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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欢迎来到,洪钧花园世界 “泰一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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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一先生,那是何物?”苏芒追问。
“那是绝望的化身。”古徒的目光仍看向夜幕,“它现身时并无定形,但方才那种……直接侵蚀神魂的绝望威压,只会源自于它。”
老者话音刚落,便有细碎光尘应声拂落。闻人翊自半空降下,将鎏金羽翼收敛于身后。
他走到古徒身旁,手掌轻按在对方肩头。
“苏芒,你失去了一些记忆,所以不识得这东西。”闻人翊看向古徒,“眼下泰一因推衍损耗,需集中精神恢复,我来代他说。”
闻听此言,古徒微微颔首,准备闭目调息。
闻人翊略作停顿,似在整理思绪:“谈及须弥祟,则要从这个世界的根基说起。天道有形名洪钧,混沌无形唤玄牝,二者天然对立。而在此洪钧世界中,诸番纪元轮转,皆是遵循洪钧老祖所定天道。”
“洪钧世界……我还是头一次听这个说法。”祝愿儿托腮道。
“怎么,愿儿也不知?你小时候的学堂的先生不讲这个?”闻人翊问者无心,但祝愿儿却像被戳中了伤心事,眼神暗了下去。
禺婴城看出了祝愿儿的心思,三两句将话题带过,“依着愿儿的性子,应是从小便喜动不喜静,许是先生讲的时候,她去湖里捉鱼了。闻人大哥,你且继续说。”
“嗯,若不遵循天道,便会沾染玄牝气息,被归为悖道者,必须被肃清。”闻人翊耐心解释道。
“悖道……就是不听老大的话,做错事了呗。”祝愿儿摊手说道,少女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三两句话便又恢复了元气,“闻人大哥,什么是天道啊?”
金衣修士缓缓道,“天道难言。不过,洪钧治世,就如同打理一座园子。主人若是想种花,草就是悖道。但无论花草,皆是园中所长,因而也不能说,生而为草,便是错了。”
“哦……原来悖道者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与众不同,因而不受待见,对吧,闻人大哥?”祝愿儿调皮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活跃气氛。
而她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闻人翊听得扶额,连连摇头,“世界法则竟被你说得如家长里短一般……不过倒也没错。”
“那……闻人大哥,是谁来肃清呢?洪钧老祖吗?”红衣少女又问。
“不,洪钧老祖并不会亲自下场,他会遣其道胎为神使,化作镇守每一纪元的神明,去肃清悖道者。”闻人翊看向苏芒,补充道:“苏芒,你应是不知,月无渡便是上个纪元的道胎,女夷便是月无渡的护道人。”
苏芒颔首,又问:“闻人大哥,我知天道虽难以描述,但悖道应是已有先例。具体而言,究竟是做了何事,才会被视作悖道者?”
“举例来说,在上个纪元……”闻人翊话到嘴边,瞥见古徒在一旁微微摇头,便转了口风,搪塞道:“在上个纪元,就要问月无渡神君了,毕竟他才是这个掌管纪元的神明。不过……”
说到这里,金衣修士眼眸中如映血影。
“不过,世人皆知的是,肃清悖道者的过程中,产生的痛苦与绝望,可说足以让任何神魂崩解。而被肃清之人即便是侥幸残存,也往往灵智尽丧,沦为仅存本能的行尸走肉一般。”
古徒此时缓过一口气,接续而言:“更关键的是,那肃清过程中滋生的绝望,并不会就此消散。”
他抬头望向夜空,眼中映着晦暗:“它会反过来,蚀刻在执行肃清之举的道胎神躯之上,形成永不愈合的伤痕。那伤痕因绝望而生,亦会本能地渴求绝望。久而久之,它自身便活了过来。”
老者拇指摩挲手中天听木杖顶端的晶石,缓缓说道:“那活过来的伤痕,便就是须弥祟。
“须弥祟……好神秘的名字,其实就是道胎神明们,因肃清悖道者产生的心魔呗。”红衣少女以手指绕着发尾问道。
古徒笑道:“愿儿还是那么擅长化繁为简。”
一旁的禺婴城虽一直不语,但眼神一直没离开祝愿儿,偶尔还会因少女的有趣论调而弯起眼睛。
苏芒低眸思忖片刻,问道:“所以,每个纪元都会有这么一位邪祟般的存在吗?”
“非也……”古徒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敬重,“于天地常理而言,须弥祟本不该脱离道胎单独存在。洪钧道胎作为神使,因肃清而受创,背负世间绝望,本都是其神职所系。”
“这一世神明也是挺累的喔。”红衣少女感叹道。
古徒垂眸道:“不止于此,待一个纪元内的悖道者,多到道胎也无力肃清之时,洪钧老祖自会降下终极裁决,将纪元连同道胎本身彻底抹去。届时,天灾现世,神明身陨,须弥祟也会一同覆灭。所以说,须弥祟自始至终折磨的也只是洪钧道胎。”
“这么说,若真这世界就好比一处花园,而那洪钧道胎就是那用雇佣来的园丁。”祝愿儿顺着老者的思路说道,“虽其伊始是一片春和景明,但久而久之,杂草丛生,园丁老了,又因劳作落得一身伤病,干不动活,于是主人索性就轰走了这园丁,又将园中植物,尽数连根拔起,再重新来过?这神使当得,可真好是憋闷!”
只见祝愿儿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一句,更是忍不住朝空中虚踢了一脚,仿佛那洪钧老祖就在眼前。
“既横竖都要斩草除根,那让整个林园自然腐朽,时机一到,再重新来过,岂不更省事?”禺婴城附和着祝愿儿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洪钧老祖是那园丁的父亲,这花园的存在,也不过是为了让园丁活着的时候有点事做呢?”闻人翊反驳道。
祝愿儿不解道:“可为什么要这般折磨园丁?真要对他好的话,不应该让他锦衣玉食,一生无忧吗?”
“或许……天道使然。我们凡人以为,不经历风雨,平淡恬静地过完一生,便是福气。而洪钧老祖则认为,左右是要来这世间走一遭的,与其日日无所事事,倒不如让他除草剪枝,虽辛苦,却也活得真切。”
祝愿儿听得眉头紧皱:“那……园中花草呢?让新的园丁来照料花园,除去杂草便是。为何非要斩草除根?”
闻人翊轻叹,“大抵……是为了给新园丁一个新契机吧。”
而向来少言的禺婴城,此刻却也忽然发言:“又或许,洪钧老祖在乎的既不是花园,也不是园丁。他期待的是,一个永远不会长出杂草的恒常花园。所以他不断地毁灭纪元,派遣神使,只为终有一日,能诞生出一个新世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饶有兴致地讨论起来,仿佛已全然忘记了刚刚经历的危机。
古徒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苏芒与他怀中的婴儿,沉声打断了争论:“诸位,洪钧老祖视万物为刍狗,花园也好,园丁也罢……”他话音一顿,视线落向一旁石墩水池内悠然闭目的老龟,继而说道:“现如今,我等困于此方天地,所见所感,或许只是这偌大的洪钧世界一隅。”
众人忽然想起,古徒原本是巫祝,或许对神明的敬畏,早已刻在他骨子里。
不过,古徒的冷静发言也让他们意识到,与其专心致志的探讨这纪元与道胎的问题,不如想想,该如何对付这骇人的巨瞳,这名为须弥祟的邪祟。
一旁沉默许久的苏芒,试着将话题带回正轨:“泰一先生,这本不应单独存在的须弥祟,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嗯……”古徒从一旁石墩上拈起些龟食,一边缓缓投喂池中老龟,一边开口道:“你已知晓,女夷,也就是你甚是在意的那位神女,是月无渡神君的护道人。而月无渡神君,则是已知的万古历史中,唯一一位,未等到纪元终末,便下落不明的洪钧道胎。虽如此,月无渡与女夷,在行走世间时的默契,仍可称得上瑶台双壁,世无其二。”
“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神君秉持正义,行事果决,善以雷霆之威,肃清世间;而恩主则见于微末之处见苍生,多降甘露之泽,润物无言。”闻人翊感叹道。
苏芒听着这二人的言语间的敬重钦佩之意,心中知晓,这月无渡女夷两位神明在众人心中定是非同寻常的存在,但他却不知为何,有些抗拒这神君神女间的传说。
或说,他虽在意女夷,但并不想听到这位月无渡神君的名讳。
青袍男子为了终止这场没来由的赞美,便迎上泰一的目光,追问道:“那先生您的意思是,那位月无渡神君失踪后,他布满伤痕的神躯……化作了须弥祟这邪祟?”
“这也是我们的疑惑所在。”古徒沉声道:“须弥祟与道胎生死依存。若月无渡神君当真身陨,须弥祟绝无可能化作邪祟,独立行走世间。”
“如若……”闻人翊眉心紧蹙:“月无渡神君只是失踪,未曾身陨,以他的位格与心性,断不会容许这等事端发生。”
“的确……心魔自是不可能离开身体,单独出来作乱,除非……神君自己不想活了!”祝愿儿觉得自己言辞间有些冒犯,忙找补道:“我是说……会不会是,神君迫于某种原因,神魂离体,一不小心,被这心魔占据了身体?”
见无人应答,祝愿儿只得挪步到禺婴城身边,拽了拽这玄衣青年的袖口。
禺婴城接过话头,“这邪祟此前长什么模样?为何我总有种模糊的印象……似乎与这邪祟交过手……”
古徒颔首:“据说,这邪祟一直戴着诡谲面具,未曾暴露真容。不过,在上一纪元,它也确实数次显现,但皆是女夷恩主与之对战。婴城,你说的交手,或许是在百年前,引发上一纪元覆灭的那场大战当夜……”
老者看向苏芒,声音低沉下去:“也就是自那一夜后,苏芒你对于上一纪元的记忆尽失,我等四人虽未全忘,却也记不清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我之所以能向你们解释这些,也是后来借地脉术法,找到了些许残存记忆。”
“不过,这一纪元伊始,女夷恩主便下落不明,须弥祟也跟着销声匿迹。如今它再度现世……”古徒择坐,翻开桌旁那卷的素问金仙书,“它虽非神明,却可算得上是法则化身。而究竟如何应对,恐怕不会载于任何古籍之中。”
“那我们要是能打败它,岂不就是创造历史的人咯。”无论在何种境地下,祝愿儿总是能以其特有的乐观振奋人心。
而禺婴城则因旧日里他作为影卫特有的警觉,提醒道:“可它在盯着星迴。”
古徒合上书卷,缓缓道:“的确。这孩子虽是我受女夷恩主所托,推衍催化而生,但与月无渡神君的因果牵连,恐怕比我们想的都要深,这也许就是须弥祟对他紧追不舍的理由。”
见众人皆面色凝重,古徒语气一转,复归长辈的温厚:“这孩子初临世间,紫萝藤复归在前,须弥祟显踪在后……或许我等目前只能顺应天势,尽力而为,愿自有天意庇佑。”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再次攥紧了手杖顶端的晶石。
“就是!”祝愿儿一把抱起云星迴,用脸颊蹭了蹭他细嫩的小脸,声音重新亮起,“管它什么祟不祟的!小星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大家的孩子啦!”
而这个刚得了名字的婴儿,似乎仍对适才的恐怖景象一无所觉。
他依旧毫无防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这个刚刚对他展露了温暖,又旋即投下巨大阴影的世界。
同时,随着这次夜袭的平息,他眉心的星璇也悄然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