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星光开朗小婴孩 “孤星悬命 ...
-
“月无渡……复活了？”
蓝衣男子看向那一袭红衣的不速之客问道。
在这晦暗山洞之中，这抹红色显得十分扎眼。
“对，我们那位弃世而去的神明弟弟，死而复生了。”红衣男子应答时顺道伸了个懒腰，借着月色欣赏着自己的嶙峋指节，撇嘴不屑道：“一会死一会活的，我还以为他能有什么奇招呢，无聊。”
而蓝衣之人闻言却显得十分狂躁，一拳砸在石壁上，衣摆也因气机震荡猛地扬起，“月无渡作为一世之神，葬身于无名，其护道人以衰败之身苦撑世间时，他在何处？自他体内生出的恶灵肆虐大地时，他又在何处？如今他倒想重来一次了？！”
红衣男子虽见对方言辞激愤至此，却只厌恶地说道：“喂，你惺惺作态的样子真令人作呕。你老鼠般地在人世间隙内苟活，这月无渡自戕后引发的天下大乱，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闻言，那蓝衣之人忽然像是换了个人一般，跪扑向山洞中的一处角落，胡乱捧起白骨，贴在自己脸上，“对……对！这天下，乱了才好！”
“疯够了吗，你这懦夫！”那抹红色鬼魅般闪现至蓝衣男子身旁，如对待曝尸荒野的死囚那般，朝他腹中猛猛踢去。
可这人虽痛到冷汗直流，但却并不愤怒，只将更多的白骨搂在自己怀中，张慌道：“我的……这都是我的……”
红衣男子见对方如此，很快便失了兴致。
“你若在这山洞待久了，看不清自己的模样，”他拂袖于山洞正中央留下一簇猎猎鬼火，冷冷说道：“便借这火光，照照自己的影子吧，说不定你也同那白骨一般，已然成为那无影的鬼魂了！”
“我不是早就死了吗？”蓝衣男子忽而正色，压眉挑眸看向对方，质问道：“在你掏出那婴儿心脏的一刻！”
“呵……你真是毫无长进，还抱着那些陈年旧事不放！”红衣男子环顾四周，冷哼道：“数个纪元了，这破地方你还没待够？”
这乖戾之人俯身，用手粗暴地掐住蓝衣男子的脖子，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语气问道：“不如，跟我一起回家吧？”
“弟弟。”
可这并不是真的询问。
他并不在乎对方回应与否，只是借这句看似温馨的邀请，震慑蓝衣男子的神魂。
他将蓝衣男子的脸托得更近，欣赏着对方那因惊恐而不断颤抖着的瞳孔，发自内心满意地笑道：“弟弟，如果你迷路了，就呼唤我的名字。我……”
“一定会不会放过你的。”
随即，这红衣人便化作一阵血雾，弥散于洞穴之中。
而被留下的蓝衣男子，先是因新鲜空气的涌入一阵猛咳，而后抱住自己，浑身颤抖。
他低声自言自语道：“回家？不，不能让他得逞……那根本不是归乡之路，而是通往地狱的血祭之途！”
在呢喃之间，蓝衣男子先是像被抽筋去骨，跪倒在地，忽而又如困奴般，无能地捶地恸哭。
忽然，那被鬼火像是通人性般，闻言舔舐而上，将这山洞映照地通明。
在火光之下被暴露的，却不仅是方才那寥寥几处白骨，而是百人，甚至千人的腐骨之山！
一直居于此洞中的蓝衣男子，却像是初见这可怖景象，惊慌失措的退到角落里。
可红衣人留下的鬼火，却没打算放过他，追逐着在石壁上投出了他的影子。
却见那影子一阵扭动，忽而自人形化作恶兽，为这本就极为骇人之地，更添几分惊悚。
数息，那黑影又涨为数丈高的巨蟒，不断发出嘶嘶声音，仿佛要将这蓝衣男子一口吞下！
在这危机时刻，那蓝衣男子先是因本能的恐惧而涕泗横流，但转瞬又生出莫名癫狂，如获至宝般，扑向石壁上那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蛇影，紧紧抱住这随火光摇曳的庞大杀机，狂笑道：
“哈哈……太好了！这血肉模糊的降生，竟是母亲的恩赐！”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自山洞外某个清泉深处，忽而传来一声微弱心跳。
洞穴之外。
此间夜晚只有明月高悬，本应与人间灯火呼应的星穹，却一个也不见。
幸好药田中，还有累世传承的星药在呼吸闪烁，萦绕的微光为这片土地，加上了一些生气。
在这些低矮星药的衬托下，那万法古树显得尤为突出。
沿着这老树向土地蔓延而去的方向，神栖泉被晚风吹起了涟漪。
在那水波晃动之间，约莫着能瞧见影影绰绰的碑影。
泉水旁的石碑像是大战后的遗迹般，只剩半壁。
在那之上可隐约可辨认出，云汉圃三个字。
在这名叫云汉圃的村落中央，一座低矮敦实的黄泥屋内，古徒正凝视着那方巨大的推衍沙盘，其上沙砾流转，星力汇聚，勾勒出此处的地气脉络。
这位老者手中托着素问金仙书，其上金色文字间流纹闪烁。
他看向这书册，眉头紧锁，在金光映照下，其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向沙盘中心缓缓点入一缕泛着土黄色光芒的星力。
光芒没入的刹那，沙盘上的脉络逐一亮起，推衍速度暴涨！
反观古徒，随着推衍的进行，他脸上的皱纹不断加深蔓延，乃至鬓角处，也染上霜白一层。
不过这位老者丝毫未受其影响，目光仍旧死盯着那沙盘，其浑浊眼眸中映着万千流转金光。
在他的注视下，沙盘中央沙砾凝聚，十六金字赫然浮现：
“孤星悬命，紫藤缠身。月渡星迴，玄牝归源。”
古徒望着这耗损他数年寿元方才得来的谶语，眸光闪动间自震惊化为了然。
而在这谶语显现的同时，万法树下的神栖泉内突然出现异动！
那原本映照着古树的平静水面，自泉眼深处忽然涌动起星辉。
起初，泉水中只是出现了点点荧光，但旋即越多越密，仿佛自有星河在泉底苏醒，继而升腾！
一道带着玄牝气息的光柱，冲破黑暗，直贯而上！
它的出现似乎夺走了天地间的所有光辉，连空中那高悬的明月也随之黯淡。
整个云汉圃中，苏芒的居所，念萝山居是离神栖泉最近的。
泉水异动之时，这位风度翩翩的星主正在廊下整理药架。
当光柱刺破这无星夜空之时，他只觉心念恍然，手中正整理着的星药也随之掉落在地。
苏芒紧忙起身，其衣袍于空中带起一道青影，掠过药田，径直来到神栖泉边。
然而让青袍男子始料未及的是，那神栖泉光柱之内，竟悬浮着一个婴儿。
这婴儿正被银色织纱交叠包裹着，而他的茶色眼眸，则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细细看来，在他眉心，还有一处星璇图纹，随着其呼吸明灭闪烁。
苏芒俯身之间，将这柔软的婴儿抱起。
就在这婴儿来到青袍男子怀抱的瞬间，光柱中萦绕的光点，竟如寻得归宿般纷纷没入婴儿体内。
那孩子周身微光浮动，仿佛一颗坠入人间的星星。
神迹连番出现，让这身高八尺的青袍男子，因这小小婴孩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可那孩子却不认生，冲男子咿呀笑起来，小手一抓，便攥住了他垂落的一缕柔顺发丝。
“我……见过你吗？”苏芒望着怀中的婴儿，喃喃自语。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个打破此刻温存氛围的声音从苏芒身后传来，语气淡然。
苏芒回首间，只见一位身着玉白长衫，美的雌雄莫辨之人静立于万法树下。
其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在月下泛起朦胧光晕；其腰间悬一支乌木毛笔，笔杆上嵌着的月光石正清辉环绕。
苏芒内心一惊：此人竟是何时近身，以他的修为居然丝毫未察！
可银发男子却对苏芒的惊讶不以为意。
他目光掠过苏芒，定格在其怀中婴儿眉心的星璇上，眼神复杂难明。
银发男子抬手间，一段含苞的紫萝藤残枝自其广袖间飘出，悬停在苏芒面前。
“此物可引你二人至命定之处，护好他。”
说完，不等苏芒有任何回应，银发男子身影便如晨曦雾气般在原地消散。
“我……和这个孩子的命定之处吗？”青袍男子以指尖轻触这悬停于他面前的残枝。
随即，那紫萝藤枝像被激活一般，先是对着苏芒摆动，随即猛地一转，稳稳指向怀中婴孩。
这段紫萝藤残枝像是觅得主人般，旋即环绕上这小婴儿肉乎乎的手臂。
苏芒见状，心中升起莫名预感：这藤枝会如命运绳索一般，将怀中的男婴和自己紧紧捆在一处。
但或许是怀中婴儿十分可爱，他并不反感这一切。
他虽忍不住凝视这孩子，但这目光并非是面对未知时的不安，亦不是收获至宝时的贪婪。
他只是静静望着他。
片刻后，苏芒方才转念：眼下并非感怀之时，这不寻常的降生定是非同小可，需立刻知会村内众人。青袍男子聚气凝神，其传讯之音，如无声钟鸣的道道余波，向村落内四处散播而去。
闻讯最先赶到念萝山居的，是一道灼热的风与一袭清凉的水意。
就在那风落处，现出一名少女身影。
只见她身披流霞红缎衣，腕戴数枚随步摇响的太阳金铃。其发间别着一支流火金钗，流穗摇曳间熠熠生辉，映得她眉眼间神采飞扬。
而她身侧，则影子般护卫着一位身着劲装，玄衣如墨的青年。
红衣少女好奇地凑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孩子的柔软脸颊。
而那婴儿也不似刚降世那般，十分配合地咯咯笑了起来。
“哎呀，真好玩！”少女眼睛一亮，“哪来的小娃娃？”
至于一旁的玄衣青年，则不像少女这般活跃。
他虽沉默不语，却也是满眼温柔地看着这逗弄孩子的红衣少女。
“愿儿，婴城，适才……”
苏芒一边向这二人解释神栖泉异象，一边引二人一同朝念萝山居走去。
苏芒的这山居小院，静立于竹影深处。其墙缝间蔓生着藤类星药，散发出草木气息。
院中古树下摆着石桌，上头常年搁着药秤、药杵与药碾，而这三人便在此处坐下。
而三人刚坐定，便见有金羽自空中飘然旋落。
这随金羽而至的修士，身着一袭铂金色的羽袍，气息沉凝。
“闻人大哥。”苏芒同那红衣少女和玄衣青年，见这年纪稍长的金衣修士来了，纷纷起身见礼。
“苏芒，愿儿，婴城，”闻人翊微微颔首，“我虽曾是凰羽一族，现如今看来却也终究赶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脚力。”
“闻人大哥说笑啦，”名唤祝愿儿的少女亲昵地挽过闻人翊的手臂，“咱们现在都是星体嘛。若放在上个纪元，我们怕是连您的影儿都追不上呢。”
“以星体活了这数年，都快忘了在云间畅快穿行的滋味了。”闻人翊爽朗笑了笑，目光转向苏芒怀中的婴儿，“苏芒，这可就是你在传讯里提到的孩子？”
“是，闻人大哥。”
闻人翊先是眼观这婴孩，随后并指一划，于指间化出一枚云鹏金针，轻探向婴儿眉心的星璇。
只见那探针针尾颤出残影，就连研习针术多年的这位金衣修士，竟也一时难以控住。
金针随之发出高亢针鸣，一时间，引得闻人翊面色骤变。
“此子根基……竟深不可测。”
闻人翊猛一拂袖，强行收针，指间金光溃散。
他看向其他三人叹道：“可惜……咱们这云汉圃内，已无法再修行。即便以你我星体之身供他参悟星图，恐怕也只会如泥牛入海……”
四人相顾默然。
闻人翊起身环视：“可……泰一怎还未到？”
就在这时，一身玄衣的禺婴城猛然低头，见其腰间那柄渊寂短刃正自主颤动，似欲脱鞘！
他急声低念：“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