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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陆承远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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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远想了很多个日夜,始终无法接受一件事。
简书意对他真的没有感情了。她说当他是空气,不是气话,不是拿捏,是真的。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任何因他而起的波澜。她看他就像看路边的一颗石子,看天边的一片云,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宁愿她恨他。恨至少证明她还在乎。恨至少说明他心里那个简书意还没有真正离开。可她现在连恨都懒得给他,这种彻底的漠视快把他逼疯了。
于是他想了一个馊主意。
他回国,动用仅剩的一点关系,花了钱,费了大力气,把苏念从监狱里保释出来。苏念在监狱里待了半年多,整个人脱了形。她瘦得皮包骨头,曾经引以为傲的那头长发被剪短了,乱糟糟地别在耳后。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角还有一道不知道被谁打的疤痕。那件真丝睡裙早就不在了,她身上穿着发灰的囚服,佝偻着背从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
她不知道陆承远为什么突然把她弄出来。她坐在陆承远安排的车上,抱着胳膊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了他好几眼。可陆承远从头到尾没跟她说一句话,只是冷着脸开车,像运送一件货物一样把她送到了机场。
他们到了简书意所在的那个小镇。
苏念被安排住在一个离营地不远的小旅馆里。陆承远给她买了几件换洗衣服,让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又带她吃了一顿饭。苏念全程低着头,乖顺得像变了一个人,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一眼。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只知道这个男人比监狱里那些犯人更让她害怕。
第二天,陆承远带着苏念出现在营地附近。
他选了一个简书意一定看得见的地方。就是她去仓库必经的那条土路旁边,一棵半死不活的树下。他故意让苏念站在他身边,还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苏念浑身一颤,像触了电一样想躲,但被陆承远按住了。她的肩膀薄得像纸,在他手掌下抖得厉害。
简书意从仓库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登记簿。她走了几步,抬起头,看见了路边的两个人。
她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从陆承远脸上掠过,又扫了一眼他身边的苏念。苏念瘦得她都险些没认出来,整个人佝偻着,哪里还有从前那副精心打扮后的娇矜模样。简书意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来,继续往前走。她的表情平静极了,像看到了两个完全不认识的路人。
陆承远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甘心,跨出一步挡到她面前,把苏念往前推了推。
“书意,你看,我把她带来了。我把她从监狱里弄出来带到这里来,你想怎么处置她都行。打她骂她都可以。你心里有气,冲她发出来好不好?”
简书意这才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看看陆承远,又看看苏念。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荒唐感。她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像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陆承远,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感叹天气一样。说完就要绕开他继续走。
陆承远急了。他拽住她的胳膊,语速飞快:“书意你听我说!我这么做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在乎她!我只在乎你!你要怎么样才能解恨?你告诉我!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怎么样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苏念站在一旁,看着简书意那张平静到刺眼的脸,又看看陆承远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她脑子里那根在监狱里被磨得快要断掉的弦,这一刻突然崩了。她不明白,她受了这么多苦,坐了这么久的牢,出来之后看到的却是陆承远对着那个女人摇尾乞怜。凭什么?如果不是简书意不肯乖乖离婚,如果不是简书意非要留下那个孩子,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她苏念会坐牢,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都是简书意的错。
“简书意,你装什么清高?”苏念的声音尖利起来,像生锈的刀划在玻璃上,“你以为你多了不起?现在在这里装大度给谁看?我告诉你,他把你弄到这里来,就是想看你为我吃醋发疯,他还爱着我呢!你在那边装什么平静?你不过就是命好,怀了个孩子罢了。可惜啊,你那孩子命不好,摊上你这么个妈,还没生出来就死了。听说被搅成肉泥了,连个全尸都没有,啧啧,真是可怜。”
简书意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苏念。她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水下的暗流,一点一点地升高。她的手指在抖,怀里的登记簿掉在了地上,散了一地。她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指甲全部嵌进了肉里。苏念看见她的反应,更加来劲了,脸上浮起一个狰狞的笑,又往前逼了一步。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那个野种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世上,死了也是活该。陆承远他亲手签字打掉你孩子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犹豫呢。你以为他有多爱你?他要是爱你,能把你按在手术台上把你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你的孩子就是替你死的,因为你没本事,留不住男人,也留不住自己的——”
简书意没有让她说完。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冲上去一拳打在苏念的嘴上。那一拳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把苏念整个人打翻在地。苏念尖叫了一声,嘴里喷出血来,两颗牙齿松脱了。简书意扑上去,骑在苏念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苏念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手抓向简书意的脸,挠出了好几道血痕。
陆承远愣了一秒,然后冲上去想拉开简书意。但他的动作迟疑了,犹豫了。他看着简书意发疯的样子,心里竟涌起一丝扭曲的欣喜。她终于有反应了。她终于不再当他是一团空气了。她还是会因为他而情绪波动。她还是在乎他的。
就因为这片刻的迟疑,简书意已经从苏念身上被其他闻声赶来的志愿者架开了。但陆承远高兴得太早了。
简书意被拉开之后,苏念瘫在地上咳血,简书意趁机挣开抓着她的那几只手,从旁边物资箱上抓起一把开箱用的小刀。那是一把锋利的折叠刀,刀刃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她的动作快到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先扑向陆承远。陆承远看到那把刀冲过来的瞬间,脸上的欣喜还没完全褪去,甚至没有躲。也许他觉得自己活该,也许他以为她只是吓唬他。直到那把小刀捅进他下腹,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他身体深处炸开,他闷哼一声,抱着肚子弯下腰,刀已经拔出来了,血跟着喷涌而出。简书意没有停顿,反手又捅了他一刀,位置更低,更狠。他跪了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涌,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然后她转向苏念。
苏念已经吓傻了,半张脸肿着,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流,看到简书意握着刀朝她走过来,发出尖利到变形的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简书意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她弯腰一刀扎进苏念的小腹,苏念浑身痉挛地弓起身体,发不出一丝声音,两只手抓住简书意的手腕,指甲抠进她的肉里。简书意的脸离苏念很近,近到能看清苏念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双向来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血红一片,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烧穿了的疯狂。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和泪的味道,“你下地狱去给它磕头吧。”
她把刀拔出来,血溅了她满脸。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冲过来想拦住她,但看到她那副不要命的样子,没有人敢真正靠近。
最终是几个男志愿者一起扑上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刀从她手里夺下来。她被按在地上,满脸满手的血,有她自己的,也有那两个人的。她忽然不动了,也不挣扎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伏在滚烫的泥地上,发出像笑又像哭的嘶哑气音。那声音穿过混乱的人群,像一只受伤的鸟在坠落时发出的长鸣。
陆承远倒在地上,身下是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全是重影。他费力地朝简书意的方向扭过头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串血泡。他想说“好”,想说“这样也好”,想说他终于看到了她在乎他的证据。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冷得像沉进了冰水里。最后他看见的,是简书意趴在尘土里,那张沾满血的脸上,有一双眼睛正对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空荡荡的,深不见底。
他又一次,把一切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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