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你余生》kenhgirls

13、第 13 章 陆承远躺在

　　陆承远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窗外有阳光透进来，照在他被子下面那具残缺的身体上。他不敢掀开被子看，也不敢去回忆那天在营地里发生的事。可有些画面和念头像虱子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他废了。医生说得委婉，但意思他听懂了。从今以后他不可能再有孩子。简书意是故意的，她动手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她就是冲着让他断子绝孙去的。以前他连自己和简书意的第一个孩子都能亲手杀死，现在他永远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这是报应，他懂。可懂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他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坠进一个没有底的深渊。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喘气声，像一条被遗弃的老狗。

　　消息传回国内，陆承远的父母几乎疯了。

　　陆母坐在沙发上整整哭了一夜，哭得嗓子都发不出声音。第二天她站在陆承远的病房门口，看着儿子躺在床上的样子，浑身都软了，要不是陆父在旁边扶着，人就要跪下去。等她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悲痛全变成了扭曲的恨意。她抓着陆父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西装里。

　　“都是那个简书意！全怪那个贱人！我们承远对她那么好，她竟然下这么狠的手！她把我们陆家彻底毁了！她害得我们陆家断子绝孙了！我要她死，我要她给我儿子偿命！”

　　陆父虽然没有像她那样失态，但脸色也阴沉得厉害。陆家几代单传，到了陆承远这里竟然绝了后。对于一个把家族香火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家庭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简书意已经出了国，人不在国内，想要通过正常渠道去追究她几乎不可能。而且案子已经判了，正当防卫，无罪释放。他们在国内找了好几个律师咨询，得到的答复都一样：翻案没有希望。陆母哪里肯善罢甘休，她动用了娘家在海外的关系，辗转找到了当地的一伙□□。钱给得到位，对方答应得也爽快。她的要求很简单：把那个女人弄走，做得干净一点，最好让人永远都找不到。

　　她打电话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冷得吓人，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杀人的事。她从来就不喜欢简书意，当初陆承远要娶她，她就一百个不乐意。她看中的是苏念这样家世好、懂得讨人欢心的姑娘。后来苏念和陆承远走到一起，她在背后没少推波助澜。现在苏念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不知死活，她也不觉得心疼，只觉得是简书意把她们所有人都害了。

　　她要把这一切加倍还给那个女人。

　　那个小镇上，简书意的生活在慢慢恢复平静。案子结束之后，她原本打算离开，但营地的人极力挽留她。她留下来继续做志愿工作，每天忙忙碌碌，心里反而踏实。她不知道，危险正在暗处逼近。

　　那天傍晚，她一个人从仓库回宿舍，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小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风吹得沙沙响。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身后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她刚要回头，斜刺里冲出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人抓住她一条胳膊，把她往路边拖。她的嘴被一只粗糙的手捂住，连呼救都发不出来。她拼命挣扎，踢翻了路边的水桶，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传出很远。

　　最先听到动静的是罗宇，他正好在附近的工具棚里整理器材，听见水桶翻倒的声响就冲了出来。紧跟着，几个当地村民也跑了过来。他们看到简书意被两个陌生男人按在地上，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有人抄起铁锹，有人捡起石头，喊声把更多的人都引来了。那两个男人见势不妙，松开简书意想跑，被围上来的村民堵住了去路，没跑出多远就被按倒在地。

　　简书意被扶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抖。她脸上有擦伤，衣服也扯破了。人们围着她，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事。罗宇报了警，当地警方很快把两个行凶者带走。那两个人被审问后交代了，是受雇于一群□□中间人，目的是把她“处理掉”。

　　事情还没有完。那群□□的人听说目标被人救下来，还折了两个人进去，本来想再派人去。可他们打听了一番之后，态度变了。

　　简书意在这个地方做的事，他们都知道了。她来了大半年，帮灾民修房子、发粮食、照顾病人。镇上的老弱病残很多都受过她的恩惠。有几个□□成员自己的亲戚也住在附近，洪灾的时候就是靠她领人送来的物资才撑过去的。他们也是人，虽然干的是刀口舔血的勾当，但心里也有一杆秤。这样一个女人，他们下不去手了。

　　带头的那个主动找到了简书意。他是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有纹身，说话声音很粗，但那天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表情有些躲闪。他说他不干了，钱会退回去，手下两个人已经被警方抓了，他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他还告诉她，花钱雇他们的人是陆家的人，是男方的母亲。

　　简书意听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等那人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宿舍的窗边，望着外面黑黢黢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纱布。陆家的母亲。那个从她进门第一天起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的婆婆。那个每次见面都要挑她刺、说她配不上陆承远的女人。那个在背后撮合陆承远和苏念、巴不得她赶紧滚出去的人。

　　她想起那些年的委屈，想起陆母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面数落她的样子，想起她流产住院时陆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想起苏念住进她和陆承远的家时陆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早就该这样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有些伤疤被掀开的时候还是会疼。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关节发白。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必须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知道，她不会再任人宰割了。她的善良从来没有被他们珍惜过，那她就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