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盯着看 原本在念萝 ...
-
原本在念萝山居会面的四人见情形有变,已一同赶至古徒所住的息壤庐。
屋内,古徒睁眼时,最先看见的是祝愿儿忧心忡忡的脸。
老者又环顾四周,见树根雕成的桌台上摊开着金针与药丸,闻人翊也静坐在一旁。
至于禺婴城,则一如惯例,抱着双臂倚在门框旁,机警地扫视着息壤庐内外。
而在禺婴城不远处的苏芒,怀里果然抱着个婴儿。
“泰一先生,您好些了么?”祝愿儿语气焦切,“幸亏禺呆子在咱们每人住处内,都事先布了禁制,我们方能察觉您居所处的异动,及时赶到……发生了什么,您为何如此虚弱?”她说着,目光落在古徒两鬓新生的白发上。
“无碍,愿儿。”古徒摆手,缓缓坐起。
他目光直落向那婴儿,随即右手指头微动,如捻无形之线,片刻后沉声道:“谶语既现,便是他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谶语,竟值得你古徒……鼎鼎大名的巫祝古泰一,耗损寿元去推衍?!”
连素来很少动怒的闻人翊,此刻语气中也压不住情绪的起伏。
“孤星悬命,紫藤缠身。月渡星迴,玄牝归源。”古徒一字一顿,“这不只是他的命格,更是对于我们所有人的警言。”
众人闻言至此,齐齐看向他。
“孤星……”禺婴城蹙眉:“泰一先生,这谶语听起来属实是些不祥啊。”
“但后面不还有一句嘛,”祝愿儿清甜一笑,“玄牝归源……听起来很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不定这孩子长大了,会非常厉害呢!”
“什么谶语不谶语的,这就是一句话!”闻人翊却面露怒色,一拍大腿,欲言又止道:“你本就……何必为了一句话……”
古徒缓慢起身,踱至闻人翊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老伙计,莫急莫气。这是我与女夷恩主之间的约定。不光是这谶语,若非我以此次推衍触动因果助此子降世,届时所付出的代价,恐怕就远不止我这区区寿元了。”
在闻人翊一声无奈的叹气后,古徒继而说道:“我本以为,凭我的星力足以支撑到推衍结束,再去神栖泉,亲迎这孩子降世。没曾想,此番推衍的反噬竟如此猛烈。还要多谢苏芒,及时赶到。至于这孩子……”
老者没急着说下去,只是转向苏芒,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像是与寻常人家的阿伯无异,逗弄着孩子。
而那婴儿则依旧是以微笑回应,引得古徒露出慈爱目光。
老者缓缓说道:“他既已来,便是与我们有缘。权将今日记作他的生辰,至于名字……”
古徒望向山河沙盘:
“便叫他……星迴吧。”
“云星迴。在云汉圃中,星迴于此,亦始于此。”
而苏芒自听过古徒刚才所说的谶语,似是如有心事般沉默。
他在忖度间,望向云星迴臂上的紫萝藤残枝,喃喃自语道:“紫藤缠身么……”
一旁的闻人翊瞥见这残枝,眼瞳聚焦:
“这是……紫萝藤?!苏芒,你从何处得来?女夷恩主来过了?!”
“不曾见过。”苏芒摇头,“是一位银发男子,在星迴降生时给我的。”
苏芒没有解释更多,转而抛出了一个久住心中的疑惑:“非是苏芒唐突,只是在座诸位,似乎都与这位本体为紫萝藤的神女有过交集。为何偏偏我……只记得女夷这一个名字?”
古徒向闻人翊递了个眼色,闻人翊则即刻会意,话音一转,语气佯装轻松:“女夷嘛,咱们的救命恩人,因而称其为恩主。我们也只是……比你多记得一点点。”
祝愿儿赶忙跟着帮腔:“对对!要不是她,咱们哪能在危急关头获救,虽是成了星体,但好在保住了性命,还活过了这次的纪元覆灭呢。”
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多了,赶紧打住。
禺婴城见状,为了解救尴尬中的祝愿儿,目光转向云星迴,将话头自然引开:“他眉间的星璇是怎么回事?”
苏芒见众人有意搪塞,便不再追问,只轻抚着云星迴的眉心。
而那星璇像是如有感应般,会随着苏芒手指靠近而变得愈加清晰明亮,泛起光晕。
古徒注视着那圈微光,缓缓开口:“这星璇……我等亦未曾见过。但他是女夷恩主托付于此的孩子,或许……与月无渡神君有些渊源吧。”
就在此时!
只听夜空中忽地闷雷翻滚,一阵轰隆声冲破了息壤庐中的祥和氛围。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天上黑云如沸,夜幕似是被一股恐怖的无形之力硬生生扯开,撕出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裂痕!
而那裂痕之后,则是一片犹如血肉翻露的猩红。
紧接着,只见在那暗红之中缓缓浮现出的,是一只由翻涌云气凝结而成的巨瞳!
在这息壤庐内,五位星主术法齐现,杀机骤起。
那巨瞳之中并不见丝毫生气,其虹膜纹路上满布符文,远观如蛛网般缠缚着血色瞳孔,威压涔涔渗出。
现如今,它审判般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苏芒怀中的婴儿身上!
这目光若以人的视角看来,或可谓毫无生机,亦无任何希望。
而在与之对视的刹那,人类作为灵智化身的资格,仿佛都已被剥夺,内心只余下,那蝼蚁直面天灾时,产生的最原始的战栗。
这种感受并无法被归类为任何情感,因其远已超出被监视,或说被恐吓的范围。
似乎自那巨瞳投来的凝视本身,便是一道活过来的天地之理,高悬于渺小众生的头顶。
它带来的威压如潮水般,碾过整个云汉圃!
整个村圃中,除却在息壤庐内的几位星主,所有沉睡的村民却都如坠梦魇,于这无声的压迫之中挣扎。
一时间,息壤庐内诸位星主,皆已招式全开,进入死战之态:
那身着青衫,名唤苏芒的木曜星主先是臂弯一紧,将怀中婴儿护住,而后其星力如活藤般猛长,瞬间结成一处青霖华盖笼罩其自己与婴儿云星迴,以作防御。
同时,一旁的水曜星主禺婴城则遁入阴影,以身化作流水刃,严防死守所有可能袭向襁褓的角度。
再观火曜星主祝愿儿,如圣女腾空,九曜圣火于掌心升起,焰心炽光灼灼,映亮了她眸中怒意。
而她身侧的金曜星主闻人翊则于背后化出双翼,一振飞天。那数丈鎏金羽翼如垂云般展开,悬停在息壤庐上方,他以星力调遣数枚云鹏金针于掌中,其锐气似可割开夜风,加之他鹰隼般的目光,一齐死盯向那赤瞳所在。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土曜星主古徒,虽刚因推衍折损了寿元,气息紊乱,但其一身战力仍在。
他行至息壤庐外,木杖顿地,闷响如鼓,引动防护阵法。
他面色虽白,但气息却稳,一声低喝:“坤元听敕,九脉洞开!”
只见老者言出法随,那玄黄地气自其足下轰然荡开,将庐舍与大地脉连一体,铸起壁垒。
五曜联动,画面之中满是杀机,眼见大战一触即发!
可那高悬的猩红巨瞳,竟连多存续一瞬都似不能。
它只短短存在了片刻,便悄然消散。
但它并非是被严阵以待的众人吓退,或说,巨瞳甚至可能都不曾觉察到,夜幕之下那五道凛冽的杀意。
那猩红虽蕴含着庞大威压,可此次现身却更像它沉眠初醒时,对世间不懈的一瞥。
仿佛仅是降临于此,便已耗尽了它此刻的全部气力。
仅仅数息,那巨瞳便如风中残烛,骤然黯灭。
天空中那道被巨瞳撑开的狰狞裂痕,便于无声处弥合,复归万籁俱寂。
随着村东头老王的一声响鼾落地,方才那灭世般的景象,更像是一场骤起骤散的集体噩梦。
唯一还能证明那巨瞳曾降临过的痕迹,便是息壤庐前那仍维持着临战之姿的五人。
他们的目光仍死死锁在那已然空无一物的夜空。
“须弥祟……”
古徒的嗓音沉缓,短短言辞像是叹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