蓝天,平淡道:“你买它做什么?”
      “不知道。”陆敛走到温乘歌身侧,也望向那片蓝天的方向,须臾沉默后,又道:“可能是放不下吧。”
      温乘歌沉默良久,道:“山崖那晚,你说你本以为我是要毒死你。你说的没错,在你的预知梦里,我喂你的确是毒酒。”
      “是他,是江行野,不是你。你什么也没做。”陆敛淡淡道。
      “但我和他是同一个人。”
      “不一样,”陆敛看向温乘歌,“你和他不一样。”
      温乘歌微微笑了下,问道:“那你喜欢的是谁?”
      陆敛垂下睫毛,听到有一群麻雀飞上殿中那颗枣树,在树冠里尖声歌唱。
      温乘歌倏然耸了下肩,道:“真吵。”说着,他手指一勾,轻巧取下陆敛腰间的玉环,随意朝空中一抛,像踢蹴鞠一般,凌空一脚踢了上去。玉环反射着日光,带着被抻地挺直的丝绦和红色的流苏,如火流星般飞向树冠深处,惊得麻雀惊慌失措、飞快地扑腾着翅膀,四散逃去。
      丝绦缠绕在树冠上,缠枝莲玉环底下的流苏在风中摇晃不停。
      陆敛愕然地望着那枚摇晃不止、闪闪发光的玉环。
      温乘歌迈步从他眼前离开。

      夕阳西斜,麻雀散了又来,来了又散,叽叽喳喳。直至夜幕降临,到了鸟雀归巢的时辰,院内终于恢复了静谧。

      一轮半圆明月从东方升起,如水的月光洒向大地,青砖石地面仿佛蒙上一层柔和的白色纱绸。

      陈礼轻步走到陆敛身后,询问道:“殿下,可要去找找温公子?”
      陆敛默然良久,道:“不用。”顿了片刻,又道:“他没带钱,饿了便会回来的。让厨房备好吃的。”

      此时,温乘歌正在“第一楼”大快朵颐,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摆了一大桌。坐他对面的盛蓼,一筷子没动,悄悄摸了摸身上瘪瘪的荷包,盘算着要不要趁现在回家拿点钱,免得待会付不了账不好看。
      盛蓼犹豫道:“乘、乘歌,你先吃着,我去个茅房。”
      温乘歌抬头看向盛蓼,认真问道:“那你还回来吗?”
      “……回,当然回,我不是要逃,”盛蓼一脸窘迫,老实坦白:“其实我……没带够钱……”醉香楼的菜可不便宜,这么一大桌,少说要二十两银子,他身上就三两。
      “不用你付,”温乘歌听罢,又埋头干饭,边道,“你就坐那就成,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不下饭。”
      “……”盛蓼无语良久,心道真是稀奇,喝茶都只喝一个铜板的粗茶,在吃饭上竟这般大方。他被叫出来时刚吃过晚饭,眼下一口也吃不下,嘴巴闲得慌,随口找话说道:“对了,乘歌,你走后我碰到殿下了。我把你纵火的事告诉殿下了,殿下说他会处理的。这事总算有惊无险过去了,乘歌,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幸好下了场雨没烧起来,不然后果非同小可……你也不能仗着有殿下撑腰就为所欲为……还有那宅子,我找到管事的了,不过被人买走了,就前日,人没留名字。你猜那人花了多少钱?五百两!那么一个破宅子花五百两,这人绝对是脑子有问题——”
      “吃好了。”温乘歌一口气将碗中的藕汤喝完,咚地一声掷下白瓷碗,打断盛蓼道。
      盛蓼这才扫了眼桌上被吃得消干干净净的十几盘菜,惊愕道:“你全吃光了?”
      “你不是不吃吗?”
      “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吃光了十……三盘菜,你肚子没事吧?”
      “没事,”温乘歌不以为意,起身道,“走吧,困了。”
      “……”
      “对了,还没结账呢。小二,”温乘歌伸手招呼一跑堂,隔着过道桌子高声问道:“怎么赊账?”
      盛蓼嘴角抽了抽,慢道:“赊、账?你……也没带够钱啊?”
      “出门前刚换的衣服,没带钱。”温乘歌坦然自若。
      小二弓背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容,道:“客人要赊账?”
      温乘歌点头。
      小二依旧笑着,却抬眼打量着温乘歌,谦卑有礼道:“公子看着面生,不知住在何处?”
      温乘歌:“东宫,你去东宫找太子要钱。”
      闻言,盛蓼以手掩面。小二上扬的嘴角抽动了下,竭力控制着笑容,道:“公子原是东宫的贵客,公子稍等,小人请掌柜的来。”说罢,小二快跑离开。
      温乘歌一屁股又坐回凳子上,盛蓼咳了一声,凑近温乘歌,小声道:“乘歌,你在这等我会,我回去拿银子。最多一刻钟,我就回来。”
      温乘歌看向盛蓼,纳闷道:“他们不能赊账吗?”
      盛蓼深深扶额,正要和温乘歌讲一讲京中的人情世故,却见先前那小二带着掌柜回来了。
      那掌柜身材微胖,锦衣华服,面容和气,朝温乘歌微微作了一揖,道:“公子是东宫的人?可有能证明身份之物?”
      温乘歌耸了耸肩,且不说他出来时啥都没带,陆敛压根没给过他令牌一般的物什。许是交代过了,出入东宫时,看门守卫从来没盘问过他。“没有。陆敛说可以赊账的,让你们月末去东宫要账。”
      “这……”掌柜面露难色,道:“小店的账确是可以月结的,只是只对熟客开放……”掌柜说着,忽然看到一旁低着头、以手掩面的盛蓼,他不认得温乘歌,确是认得工部尚书的二公子的。
      掌柜面露讶异,道:“哎呀,这不是盛二公子吗?”
      温乘歌忽指着盛蓼,道:“对,他能证明。”
      盛蓼讪笑移开手,慢慢起身,带着不自然的笑容说道:“是,他是殿下的朋友。”
      掌柜闻言立马恭敬朝温乘歌又作了一揖,道:“公子能来小店吃饭是小店的荣幸,这顿饭就当小店请客。”
      “我不吃人白食,”温乘歌冷冷道,“你们去找陆敛要账,就说是江行野吃的。你们不去要,我就砸了你们的店。”说罢,他抬脚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