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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两个人被紧 ...

  •   两个人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陆承远伤得极重。简书意那两刀没有留任何余地,一刀切断了输精管,另一刀造成了更严重的器质性损伤。医生抢救了几个小时,命保住了,但明确告知他,从此以后他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他的身体还能活下去,但作为男人的一部分功能永远地死去了。

      苏念的情况更加凶险。那一刀刺穿了腹腔,造成了内脏多处损伤,大出血,整个人在手术台上几次心脏骤停。她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全身插满了管子,像一具靠着机器维持运转的躯壳。

      简书意坐在拘留室里,手上戴着手铐,下巴上有干涸的血痂,衣服上全是溅上去的血点。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从被带走到现在,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警察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不辩解也不求情。她甚至没有问那两个人怎么样了。她坐在角落的硬板床上,望着对面灰白色的墙壁,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石像。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害怕,会为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而恐慌。但她没有。她的内心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可能是因为,该做的她已经做完了。她不怕坐牢,也不在乎惩罚。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彻头彻尾的累。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营地里的人开始联名作证。

      那些和她一起搬运物资的志愿者,那些她亲手包扎过伤口的灾民,那些吃过她分发食物的孩子和家长,那些在深夜里被她安慰过的人,全都站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走进警察局,用各种不同的语言说同一件事——是那个男人带着另一个女人先来挑衅的,他们辱骂简书意,用最恶毒的话刺激她,那个男人还先动手拉扯她。简书意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还手的。她是一个好人,是那个营地里的主心骨,没有她,很多物资到不了灾民手里,很多伤病的人得不到及时的帮助。

      他们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是被逼到绝路了。

      那个追求过简书意的男志愿者罗宇,也站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深深的懊悔,他在那些站出来作证的人中间穿来穿去,把大家写的证词一份一份地整理好交给警方。他找到简书意的时候,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都在打颤。

      “书意,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查清楚的,我应该早一点把那个人的真面目公布出来的。如果我能再快一点,他们就不会有机会那样刺激你。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你。”

      其他围在简书意身边的人也都纷纷点头,有人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一个当地的妇女抓住简书意的手,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很多很多,然后把她抱在怀里,用力地拍着她的后背。简书意听不懂具体的话,但她听懂了那种情感。那是一种真实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

      简书意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些为她作证、为她忙前忙后的面孔,心里那堵冰墙一样的东西,忽然裂了一道缝。不是崩塌,不是融化,只是透进来了一缕光。她眼眶微微发热,鼻子也酸了,但她没有哭出来。她只是弯下腰,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法官认可了这些证据。结合两人之前对简书意造成的伤害记录、苏念的犯罪前科、陆承远主动将苏念带到营地的事实,以及在现场遗留的言语挑衅和肢体冲突的痕迹,最终判定简书意属于正当防卫,当庭无罪释放。

      从法院出来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得人身上发软。简书意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种蓝色很干净,像刚洗过一样。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明白了。从前的自己一直在努力地麻痹自己,用繁重的劳动、不停的奔波、帮助别人的充实感,来填补心底那个被挖空的洞。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可直到此刻,直到所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告诉她“你没错”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个洞还在那里。它从来没有愈合过,只是被她用一层一层的忙碌盖住了。

      而现在,在真正让伤害自己的人付出了代价之后,那个洞好像没有那么深了。它还在,还会时不时地疼一下,但已经不再那么血淋淋的了。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了。

      回国后,她去了那个孩子的坟墓前。

      那是一个很小的墓,在一座安静的墓园角落里。墓碑上刻着“爱子安眠”四个字,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她走的时候只来得及安葬了它,甚至没有给它起一个名字。她蹲下来,把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放在碑前。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她坐在墓碑旁的草地上,像以前和它说话那样,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她讲那些她去过的国家和城市,讲那些她在灾难现场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讲那个小女孩趴在她肩膀上时沉甸甸的重量,讲她亲手杀了那两个伤害过他们的人。她讲了很多很多,有些话甚至没有逻辑,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她说她以前总是想,等孩子出生了带它来这里看花,带它去海边捡贝壳,给它做不重样的便当。她说她现在也会做便当,不过做给那些在灾难里失去亲人的孩子吃。她说她在一个小村子里搭过一间教室,那里面的孩子叫她老师,虽然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教得不好。她说她梦到过它,很小很小的一个,光着屁股在草地上爬,朝她笑。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没有去擦。她坐在草地上,双臂抱着膝盖,像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孩子。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阵风很轻很柔,像一只很小很小的手抚过她的脸。她合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一刻,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好像那个孩子真的听到了她的话,从风里伸出了手,轻轻摸了摸妈妈的脸。它在对她说:没关系,我不怪你。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陆承远活了下来。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慢,躺在病床上像一具被掏空的壳。他的命保住了,但那个留在身体里的残缺让他每次看到自己的时候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苏念还没有苏醒,医生说她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天意。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陆承远会想起在营地外的那条土路上,简书意握着刀冲过来时的眼神。那种暴烈到毁掉一切的疯狂里,还残存着某种比恨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现在她走了。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和自己的平静,永远地离开了他的世界。她像一阵风穿过人海,穿过废墟,穿过那个染血的黄昏。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他的手指在空气里虚握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落下去。

      有些债,还不了。有些错,赎不清。有些人,追不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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