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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系舟 时光荏苒, ...

  •   时光荏苒,五载春秋悄然流转。
      须弥祟自巨瞳后未再现身,而云星迴也已从襁褓婴孩,长成初开灵慧的垂髫少年。
      他本生性外放,尤好舞刀弄剑,更向往那剑气纵横的天地。
      而此洪钧世界的修行力量,皆源于星辰。

      凡人欲修行超脱,须引陆地上空四条星辰环带上的星力入体,由此踏上修行之路。
      具体而言,修士需通过观星点亮体内窍穴为星窍,再以星窍构建体内星图。星图愈广,与洪钧世界的共鸣便愈深,所能驾驭的力量也愈强,境界愈高。

      可他云星迴偏偏生在云汉圃,这前纪元覆灭的降临之地。
      据说自那场劫数之后,洪钧老祖永绝此地星光,以作为惩戒。
      圃内人的修行之路,亦就此断绝。

      虽说这孩子无法修行,让古徒等人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传承。但五年过去,众人当初因他降生异象而生的那份隐忧与期许,也早已在朝夕相处中,默默化作了与寻常人家无二的牵挂。

      只是不知为何,自云星迴那眉间星璇隐没后,他非但没显出天赋异禀,身子骨反而比寻常孩子更弱:淤青血痕更是家常便饭,更棘手的是,一旦磕碰出血,伤口便很难愈合。
      即便是闻人翊与苏芒两位医术大家轮番上阵,用尽百草金针,也只能暂缓症状,寻不到根治之法。

      日子久了,古徒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可称得上是有违使命的念头。
      他曾私下里与闻人翊叹道:“若女夷恩主不再现身……我等所求,或许也同世间诸多父母无异了。唯愿这孩子,能平安长大,一世安稳。”

      既然修行无望,众人便各授所长,权当为他强身健体、开阔眼界:禺婴城锻其筋骨,传他轻功身法;祝愿儿则凭自己天工宗旧圣女的记忆,授他机关造物之巧;闻人翊则以云鹏金针的看家本领,传他医理经络之道;而古徒便以山河图沙盘替代星空,教他推衍之术,明辨天机地脉之理。

      至于苏芒,他已带着云星迴遍识圃中特有的芸芸星药,授以炼丹成方之法,不为大道,只求这孩子一生平安。另不知是否因为苏芒是云星迴降世后见到的第一人,这孩子竟如雏鸟般,将苏芒当作最亲之人,格外粘着。

      好在苏芒性子温和,既不似祝愿儿那般只是天真烂漫,也不似禺婴城那般沉默,更不似闻人翊那般严厉。
      没想到,这位清逸出尘的星主,照料起孩童来,竟意外地细致周全。

      云星迴便自然而然将他认作师父,其余众人,则皆视为亲近长辈。
      其中像是祝愿儿,她与云星迴脾性相投、总能玩得到一处。
      可每日疯闹过后,这孩子总要回到念萝山居,挨在苏芒身边,方能安然入睡。

      此外,除了向往修行之外,这孩子自小还有一个别的爱好。
      那便是十分爱财!

      古徒五人对此也颇为纳闷。
      他们在吃穿用度上从未亏待过云星迴,可这孩子偏偏对黄白之物格外偏爱,就连抓周时,攥在手里的也是一枚金元宝。

      祝愿儿曾打趣道:“莫不是因着这孩子生于星光之中,错把元宝金光当成了星辉,才这般爱不释手?”

      不过,众人也只当是孩童心性,并未深究。
      况且云汉圃这小地方虽算不上富庶之地,却也能自给自足,即便这小家伙真是个小财迷,也无伤大雅。

      这日,天气阴云密布,云星迴刚从禺婴城的影守居修习体术归来,口中嘟囔复述着昨日古徒所授的知识:“罗睺星带,计都星带……四条星辰环带里还有什么来着?”

      说着说着,他脑海中忽而不断想起禺婴城居所里的灵鱼,每条皆是游光摆尾,好不神气。
      他嘟囔道:“这要是能抓上几条,在过两天的集市上卖了……说不定能换不少糖葫芦呢!”

      好巧不巧,云星迴此时走的这条路,沿途湖泊众多。
      于是,他扒开一片流萤芦苇,探出半个身子,看看能不能摸来几条。

      可他动作却猛地顿住。
      只见那湖面倒影里,除了他自己,影幢幢地还映着一个更大的影子。
      他眨了眨眼,细细分辨。
      可湖中倒影模糊,只能看出个草垛般的轮廓。
      一时间,云星迴还没来得及出声,一只指节纤长的手就捂死了他的口鼻。

      照常理说,这要是一般娃娃,早被吓哭,乱挣一通了。
      可云星迴没动,他记得闻人爷爷曾教过他:“谋定而后动。”
      他眼珠飞快一转,内心盘算:这时辰,附近住着的阿伯婶娘们都下药田了,呼救也是没用的。

      与此同时,他又想起禺婴城的锐利目光:“星迴,所谓杀人灭口,根本不像你看的那些话本里写的那样,要呼来喝去,又或是大战三百回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生死不过弹指一瞬。”

      如此说来,现如今这大手只是捂他,并没往死里摁,那这非人的东西便还有别的目的。
      于是他小脑瓜里念头乱闪,最后干脆身子一软,眼睛一闭,装死!

      “噫,你看看这娃娃金贵得很啊,捂一下就晕了?”与那毫无掌茧的手不相匹配的是,一个农间老汉般的声音响起,操着口音浓重的外乡话,语气里透着无奈。

      同时,草垛簌簌作响,像是有另一只手在挠头犯难:“嘢,这下难搞了喔。”
      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成了大婶口音,絮叨着说:“早就说过咧,宝宝们都喜欢小风车,你顶个草帐篷在身上做啥子嘛。”

      云星迴觉得这草垛奇怪的很,里面似是藏了不止一人。
      随即他心里咯噔一下:组团来的?坏咯,他云星迴算是落到坏人窝里了。

      紧接着又听那草垛以青年的朗俊声线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今天是阴天,这大白天的星光太少,需要用草垛生火,要不然世界就会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再说了我可是洪钧道胎不系舟大人!天下苍生都系在我身上,没有一两根稻草傍身何以行走天下!”

      一开始,云星迴还顺着对方的思路听下去,越听越发觉没有一句话能听懂。
      所幸的是,那草垛里伸出的大手随着说话越来越激动,竟如戏曲里的武生般抬手踢步,拿起了腔。

      云星迴见他手一松,如泥鳅般光速溜走,借着近几日禺婴城教他的踏影身法,准备遁形。
      不料这草垛疯是疯了点,但身法却敏锐,云星迴还没遁出百步,又被一把拎起,活像只雏鸟般悬在半空。

      “就说宝宝吓不得,这下好咧,人都吓惊了。”云星迴这回听出来了,这是刚才那位要风车的大婶的声音。

      “噫,不系舟大人,我看这阴天也未必是坏事,”老汉的声音中带着荒谬的算计:“我一会施法,号令诸天阴云缠绕,那洪钧老狗的须弥星梯定动弹不得,以柔胜刚最是可行!大人你走了五年方才走出那至宝山洞,如今时机已到,您快带娃娃离开这里!”

      虽然这荒唐话依旧是听不懂的,但至宝二字却引起了云星迴的兴趣。
      可没等云星迴盘算,草垛里猛地伸出两只大手,将他兜底一抄,直接掀了个底朝天。
      紧接着,那手拎着他的脚踝,像抖一条湿毛巾似的,把他抡圆了就是一通猛晃。

      青年声音说道:“噫,一身湿答答的粘液……月无渡真是的,光顾着把这孩子整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皮须弥祟霸占走了,哪还有这孩子的份啊!况且这玄牝之子本就身为混沌,难以成形,这血肉模糊的可如何是好。”一边说着,一边还跳脚躲开,像是生怕那臆想中的粘液溅到自己身上似的。

      “你才粘液,你才大章鱼!”云星迴虽然不似一般孩子毛燥,但这语气中的嫌弃属实激怒了他,而后他见挣脱无望,所幸开始耍赖:“你放开我,你不放开我我就让……”

      说到这里,云星迴忽然想到,不能提起师父和长辈们的名字,这会将他们卷入危险之中。
      他见对方实在是疯的很,心想打不过便加入,所幸干脆也跟着假装疯了起来。

      “我就让洪钧老祖化作……化作黄鼠狼,叨烂你的草垛窝,放臭屁熏晕你们这些坏蛋!”

      “说得好!”可对方声音中,却没有预想中的愤怒,转而竟出现了赞许:“洪钧老狗就是那放臭屁的黄鼠狼,我对你这皮猴儿,倒是开始喜欢了。”只见草垛中伸出的大手,有如庆祝般猛地将云星迴向空中抛起。

      可这一抛之高,远已非凡人之力所能及。
      云星迴甚至能在空中瞥见云汉圃朦胧的边界。

      趁云星迴腾空的间隙,那草垛怪物打了个响指,指尖绕出一簇幽蓝火焰引向自己,瞬间将草垛点燃。
      那场面可说得上是有些惊悚骇人,自那蓝色火焰中,传出了阵阵怪诞笑声:“烧……烧光了好啊,悖道者全消失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除去老汉,大婶及青年,还有无数声音一同涌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令人不适的诡异声音,透露着是扭曲骇人的情绪。

      而那年方五岁的小肉团在空中朝下望去,心想这下完了,不说摔死,也得烧死。
      他只好眼睛一闭,在心里默念,“师父,您的恩情,孩儿下辈子再偷闻人爷爷的鸡来报答……”

      刚想到这里,便有熟悉的触感环住了云星迴。
      他只觉得有只大手将他稳稳托住,就如从儿时在襁褓中一样的感觉。

      “师父!”云星迴睁开眼,见是苏芒,又是安心又是委屈,紧忙说道:“师父,有人说我身上有粘液,别蹭您身上……”

      “莫听那厮胡说,”这青袍男子抱着已经哭出鼻涕泡的云星迴缓缓落地,声音温和却坚定,“我养的孩子,干净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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