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江行野下 “他说的? ...
-
“他第一次来,不知道这是父皇的寝殿,只是看这里有光就来了。”他压着火气说道。“父皇,时辰不早了,我们不打扰父皇休息了。”
“殿下,”娄献叫住他,“殿下何时交的朋友?可曾查过这人的身份了?牧尧呢?他为何没有跟着殿下?”
娄献审问犯人一般的语气令他更为恼火,他按捺不住火气,冷声道:“孤无需向娄指挥使解释。”
“敛儿,”但父皇却站在娄献一方,语气虽温和,却不容置疑:“娄师傅也是关心你,这少年能不惊动外围翊卫司守卫,突然出现此地,行为诡异而身手不凡,娄献身为翊卫司指挥使,自然要问几句。你何时认识的这少年?父皇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父皇,孩儿说过的,”他放软了语气,“孩儿回京那日,和父皇提过孩儿经过荣春县猎得一虎,把虎皮制成虎毯送给母后做了中秋贺礼。孩儿和父皇说过,孩儿是和一少年一同猎得那虎的。”
“原来便是这少年。”
“嗯,就是他,他是江湖人,不懂宫里规矩,父皇您别和他计较。方才是我和他在比试轻功,不料孩儿技不如人,惊动守卫被当成刺客了,我怕被父皇发现责罚,就让他帮我引开守卫。他误闯进来了而已。”
父皇嘴角浮现笑意,道:“娄献,你听到了,既然是敛儿的朋友,就放他走吧。”
“主子,”娄献却道,“正因是殿下的朋友,才该严查,殿下身份尊贵,容不得闪失。属下恳求主子,将这少年交给属下几日,待属下查明这少年身份却无疑后,再交还殿—”
“孤说了,他是孤的朋友!娄指挥使是质疑孤?!”
娄献不愠不怒:“属下并非此意,只是属下方才与这少年交手时,这少年的身法让属下想起一人,不得不多上几分心,以保陛下殿下安全。”
他逐渐不耐烦:“孤作保,他没有—”
“什么人?”这时,一直沉默的江行野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娄献似是就在等这句问话,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望向江行野,道:“摘星阁排名第一的刺客,真名不知,江湖人以‘辰’代称他。公子可认得他?”
他捕捉到江行野眼底幽光一闪而过,听他淡淡道:“自然听过,他名声很大,江湖上怕是无人不知,只是有幸见到人没有几个。娄大人和他交过手?”
娄献:“有幸交过两次,和公子剑法极其相似。”
“哦。”
“公子不解释一下?”
江行野耸耸肩,道:“这里也有旁人和他交过手?”
“那倒没。”
“既只有娄大人一人知晓,那我如何证明清白?”
这句轻描淡写的反问让娄献沉默了下,随后又道:“公子想知道鄙人因何会和他交手的吗?”
“没兴趣。”
娄献目光凝肃,紧盯着江行野,自顾说道:“第一次交手是二十二年前。鄙人那是还是江湖上一游客,机缘巧合碰见他执行完刺杀任务正要离开,我和他过了百招后,他渐落下风,但他并不想和我斗出高下,丢下句’认输’就跑了,仗着轻功极好,逃得很快,我没追上。”
江行野没吭声,睫毛低垂,他难以看清江行野的眼神,只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并不在意。
娄献的目光一直未从江行野脸上移开,继续缓缓讲道:“第二次就在五月前,殿下的生辰宴上,他伪装成戏子,欲刺杀陛下。”
“看来他没得手。”江行野抬起眼,漫不经心看了下父皇,语气清淡道。
“也不算一败涂地。”娄献道,看向他,“殿下当时也在场,最是清楚当时情况,不如由殿下讲讲那次刺杀始末?”
他犹豫了下,不知道娄献为何突然让他讲述,他只想早点带江行野离开,不想回想那件事,但他看到江行野也向他望了过来,又改了主意,讲道:“当时唱的是《鸿门宴》,那刺客混进戏班子,扮得正是舞剑的项庄。戏班用的刀械皆是木质的道具,众人看得正精彩时,那刺客借着舞剑动作,手持木剑突然朝父皇刺去,那木剑在半空中突然爆破,木屑四溅,露出其中冷剑。那刺客轻功极好,动作很快,几乎就在一眨眼,他的剑已快到父皇身前。幸而娄指挥使反应迅速,千钧一发之际用剑将其挑开,不料那刺客做了两手准备,右手持剑,左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飞刀,后跃之际将飞刀掷向父皇。当时众人视线都在剑上,那飞刀又飞得极快,险些刺中父皇。他掷完那把飞刀后,翊卫司将父皇保护起来,他再无机会,自知逃不掉,扔剑投降了。”
他停下来,看着江行野,示意自己讲完了。江行野低垂着眸,沉默了许久,随后漫不经心问道:“他怎么样了?”
“刺客,自然没有好下场。”娄献先他答道,语气中带着嘲弄,“江湖中人最鄙夷的便是刺客。若是江湖相见,我或会念他身不由己,饶他一命,可他要杀我主子,我自然不会轻易饶过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他看到江行野喉结滚动了下,但脸上毫无异常,语气更加淡漠:“的确。”旋即看向父皇,竟然恭维父皇,道:“陛下福大命大,若是常人,定然逃不过第一刺客的刺杀,听闻他从未失手过。”
“这还要多亏殿下。”娄献道,“那刀上淬了剧毒,哪怕只是一个小擦伤,陛下也无力回天。幸而殿下以身挡刀。”
“你,”江行野忽而皱眉看向他,“中刀了?”
他点点头。娄献替他说道:“正中胸口,再偏一寸便是心脏,届时便是刀上没毒,殿下也凶多吉少。”
江行野道:“那他怎么没死?”
娄献道:“公子希望殿下死?”
江行野冷道:“我并未这么说。”
见江行野似有愠意,他插嘴缓和道:“从那刺客身上搜出了解药。”
江行野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是解药?不怕是毒药?”
“他说的。”
“他说的?他是刺客,你信他?你信一个刺客的话?”
他不知道江行野为何突然这般生气,好言道:“娄指挥使说可以信。娄指挥使说他虽是刺客,但只杀任务目标,不伤无辜之人。总之,我吃了解药,养了几天伤,就没事了。可见他确实没说谎。”
说完,江行野又沉默了。
这时,父皇突然挥了挥手,道:“罢了,娄献,别为难这少年了。敛儿难得有个朋友,派人去查查这少年身世,若没问题,便留他和敛儿作伴吧。”
娄献道:“是,主子,只是属下需要几日时间,这少年…….”
他虽没进过翊卫司地牢,但也听过翊卫司折磨人的手段,他绝不可能让江行野进翊卫司。
“孤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敛儿,”父皇叹了口气,道:“就三日。”
他第一次忤逆父皇:“不行,父皇,一刻也不行!孩儿和他认识月余,他并无害孩儿之心。”
父皇看了他一眼,没立刻表态,但脸上已有松动。
“父皇,孩儿难得有个朋友。”他又放软语气说道,父皇只有他一个孩子,对他一向有求必应。
可娄献又开口了:“主子有所不知,那摘星阁之所以被称为第一大刺客门派,不仅因其门下刺客素质出众闻名,更重要的是摘星阁承诺:一旦接受委托,至死方休。摘星阁其下分十二门系,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命名,刺杀任务是下至门系,并不指定刺客,若执行任务之人失败,则由其余人接替,若其门派人死光,则由其它门派继续任务,只若阁内尚有一人在,任务便会一直继续,直至灭阁或委托人放弃委托,但属下从未听说过有委托人放弃委托。那刺客是辰门掌事人,听闻十几年前他收了一徒弟,他这一门系仅有他们师徒二人。他任务失败,按规矩则由他徒弟接手,算算年龄,正与这少年差不多大。”
娄献说完这番话,父皇没给他争辩机会,一锤定音:“不去翊卫司地牢,就看管在宫里。敛儿,父皇向你保证,若无问题,翊卫司不会伤及他一分一厘。”
许是夜间起了风,父皇突然咳嗽了起来,转身进屋:“行了,朕累了,都回去吧。”
父皇的旨意,他无法违抗。江行野被翊卫司带走,看关在宫中。翊卫司只听命于父皇,他连探望都不能。
他相信父皇的承诺,但他担心江行野会因此厌恶皇宫,离开京城,就想去求母后开恩。
父皇深爱母后,后宫仅母后一人,若母后开口,父皇定然会答应的。
但他没见到母后,深居简出、潜心礼佛母后只让身边嬷嬷传信出来:“娄献的做法并无不妥。”
三日后,江行野从宫中出来后,便有些不对劲了。只是当时他因翊卫司确认了江行野是清白之人、父皇母后接受了他而暗自欣喜,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