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悔婚 “让你住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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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口没吃？”看到饭盒再一次被原封不动送回来，陆敛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我要去看看他。”
“殿下，”牧尧却上前拦住陆敛，道，“殿下不是要让温公子吃点苦头戒掉恶习吗？这才第二日。”
“可他已有五顿没吃饭了！”
牧尧冷漠道：“普通人只靠喝水也能活半个月。温公子许是故意想用绝食让殿下去看他的。殿下莫中计了。”
陆敛喝道：“牧尧，让开。”
牧尧抿了抿嘴，微微垂头，后退一步。陆敛大步迈过，刚走两步，又倏然停住脚步，蹙眉看向牧尧，道：“你为何这么厌恶他？”
牧尧嘴唇翕动，须臾后，抬头看向陆敛，道：“殿下，属下也梦到一些事。”
陆敛一怔，旋即大步走来，凝重道：“你梦见什么了？”
“属下梦到，”牧尧垂眸，微微提气，似是用了很大力气，但说出的声音却极其低哑，“殿下死了。”
陆敛呼吸一滞，凝目盯着牧尧，命令道：“说完。”
牧尧喉结滚动，道：“庆安十三年秋十月十五夜，属下发现殿下与江公子相拥死在陆宅后花园中。太医在殿下口中和酒杯中检出鹤顶红。”
仿佛脑中响起一道惊雷，陆敛惊愕在原地，尽管他先前已有此猜测，但当被验证时，依旧如遭雷击。
“他……”许久后，陆敛才找回一丝理智，喃喃道，“也死了？”
牧尧垂首，道：“是。江公子口中同样被检出毒药。”
“他也中毒了？！”一个可能性倏然闪过陆敛脑中，他几乎是为这个可能性感到欣喜若狂，“所以那不是他下的毒！”
“太医在江公子身上找到了装有鹤顶红的瓶子。”牧尧道，“师父认为江公子是刺客。”
陆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翊卫寺查过他的身份的！”
“查的是江行野！他的身份伪造得无懈可击。这怪不得师父！他想为那刺客报仇，可他杀不了陛下，所以杀了殿下！他想让陛下体验他的痛苦！”
“父皇……”陆敛心中一紧，在他梦里，中秋后不久，父皇便频繁传唤太医，为他赐婚时，病重几乎不能下榻。“父皇怎么样了？”
“不知道。”牧尧道，停顿片刻后，又道，“属下的梦只到这里。”
“你也……”死了，牧尧是他的贴身侍卫，他被毒杀，牧尧定然会被牵连。
良久沉默后，牧尧道：“殿下死了，属下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不管这梦预示着什么，殿下都应该远离他。”
“可他……”陆敛吞了吞口水，道，“和梦里不一样，他失忆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他不会害我。”
牧尧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或许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不，他确确实实不记得了。”陆敛急色道，“他和江行野也不一样，他说他爱我！”
“那他怎么也去赌坊了？”
“他……”陆敛找不出理由解释。
“他们分明就是同一人。这是对殿下的美人计。”牧尧忽而提高声音，厉声道，“殿下既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就该未雨绸缪，杀了他，以绝后患！”
“他不一定就是凶手！他有很多机会杀我逃脱，他根本无需和我同归于尽！他死前向我忏悔了，他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殿下？！”牧尧目光锐利地紧盯陆敛，“陛下就您一个皇子，您是储君，身系一国安危，怎能感情用事？”
“孤只是不想滥杀无辜！至今为止他没做任何于害我之事！”
“到那时已经晚了！属下决不允许——”
“牧尧！”情急之下，陆敛倏然拔出牧尧腰间的剑，直指牧尧喉咙，一字一句命令道：“不准动他！”
牧尧不为所动，目视陆敛，眸色冷静而坚定：“属下的职责就是保护殿下的安危，即使殿下要赐死属下，属下也决不允许有任何威胁殿下安危的存在。天下万民加一起，也不足殿下一人命重！”
“你！”陆敛气噎，却又不能真的杀他。他气得手发抖，却只能扔掉剑，吩咐左右：“把牧尧看管起来，不许他离开房间！”话落，他抬脚要走，余光扫到桌上的饭食，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揭开饭盒，拿出点心，用目光询质问牧尧。
牧尧紧盯着点心。
陆敛气上头了，不说话，直接将点心递向嘴边。牧尧果然行动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陆敛气得声音颤抖：“你，竟敢背着我私自下毒！”
送去的晚膳！
“乘歌—”想到此，陆敛脸色煞白，无暇再和牧尧多说一个字，立马吩咐人备马，飞奔去京兆尹。
京兆尹牢房中，快两天没进食的小叶子饿得前胸贴后背，瞅着桌上摆好的菜肴，又看向一语不发、总是在沉思的温乘歌，踌躇半晌，终是抵抗不住饥饿，恳求道：“公子，吃点饭吧。再怎么生气，也不能饿着自己啊。”
温乘歌沉浸在断断续续的记忆中，依旧那句话：“我不饿，你吃吧。”
“……”肚子咕噜咕噜叫，小叶子按着灼烧的胃，瞅着桌上圆润饱满的白馒头，吞了吞口水，慢慢移了过去，吞吐道：“那奴才……吃了…….”
温乘歌没回应，连个抬眸都没有。菜肴虽冒着迷人的香吻，但身为奴才，小叶子不敢动，犹豫着拿了个白馒头，塞进嘴里。
馒头刚进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叶子慢慢嚼着馒头，慢慢抬头看去，只见迟迟不现身的太子殿下焦灼而急切地飞跑而来。
“哎，公子，殿下来—”他欣喜地亮起眼睛，话没说完，只见太子殿下已到眼前，同时口中道，“乘歌，不能吃—”
不能吃—什么？
小叶子能被派去跟着温乘歌，便不是个傻子，在宫中生活那么多年，对各种杀人手法虽说没见过几次，但也听过不少，他立马猜出饭菜有毒，嘴里含着馒头，眼泪唰的一下就掉出来了。
“我还——不想死——”小叶子呜咽道。
哗啦一声牢房门被打开，陆敛经过小叶子，三两步迈到床边，捧起刚从沉思中醒来尚且呆楞的温乘歌的脸庞，急切道：“没吃吧？乘歌，张嘴，我看看。”
温乘歌微微张了张嘴巴，想要说话，但两人身后的小叶子先扑通一声跪在陆敛脚边，哭道：“殿下放心，公子一口没吃。奴才宫外有个生病妹妹，求您看在奴才十岁进宫，八年来忠心耿耿的份上，帮奴才照拂一二。”
陆敛惊愕回头，看到小叶子口中的馒头，急道：“来人，快叫太医。”
小叶子脸上布满泪水，心如死灰地靠躺在墙边，等着毒性爆发。不多时，太医到了，小叶子哇的一声哭出声，跪倒在太医脚步，哭道：“太医，我还有救吗？”
太医捏住小叶子的脸，左看右看，又让小叶子伸出舌头，细细查看，道：“脸色虽黄了些，但舌苔红润，看起来没有中毒迹象，身体可有不舒服？”
“这里，”小叶子按胃，哭道，“烧得慌。那馒头，我咽了一口。”
太医掏出银针，朝地上缺了一口的白馒头扎去，银针未变色。太医松了口气，道：“没毒。”
“没—没毒？”小叶子立马收住眼泪，瞪大眼睛问道：“我没中毒？那我这里……难道是饿的？”
太医收起银针，朝陆敛一拱手道：“殿下，馒头里没毒。”
陆敛微微蹙眉，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和点心，道：“都验验。”
“是。”太医应道，又掏出银针，逐一将桌上菜肴禾茶水皆验了一遍，银针一直没有反应，直到插进最后一盒点心里，银针变黑了。
太医禀道：“殿下，只有这盒点心是被下了毒的。”
“只在点心里下毒，”温乘歌捡起一块点心，道：“看来是不想杀小叶子，只想杀我。谁要杀我？”
温乘歌转身问陆敛。陆敛抿嘴沉默须臾，道：“不会再发生了。”
温乘歌耸耸肩，扔掉点心，满不在乎道：“他也没机会了，我要走了，离开京城。”
“走？”陆敛惊诧道，“去哪？”
“天涯海角，想去哪去哪。”温乘歌说道，目若无人般地兀自走出牢房。陆敛连忙追上去，道：“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和这没关系，”温乘歌漫不经心道，“没有这事我也打算要走的。”
“为什么？”陆敛猛地拉住温乘歌，低眉望着他，满腹委屈：“我们不是要成亲吗？”
“哦，对了，说到这个，”温乘歌伸出手，“把玉环还给我，我要卖了换钱。”
陆敛另一手下意识抓紧腰间的玉环，喉结滚动，哑声道：“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温乘歌望着这双委屈的眼睛，眨了眨睫毛，道：“我不爱你，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成亲？”
“你……”陆敛颦了颦眉头，压下某种宣之欲出情绪，低哑道：“不爱我了？”
温乘歌轻望着陆敛眼中的冷漠的自己，少卿后，道：“我厌恶你。”
握着温乘歌手腕的手不自觉颤栗了下，他好像找不到别的话来挽留了，只是重复问道：“为什么？”
温乘歌沉默不语。
“因为我没有来救你？”
“或许是吧。”良久后，温乘歌轻叹道。
“我错了，”陆敛望着温乘歌，低声祈求，“我只是想让你吃点苦，下次不敢再去赌博了。’丧家荡产莫如赌’，赌博不是正当人做的，有许多家庭都是因嗜赌走向绝路的。”
温乘歌移开目光。
“让你住主殿，可以赖床，给你银子花。”
温乘歌睫毛颤了颤。陆敛低声道：“想要什么都可以。不要悔婚。”
温乘歌低头望着抓着缠枝莲玉环的手，低喃道：“如果我是想要杀死你的刺客呢？”
“你……”陆敛气息一颤，“想起来了？”
“嗯，”温乘歌轻轻“嗯”了一声，“我好像是个刺客。”
“好像？”
“我似乎是来杀某个人的。”
陆敛突然有种抓到一线生机的感觉，低问道：“那你不能不杀我吗？”
“啊？”
“我们成了亲，就是夫妻，夫妻一体，你不能不杀你的夫君吗？”
“我……”温乘歌似是脑子转不过弯，他为什么没想过呢？
“马上中秋了，灯会很漂亮，宫里也热闹，母后会参加宫宴，我带你去宫里玩。父皇母后会喜欢你的。”陆敛手下移，握住温乘歌的手心，道：“我们先去吃饭，’第一楼‘饭馆的烧饭师傅是从蜀国来的，有你喜欢的川炒鸡、清蒸鲶鱼、淮叶冷淘、炒羊肚、芙蓉鸡片、蜜炙鸭……”
温乘歌听到自己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