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太子他又爱上了！》有苏有

10、我是刺客？ “你师父失

　　老鼠穿梭在潮湿的稻草中，在阴冷寂静的京兆尹牢房中制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从牢房上方的铁窗可以望见一小方冷白的月光，夜色已深。被一同抓入狱的赌徒或躺在潮湿的稻草上，或靠阴冷僵硬的石壁上，睡觉或发呆。
　　小叶子扒着牢房面朝甬道的粗壮狭窄的木头栅栏，伸长脖子朝甬道一头的亮光处张望。自他把东宫腰牌交给牢房狱卒，那狱卒半信半疑离开后，就满心期待的等着太子殿下来救他们。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了，但他估摸着有个一个钟头了。
　　“殿下该到了吧？”小叶子喃喃道，可甬道尽头毫无动静，连照明的火把的红色火苗都因牢中无风而静止不动。
　　他等待着，盼望着，侧耳倾听牢中的一切动静。终于，他等到了脚步声，远远的脚步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来了，”小叶子激动地朝身后靠在墙角、脑袋埋在□□的温乘歌通报好消息，“公子，你听有人来了，肯定是殿下来救咱来。”
　　“不是陆敛。”温乘歌依旧埋着脑袋，头也不抬地闷声回了句。“和他的脚步声不一样。”
　　“就算不是殿下那也是牧尧大人或陈公公。”小叶子双眼放光地紧盯甬道尽头，但令他失望地是，甬道尽头出现的不是太子也不是牧尧陈礼，只是一个狱卒，是接过他东宫腰牌的那个狱卒。
　　且只有那狱卒一人
　　“牧尧大人和陈公公都没来？没事没事，能出去就行。”尽管有些意外，但小叶子还是带着满满的期待，目迎那狱卒走进。
　　那狱卒走近了，停在他们牢房前，掏出钥匙，打开牢门。翘盼已久的小叶子激动地两步跨到牢门前，同时扭身招呼温乘歌：“公子，走了。”
　　“走什么走？”话音刚落，但见那狱卒不耐烦地推了小叶子一把，小叶子一个踉跄歪倒在地。
　　那狱卒抬着下巴，鼻孔朝天，朝满牢萎靡不振的犯人叫道：“苟言，李琦，谁是苟言、李琦？你们家人来赎你了。走吧。”
　　“这这，我我！”叫苟言、李琦的犯人，高举双手双眼放光地从墙角挣扎站起，忙不迭地走向狱卒，走出牢房。
　　“走吧。”待那俩人出去，那狱卒又利落地落了锁，趾高气扬地要走。小叶子急忙爬起，从牢房栅栏柱子间伸手拽住那衙役，急道：“哎，官爷，官爷？我们呢？殿下呢？腰牌，腰牌呢？您送去东宫了吗？”
　　那狱卒被拽住衣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扭头看向小叶子，眉头紧锁，本想发脾气，但见小叶子脸上堆笑，不烦道：“我就一看牢房的差役，你那腰牌我交给我们头头了，有没有去我也不知道。我接到命令就他们两人，你且等着吧。”
　　小叶子谄媚道：“多谢官爷，官爷心善，能否再帮小的打听下，那腰牌到底送去没？我真是东宫的人，您帮帮忙，等我出去定会感谢官爷您的。”
　　那狱卒又啧了一声，神色愈加不耐烦，但没急着拒绝，犹豫少卿后，道：“行吧，我就去帮你问一嘴。”
　　小叶子满口感谢，目送狱卒离开，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挤过犯人来到墙角的温乘歌身边，弯身道：“肯定是狱卒没见识，没将腰牌送去。公子，您再忍一忍，很快咱就能出去了。”
　　温乘歌埋着头，没吭声。小叶子挠了挠头，又挤过犯人，趴在牢房前朝外张望。
　　不多时，那狱卒躬身跟在一个牢头后面回来了。小叶子眼中再次升起期待的光亮，目迎二人走近。
　　两人走近了，牢门又开了。这次小叶子没凑上前，但目光紧紧盯着牢头和狱卒。
　　那牢头扫视一圈，趾高气扬道：“温乘歌，小叶子，出来。”
　　小叶子立马抑制不住欢欣，连连道：“这这，来了来了。”说着，他去牢房里处搀扶温乘歌。温乘歌站了起来，但脸上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可以离开的开心，沉默地走出牢房。

　　那牢头带着他二人出了牢房，七拐八拐，却停在另一件空的牢房前，打开牢门，简短道：“进去。”
　　小叶子懵在原地：“啊？”
　　“进去。”那牢头提高声音，不耐烦地又说了一声。温乘歌一言不发走进去，小叶子愣在原地，结巴道：“不、不是放我们出去吗？”说完，又想起那腰牌，连忙道：“大人，那腰牌您送去了吗？我们真是东宫的。”
　　牢头斜睨小叶子一眼，道：“我交给上头的人了，有没有送去我不知道。但上头说了，天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不交赎金，那就受牢刑。”
　　说罢，牢头望了身后狱卒一眼，那狱卒立即伸手，一把将小叶子推进牢房，动作利落地落了锁。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送去了没？”小叶子呆在牢房里，木然道，“陈公公分明给我说公子是殿下的贵客，要看顾好公子的，这怎么没人来救公子？”
　　“算了，睡觉吧。”从一个牢房到另一个牢房，温乘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扫了一眼牢房，在墙边的铺着稻草的低矮的木床上躺下。
　　这间牢房和上一间相似但却又不同，上间牢房里面除了地上潮湿的稻草外一无所有，但这间牢房有床，有桌子，稻草也是干的。
　　温乘歌仰躺在木床上，左腿翘起搭在右腿上，从身下的稻草中扯了一根，咬在嘴里，出神地望着墙壁上方的那口明亮的小窗。

　　陆敛关上窗户，将如水的月光关在寝殿外面，喃喃叹了口气。陈礼躬身走来，轻声道：“殿下，三更了，该休息了。”
　　陆敛点点头，刚抬起脚要走，却又放下，问道：“安排好了吗？”
　　“安排过了，”陈礼躬身道，“老奴去找的京兆尹，不会对公子用刑的。”
　　“嗯。”停顿片刻后，陆敛又道：“吃食别忘了多送些，他吃得多，又饿得快。”
　　“殿下放心，”陈礼拱手道，“牧尧大人亲自安排的。”
　　陆敛又点点头：“关他七日就放他出来吧。”
　　陈礼：“喏。”

　　初升的日光从窗户中斜照进来，温乘歌被腹中饥饿叫醒，揉了揉空瘪瘪的肚子，歪头看到小叶子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白昼已来临，但牢房依旧昏暗，昨夜的梦不禁浮现眼前。

　　“行野。”阴暗难闻的牢房里，陆敛的出现令周遭突然有了色彩，靠着墙、头埋在双膝上的江行野慢慢抬起头，闷声道：“借我一百两银子。”
　　“交过了，走吧。”陆敛脸上露出笑容，说话的嗓音近乎温柔，眼中盛装的喜欢仿佛装满茶水的茶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梦里的画面、牢房的气味、两人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如此清晰，仿佛是亲身经历一般，好似他就在旁边看着一般，以至于温乘歌陷入恍惚。

　　“吃饭了。”狱卒打开牢门，拎进来一个高高的饭盒和一壶茶水，放到牢中低矮的四方桌上。小叶子被狱卒声音吵醒，揉着眼睛走过去：“吃饭了？”
　　小叶子打开饭盒，一层层揭开，第一层放有六个馒头，第二层三层四层皆是菜肴，荤素皆有，最后一层是六块精致的点心，小叶子认出这点心的样式出自东宫，心下明白了什么。
　　“公子，吃饭吧。”小叶子朝温乘歌叫道，将膳食摆好，却不见温乘歌有反应，遂又提高些音量，道：“公子？”
　　“你吃吧，我不饿。”温乘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梦中的事。
　　温乘歌不吃，小叶子自然不敢动筷子，便又默默坐回墙边。

　　午时狱卒又来送饭，见桌上饭菜一动未动，便原封不动装回去，带了出去。温乘歌仍旧面朝墙壁侧躺在床上，从背后看不出他是睡着还是醒着。小叶子将膳食摆好，轻声叫道：“公子？”
　　过了良久后，才听到温乘歌冷淡的声音：“不饿，你吃。”
　　“……”小叶子默默坐回墙边。
　　狱卒送来的晚饭，将一口未动的午饭装起来带走，小叶子望着比午饭更高的饭盒，心道“不赶紧来把人带出去，送再多的饭有什么用？难怪乎公子生气”。于是，他干脆连饭盒都没打开，盘起双腿，闭目养神。

　　温乘歌仿佛入定一般，一动不动，连同呼吸都弱不可闻。

　　“身为刺客，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弱化自己的存在，如此才能在关键时刻给予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厉害的武者仅听呼吸声就知道房间有几个人……乘歌，你呼吸太重了。要控制你的呼吸，拿着这根羽毛没？放你鼻尖，不能让它动。举好，维持一个钟头…….格斗、轻功、暗器、伪装、下毒……这些你都很出色，可你隐匿功夫怎么会如此差…….你还顶嘴！做刺客讲什么光明磊落？！你记住，乘歌，机会稍纵即逝，你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抓住那一瞬机会，利落解决掉目标。呼吸！呼吸！羽毛又动了！做不好不许休息！…….叫师傅也没用！步子扎好！不准动！……乘歌，为师对你严格，是希望你能活下来。成功刺杀目标不难，难得是如何脱身……乘歌，师父要去执行最后一次刺杀任务了——”
　　温和的长辈声音倏然变成毫无感情的男子音色：“你师父失败了，该你了—”
　　温乘歌倏然张开眼，猝然加重的呼吸声令在寂静的牢房里半睡半醒的小叶子猛地惊醒。

　　“公、公子？”见温乘歌突然坐起身，眉头紧压，目光直瞪着前方虚无，看起来凌厉而凶狠，小叶子不禁结巴了下。

　　任务，任务，任务！他是刺客，他竟然是刺客！他的任务是什么？！他要刺杀什么人？！
　　温乘歌眉头锁皱，竭力想让那段戛然而止的声音继续下去，但他无论如何努力，却总是停在最后一句—
　　“你师父失败了，该你了。这是你的过所，你叫，江行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