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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姨回来了,小伙子该醒了 乔令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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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令觉得,人这一生,总要有几次为美色付出代价的时候。
比如现在。
她站在地下室的护理床边,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药、绷带、营养液、护理垫,以及那几张新鲜出炉的黑市账单,心口隐隐作痛。
太贵了。
真的太贵了。
她开花店这些年,见过很多会吸钱的东西。
现在多了一种。
帝国上将。
乔令低头看着床上的江叙。
他还没醒。
药效让他睡得很沉,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像刚拖进来时那么像快凉了。
这就很好。
会呼吸的账单,才叫账单。
不会呼吸的,那叫事故。
乔令把姜梨给的手部贴片贴好,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现在顶着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普通,疲惫,有点沧桑,眼尾压了细纹,肤色也暗了许多。再配上她特意换的旧外套和磨损围裙,看起来就是那种在边缘星系底层讨生活多年的女人。
不漂亮。
不惹眼。
不会让人联想到花店老板乔令。
非常好。
乔令对着地下室角落那块小镜子练了两遍表情。
第一遍,慈祥。
失败。
看着像要骗老人买保健品。
第二遍,疲惫中带着一点捡垃圾捡出人生经验的精明。
成功。
乔令很满意。
姜梨的手艺还是稳的。
就是贵。
贵得人想把江叙多卖两次。
护理床旁边的灯闪了一下。
乔令收起镜子,看了一眼江叙的情况。
差不多了。
他的烧暂时压下去,出血也止住,但伤口还需要重新清理。刚才他一直昏着,她只能先做保命处理。现在要想让他后面慢慢好,必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再处理一遍。
这种活,一个人做起来不算轻松。
尤其对方还是个帝国上将。
一个昏迷着都看起来很不好糊弄的帝国上将。
乔令从药盒里拿出一支让人清醒一点的药,剂量调得很轻。
不能太醒。
太醒了,他可能立刻开始反抗。
也不能不醒。
不醒的话,她后面骗他叫阿姨的快乐就少了一半。
人生已经够难了,快乐不能再少。
她给江叙用了药,然后站在床边等。
一分钟。
两分钟。
江叙的眉心动了一下。
乔令立刻拉过一把旧椅子,坐在护理床边,摆出一个很符合人设的姿势。
微微弯腰。
眼神慈祥。
江叙的呼吸慢慢变重。
他的手指先动了。
指节修长,骨相很好,哪怕满是擦伤,也漂亮得不讲道理。
她刚在心里感慨不愧是追捧者无数的人,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很黑。
醒来的一瞬间,他没有慌。
也没有立刻喊叫。
他的视线先落在灯上,又扫过四周,最后才落到乔令身上。
很快。
很稳。
像一个人在最差的情况下,仍然本能地确认环境、出口、威胁和自己还能动用的东西。
不愧是帝国上将。
伤成这样,脑子还在线。
乔令和他对视。
她在心里非常客观地评价:醒着也很好看。
就是看起来不太近人情。
江叙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试着动了一下右手。
很轻。
像只是确认自己有没有被绑。
乔令看见了,但没阻止。
然后他试着收紧手指,试图调动身体力量。
下一秒,腰侧的伤口牵动,他脸色微微一白。
但他硬是没吭声。
乔令终于开口:“别试了。”
她嗓音沙哑,语气像训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还不肯躺好的年轻人。
“你现在能动的地方不多,乱动还会继续流血。到时候我还得重新给你弄。”
江叙的视线回到她脸上。
他没有被这句话激怒,也没有立刻威胁她。
他只是缓了半口气,声音有些哑:“你救了我?”
语气是问句。
但更像确认。
乔令点头:“目前来看,是。”
江叙看了眼四周:“这里是你的地方?”
“嗯。”
“边缘星系?”
“嗯。”
江叙沉默一瞬,像是在把几个关键词拼起来。
重伤。
陌生地下室。
没有军方医疗设备。
陌生中年女人。
边缘星系。
他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很低,但比刚才稳了些:“我身上的通讯设备呢?”
乔令一脸自然:“坏了。”
“定位呢?”
“也坏了。”
“随身东西呢?”
乔令想了想:“坏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我先替你收了。”
江叙看着她。
那目光没有一味发冷,反而很清醒。
清醒到像在判断她每一句话的重量。
“替我收了?”
“对啊。”乔令理直气壮,“你昏在我门口,浑身是血,身上还带着一堆会响会闪的东西。阿姨我怕被连累,收一下不过分吧?”
江叙重复了她话里的称呼:“阿姨?”
乔令露出一个朴素又慈爱的笑。
“嗯。”
江叙看她两秒。
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很轻微的停顿。
不是怕。
不是怒。
是荒谬。
一种“我伤成这样醒来,为什么会遇到这种开局”的荒谬。
乔令十分理解。
帝国上将的一生,大概率没经历过被底层中年女人自称阿姨。
没关系。
人生就是要不断开拓新地图。
乔令低头开始拆他腰侧的旧绷带。
江叙身体立刻绷紧。
“你做什么?”
“换药。”
“我需要知道你用的是什么药。”
乔令抬头看他,一本正经地胡说:“能让你活着的药。”
江叙:“名字。”
乔令:“药名很长。”
江叙看着她:“你不知道。”
乔令眨眼:“知道啊,但我说了你也不一定听过。”
“你可以试试。”
乔令低头继续拆绷带,语气诚恳:“小伙子,阿姨只是个捡垃圾的,就别考阿姨文化水平了。”
顿了顿。
“没有说你是垃圾的意思。”
江叙:“……”
很好。
第一击命中。
乔令心情愉快。
她把旧绷带拆开,露出腰侧的伤。
江叙伤得比她想象中还狠。止住血后看着更明显,皮肉翻开,边缘有烧伤,周围还有撞击后的青紫。
普通人这个伤口已经够写遗言。
江叙居然还能冷静盘问她。
身体素质非常对得起身价。
乔令清理伤口时,江叙脸色更白了。
他手背青筋绷起,呼吸却压得很稳。
乔令看了他一眼:“疼就说。”
江叙声音发沉:“不用。”
“哦。”
乔令点头。
下一秒,她把药棉按到伤口边缘。
江叙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很轻。
但乔令听见了。
她抬头:“不用?”
江叙额角渗出冷汗,却仍然看着她:“继续。”
这倒让乔令有点意外。
她原本以为江叙会更矜贵一点,没想到他比想象中能忍。
乔令眨了眨眼。
不错。
贵有贵的道理。
她继续处理伤口,动作比刚才稳了些。
江叙一直看着她。
不是盯着她的脸看,而是在看她的手法、工具、药、环境。
他在观察。
在记。
在找破绽。
乔令很欣赏他这点。
也很防他这点。
她一边上药,一边用阿姨腔慢吞吞地说:“别看了,我这里没有你能用来逃跑的东西。”
江叙问:“你怎么知道我要逃跑?”
“你看起来就不像会乖乖躺着的人。”
“你把我困在这里,我当然会想走。”
乔令纠正:“不是困。”
江叙看她。
乔令十分真诚:“是救助期间临时收留。”
江叙安静了片刻。
然后说:“你可以联系最近的治安点或医疗点。只要确认我活着,你会得到报酬。”
乔令动作一停。
她抬头。
江叙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速不快,逻辑很清楚。
“你救了我,我会付钱。你担心被牵连,我也可以让人处理。这里不是正规医疗点,我继续留下,对你和我都不是最优选择。”
他说话时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习惯性掌控局面的力量。
像一个人即便躺在别人的地下室,伤得连坐起来都费劲,也仍然试图把局势拉回自己能处理的范围。
这才是江叙。
不是冷着一张脸说狠话的花瓶。
是帝国军部押在台面上的年轻上将。
乔令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
然后面上露出一个非常市侩的笑。
“听起来很好。”
江叙看她。
乔令慢悠悠补充:“但阿姨不信。”
江叙:“为什么?”
“因为有钱人最会画饼。”
乔令继续给他包扎,语气平静得像在讲生活经验。
“你现在躺在我这里,当然说会付钱、会处理、会保护我。等你的人来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知道太多,顺手把我的小破地方一锅端了?”
江叙看着她:“我不会。”
乔令笑了:“小伙子,阿姨跟你不熟。”
江叙沉默。
乔令把绷带缠好,打结。
“再说了,你们那种大人物的保证,落到我们这种边缘星系小人物头上,中间要经过多少人,谁知道呢?你说不会,别人未必不会。”
这话半真半假。
但很像一个底层女人会有的顾虑。
江叙果然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她,眼神微动。
乔令知道他在重新评估自己。
一个贪财、谨慎、没安全感、会点野路子医疗的边缘女人。
很好。
画像逐渐稳定。
乔令拿起固定带,准备处理他的左肩。
“肩膀之前错位了,我给你弄回去了,但还得固定。会疼。”
江叙问:“你会?”
乔令:“不会我刚才就不通知你了。”
江叙:“……”
乔令低头看位置。
“别紧张,阿姨手艺还行。你要是不信,也没办法,因为这里目前只有阿姨。”
江叙语气很稳:“你做。”
乔令挑眉。
倒也干脆。
她靠近江叙,把固定带绕过他的肩背。
这个动作距离很近。
江叙明显不适,但没有乱动,只是把呼吸压得更平稳,配合她的动作。
这人很会控制自己。
但乔令偏偏很喜欢看会控制自己的人控制不住。
她低头扣固定带时,视线扫过他胸腹线条。
不得不说,帝国上将的训练成果很明显。
伤成这样都能看出底子。
乔令随口评价:“年轻就是好。”
江叙:“什么?”
“恢复底子不错。”乔令说,“身材也不错。”
江叙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终于。
乔令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帝国上将再会控场,被中年阿姨当面评价身材,也还是会卡壳。
这就是人类文明的可爱之处。
江叙看着她,语气里第一次多了一点不太稳的东西:“你平时都这么说话?”
乔令认真想了想:“也不是。”
江叙刚要开口。
乔令补充:“主要看脸。”
江叙:“……”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裂痕。
不是大怒。
更像是被冒犯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乔令满意极了。
她就喜欢这种反应。
比单纯发火好玩。
发火很常见。
帝国上将被阿姨调戏到语塞,不常见。
这属于稀有掉落。
乔令把固定带扣好,又退开一步。
“好了。”
江叙垂眼看了一下身上的固定带和绷带,沉声道:“你救我,是为了钱?”
乔令想都没想:“当然。”
江叙看她。
乔令很坦荡:“不然呢?为了梦想?”
江叙没有被她气跑节奏,只是问:“多少?”
“还在算。”
“我可以给你。”
“你现在给不了。”
“我可以写授权。”
乔令摇头:“不要。”
江叙:“为什么?”
“容易留下痕迹。”乔令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又立刻补了一句,“而且阿姨不认识太复杂的字。”
江叙看她的眼神变深了点。
乔令心里啧了一声。
差点。
这人太敏锐了。
以后跟他说话得再糙一点。
乔令把药瓶收进盘子里,语气重新变回边缘阿姨的粗粝:“总之,钱要算,命也要保。你现在归我管。”
江叙:“归你管?”
“对。”
乔令拿起一只普通约束环,扣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腕上。
江叙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防止你乱动。”
“拿掉。”
“不拿。”
“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行动。”
乔令抬头看他,笑得特别朴素。
“小伙子,你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行动这两个字对你来说有点早。”
江叙:“……”
乔令扣好约束环,又把床边可能被他拿来当武器的东西都收远。
江叙看着她做完这些,忽然问:“你怕我。”
乔令回头。
他眼底很清醒。
不是挑衅。
是在判断。
乔令笑了:“怕啊。”
江叙似乎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快。
乔令把工具盘端起来。
“你这种人,一看就不好惹。阿姨胆子小,当然要防着点。”
江叙:“胆子小的人,不会把我留在这里。”
乔令:“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值钱。”
江叙安静了一秒。
乔令补刀:“还好看。”
江叙:“……”
他终于移开了视线。
乔令确信,她看见他耳根极轻地红了一下。
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
但乔令看出来了。
她眼睛弯了弯。
帝国上将。
漂亮。
纯情。
值钱。
今晚三喜临门。
她接上一袋营养液。
江叙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饭。”
“我需要确认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
“有。”
江叙看她。
乔令说:“营养。”
江叙:“……”
乔令见他不动,伸手要拔。
“不喝也行,省钱。”
江叙及时开口:“等等。”
乔令看他。
江叙闭了闭眼,像是压下某种无语。
“放着。”
乔令重新把营养液挂好。
“这就对了。”
她拍了拍袋子。
“人活着,才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江叙问:“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乔令低头收拾东西。
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钱。
很多钱。
还有未来两周的快乐。
但这话不能一次说满。
乔令抬头看他,用中年女人那张脸笑得很自然。
“先把医药费赚回来。”
江叙:“然后?”
乔令上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明显。
明显到江叙想忽略都不行。
乔令慢悠悠道:“再看你表现。”
地下室安静了一瞬。
江叙的表情终于再次凝住。
乔令看着他那张漂亮脸上控制不住的震惊,差点没绷住。
她决定加一把火。
“小伙子。”
她语重心长。
“你长成这样,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江叙缓缓开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是付不起钱……”
乔令停了停,笑得慈祥极了。
“留下来跟阿姨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这一次,江叙是真的沉默了。
他大概这辈子经历过枪林弹雨,见过军部内斗,也处理过帝国边境最棘手的战局。
但他可能从没想过,自己重伤醒来后,会被一个自称捡垃圾的中年女人问要不要留下过日子。
这不在帝国军校课程里。
也不在上将职责范围内。
江叙看着乔令,良久,极慢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乔令点头:“知道啊。”
江叙:“你知道我是谁吗?”
乔令也点头:“知道啊。”
江叙眸光微沉。
乔令一脸诚恳:“一个付不起钱就可能要以身抵债的小伙子。”
江叙:“……”
乔令低头把脏绷带扔进处理袋。
“别这么看我。你要是真是什么大人物,现在就不会躺在阿姨这里了。大人物也要吃饭,大人物流血也要包扎,大人物欠钱也要还。”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
江叙竟然一时间没有接上话。
乔令端着工具盘往外走。
走到一半,她又停住,回头看他。
“对了。”
江叙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乔令指了指自己。
“以后叫阿姨。”
江叙毫不犹豫:“不可能。”
“没关系。”
乔令笑眯眯。
“不叫阿姨,护理费没有亲情价。”
江叙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终于有了点帝国上将的味道。
不是虚张声势。
也不是狠话。
是一个长期习惯兑现承诺的人,在冷静地陈述结果。
换个人听了,可能会心里发毛。
乔令没有。
她甚至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小伙子。”
她用阿姨腔慢悠悠地说。
“等你能自己下床了,再放狠话。”
江叙:“……”
乔令推开隔间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地下室里,帝国最年轻的上将被迫躺在旧护理床上,伤口未愈,通讯全断,行动受限。
而他面前,一个捡垃圾阿姨正满脸慈爱地准备去给他算账。
乔令觉得,今晚虽然花了很多钱。
但值。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睡吧,小伙子。”
“明天开始,我们按天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