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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先断网,再给漂亮麻烦睡一觉 帝国的求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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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求救倒计时,做得很有仪式感。
红光,警报,冷冰冰的提示音。
再加上一行正在飞快往下掉的数字。
【00:41】
【00:40】
【00:39】
要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手抖、冒汗、原地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在半夜捡男人。
乔令没有。
她甚至还端起旁边那杯快凉透的营养液喝了一口。
很难喝。
像有人把过期麦片、廉价奶香和打工人的怨气倒进杯子里,用力摇匀。
乔令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桌上。
江叙手腕上那枚裂开的金属环还在闪红光,像一只临死前还要告状的眼睛。
倒计时继续往下跳。
【00:34】
乔令放下杯子,坐到旧终端前。
她不喜欢倒计时。
倒计时这种东西,天生带着一种催人的讨厌气质。
她开花店时最烦催单。
尤其那种嘴上说“不急”,三分钟后问一句“包好了吗”的客人。
江叙手腕上这个破环,现在就很像那种客人。
乔令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敲上键盘。
屏幕上跳出一串警告。
乔令没有硬关。
硬关会留下痕迹。
帝国那边只要稍微一查,就能看见:江叙的求救信号是在雾港星第七街区被人掐断的。
那就太不礼貌了。
她是花店老板。
花店老板讲究服务体验。
所以她决定给这个求救信号换条路。
让它以为自己已经跑出去了。
至于跑去哪儿,不重要。
反正别跑到她家门口就行。
乔令手指很快,屏幕上的红字一行行变成灰字。她把江叙的定位从花店地下室挪出去,先扔到雾港星外环,又丢进一片废弃航道,最后塞进一堆乱七八糟的假信号里。
如果帝国军方追过去,应该会很忙。
忙点好。
年轻人就应该多运动。
倒计时跳到最后十秒。
【00:10】
【00:09】
【00:08】
乔令敲下确认键。
下一秒,红光猛地一闪。
【求救信号已发出。】
【等待接收。】
江叙手腕上的红光慢慢变黄。
乔令向后一靠,满意地看着屏幕。
“好了。”
她对昏迷的江叙说。
“你现在在星图上离家出走了。”
江叙还是没反应。
乔令很喜欢他现在这个状态。
漂亮。
安静。
她把那枚金属环的声音关掉,又开始检查他身上别的东西。
江叙身上藏的零碎设备比她想象得还多。
腰侧一个。
衣领里一个。
鞋跟里还有一个。
乔令越翻越沉默。
最后她低头看着江叙,语气复杂:“你们上将出门,是把自己当信号塔吗?”
就差浑身上下写满:我很重要,快来找我。
她一个个处理掉。
不能全拆坏得太明显。
太明显了,江叙醒来后会知道有人动过手脚。
她现在要的是:所有东西都失效,但看上去像是他从天上摔下来以后自己坏的。
毕竟人都摔成这样了。
通讯坏了,很合理。
定位坏了,很合理。
鞋跟里的小东西也坏了,也合理。
只要她说合理,那就合理。
乔令忙到零点多,终于把江叙身上能喊来人的东西全都处理干净。
地下室安静下来。
只剩护理床旁边的生命提示灯还在慢慢闪。
江叙的情况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糟。
乔令走过去看了一眼。
伤口刚止住血,烧伤的地方有些发热,呼吸也不算平稳。
这人现在看着安静,其实身体底子强得离谱。
刚才那么重的伤,他的手指还动了两次。
不是醒,是本能反应。
这种人一旦真的醒了,哪怕只剩半条命,也不一定好控制。
乔令绝不小看任何一个帝国上将。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
长得好看的麻烦,通常会超预算。
她拉开旁边的抽屉,取出一支药。
这东西不是什么稀罕货。
边缘星系乱,黑市诊所常备。睡不着的、痛得受不了的、准备挨刀的,都用得上。
但江叙伤太重,不能乱来。
用轻了,他半路醒来,看见她现在这张脸,后面就没法演。
用重了,他睡过去不醒,江家就不用交赎金了,自己会少一笔钱。
乔令低头看着江叙,认真思考三秒。
最后选了最稳妥的剂量。
她给他用上药,又调好护理床的提醒。
“睡吧。”
她声音很轻,像哄一盆娇贵又难养的花。
“你现在醒了,大家都很尴尬。”
江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身体本能排斥外来药物。
乔令盯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的呼吸没有问题,才慢慢松手。
“乖。”
她说。
“等我。”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江叙睡得更沉了。
乔令把染血的手套、破布、用过的东西全部收进处理箱,又把地面扫了一遍。
她可以缺德。
但不能邋遢。
这是原则。
处理完地下室,她上到花店前厅。
花柜里亮着暖光,蓝玫瑰和白铃兰安安静静地开着。门口那块“暂停营业”的灯牌还挂着,玻璃窗外雾气薄薄一层。
谁能想到下面躺了个帝国上将呢。
谁也不能。
最好永远不能。
乔令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
有一点血。
她脱掉外套,塞进处理袋,又换了件灰色衣服,拿起终端,给一个加密号码发消息。
【在吗,姐姐。】
八秒后,对面回了。
【不在。】
乔令:【急事。】
对面:【你每次说急事,都说明我要倒霉。】
乔令:【这次不会。】
对面:【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我陪你补了一晚上假身份,第二天黑市三条线被查。】
乔令:【这次不一样。】
对面:【哪里不一样?】
乔令想了想。
诚实输入。
【这次比较贵。】
对面停了半分钟。
【乔令。】
【你又捡了什么?】
乔令:【一个人。】
对面:【活的?】
乔令:【目前是。】
对面:【……】
对面:【你知道我现在心口有多疼吗?】
乔令靠着柜台,笑了一下。
【姜梨姐姐,帮我做张脸。】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
【谁?】
乔令:【我。】
姜梨:【我问你捡的是谁。】
乔令低头看了一眼地下室入口。
然后慢吞吞打字:
【帝国上将。】
这回对面安静得更久。
乔令甚至怀疑姜梨把终端摔了。
好一会儿后,对面发来一句:
【半小时,老地方。】
下一条紧跟着弹出来。
【带钱。】
乔令叹气。
姐姐变了。
以前还会问她有没有受伤,现在先问钱。
不过也对。
她最近确实有点费姐姐。
乔令又回地下室检查了一遍江叙。
人还睡着。
生命提示也正常。
她设置了三层提醒。
第一层,江叙情况变差提醒。
第二层,药效快过提醒。
第三层,江叙只要动一下手,乔令这里就会收到消息。
虽然以他现在的伤势,别说动手,坐起来都够呛。
但乔令很谨慎。
谨慎是她能在雾港星活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她藏的好。
她锁好地下室,戴上帽子和口罩,从花店后门离开。
雾港星凌晨的街区比白天热闹。
白天大家装人。
晚上大家做自己。
小巷深处的酒吧亮着粉紫色灯牌,几辆无牌悬浮车停在黑市诊所门口,车底滴着不太妙的液体。自动贩卖机旁边蹲着几个少年,正在拆一只来路不明的机械狗。
乔令低头走过街口。
路边有人醉醺醺地朝她吹口哨。
她没抬头。
下一秒,那人头顶的广告屏忽然黑了一下,弹出一行大字:
【公共场所骚扰女性,罚款已生成。】
醉汉吓得酒醒一半,转头就跑。
乔令面不改色地走远。
助人为乐。
不收钱。
姜梨的店藏在第七街区和第八街区交界处。
表面是一家旧饰品修复铺。
招牌歪歪斜斜,上面写着:
【旧物修补,脸不修。】
此地无银三百两。
乔令敲了三下门,又停两秒,补了一下。
门内传来女人没睡醒的声音:“进。”
乔令推门进去。
屋里灯光昏黄,墙上挂着旧面具、假发、仿皮材料,还有几排看上去很像艺术品、但可能都不太合法的东西。
柜台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二十七八岁,头发随意挽着,披了件黑色外套,脸上写着“我被迫营业,我很想杀人”。
这就是姜梨。
黑市易容师,乔令的损友兼好姐姐。
姜梨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活的?”
“嗯。”
“谁?”
乔令坐到椅子上,语气轻快:“一个路过我花店门口时不太注意飞行安全的倒霉蛋。”
姜梨盯着她。
乔令很无辜地回望。
姜梨:“说人话。”
乔令:“江叙。”
姜梨:“……”
店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姜梨缓缓把水杯放下。
“乔令。”
她声音很平静。
一般她这么平静的时候,说明她已经快不平静了。
“你知道正常人半夜捡到帝国上将,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吗?”
乔令:“报警?”
姜梨:“跑。”
乔令:“哦。”
姜梨:“你呢?”
乔令:“我把他拖进地下室了。”
姜梨闭上眼。
乔令补充:“他脸真的很好看。”
姜梨睁开眼,盯着她。
“所以?”
“所以我救了。”
“然后呢?”
“然后发现他是江叙。”
姜梨看起来很想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摇一摇。
最后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沉默了两秒,姜梨站起来往里间走。
“你要什么脸?”
乔令跟进去:“中年女人。普通,沧桑,边缘星系底层感,最好一看就不会惹人怀疑。”
姜梨翻出几张脸型样本。
“你准备骗他?”
“嗯。”
“骗成什么?”
“边缘星系捡垃圾的阿姨。”
姜梨动作一停,回头看她。
“你让帝国上将叫你阿姨?”
乔令眼睛弯了弯。
“只是初步构想。”
姜梨看着她那个笑,彻底懂了。
乔令不是初步构想。
乔令已经想好怎么折腾人家了。
姜梨叹了口气,拍了拍椅子:“坐。”
乔令乖乖坐上去,把头发拢到一边。
姜梨给她清理脸,又调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轮廓。
“你这个身份要用多久?”
“短则几天,长则两周。”
“这么久?”
“他伤得很重。”乔令说,“不能马上交人。交太快不值钱。”
姜梨动作顿了一下:“你救他,是为了钱?”
“最开始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乔令坦坦荡荡:“脸。”
姜梨:“……”
乔令:“后来才是钱。”
姜梨终于被她气笑了。
“你还挺诚实。”
“我一直很诚实。”乔令说,“只是一般没人信。”
姜梨把一层仿皮贴到她脸侧,又调整眼角、鼻梁和下颌。
镜子里的乔令一点点变了。
原本年轻漂亮的脸被压低了存在感,眼尾多了细纹,脸颊变得普通,肤色暗了些。不是丑,而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不会被多看第二眼的中年女人。
看起来像在边缘星系摸爬滚打很多年。
精明。
劳碌。
会过日子。
也会骂街。
乔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满意。
“像。”
姜梨问:“像什么?”
“像能捡垃圾养活自己的阿姨。”
姜梨:“……”
她真的迟早有一天会被乔令气死。
易容需要时间。
乔令不能乱动,就坐在椅子上刷消息。
她把暗网消息投到旁边小屏幕上。
比起她离开花店前,外面已经热闹多了。
【R-17战区好像出事了。】
【帝国第三军今晚没动静,不正常。】
【江家封了两条私人航道。】
【有人看见江家老夫人的近卫舰出港。】
【江叙是不是失踪了?】
【别乱说,上一条猜江叙出事的人已经被封号了。】
乔令看到最后一条,挑了下眉。
“动作挺快。”
姜梨扫了一眼屏幕,脸色更不好看。
“江家开始删消息了。”
“嗯。”
“军部也在压。”
“嗯。”
“你现在把人丢出去还来得及。”
乔令想了想:“来不及。”
姜梨看她:“哪里来不及?”
乔令认真说:“我已经记账了。”
姜梨:“……”
乔令补充:“而且拖进地下室很累。”
姜梨很想说点什么。
最后她闭嘴了。
她认识乔令太久,知道这小姑娘看着温温柔柔,撒娇的时候比谁都无辜。
但心里那杆算盘响起来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小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听说有人高价买线索,只要活人消息。】
乔令盯着那几个字,慢慢笑了。
姜梨看见她这个表情,心里一凉。
“你又在想什么?”
乔令:“我在想,地下室床位费收低了。”
姜梨:“你现在想的是这个?”
“不然呢?”
乔令看向镜子里那张逐渐成型的中年女人脸。
“他家这么急,说明他真的很值钱。”
姜梨叹气:“乔令,别玩过头。”
“知道。”
乔令答得很乖。
姜梨不太信。
但她还是把最后一层皮贴好,又给乔令调了声线片。
易容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多。
镜子里的乔令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中年,普通,疲惫,眼神里有一点边缘人特有的警惕和精明。
她轻轻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人也跟着笑。
笑得很慈祥。
非常适合吓唬帝国纯情上将。
姜梨把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里面是手部贴片、颈部贴片、声线片,还有维持用的东西。别洗太烫的水,别让人凑太近看。声线片一次别戴太久,嗓子会疼。”
乔令接过盒子:“谢谢姐姐。”
姜梨看着她顶着一张中年女人脸,用原本软软的语气叫姐姐,表情复杂。
“你顶着这张脸别撒娇。”
乔令:“为什么?”
“我会做噩梦。”
乔令很遗憾:“哦。”
姜梨把账单发给她。
乔令看了一眼,立刻抬头。
“姐姐。”
姜梨冷酷地说:“撒娇没用。”
乔令:“亲情价呢?”
“你去让帝国上将给你亲情价。”
乔令想了想,认真点头:“也不是不行。”
姜梨:“……”
她突然不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乔令付完钱,准备走。
姜梨还是叫住她。
“乔令。”
乔令回头。
姜梨站在昏黄灯下,眉眼里多了点认真。
“江叙不是普通人。他醒了肯定会反抗,江家也一定会找。你想做这单,就别大意。”
乔令眨了眨眼。
“我知道。”
姜梨看着她。
乔令笑了笑,语气轻快:“放心吧姐姐,送财童子到了我家,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姜梨沉默片刻,摆摆手。
“走吧。”
“看好你的送财童子,别让他死了。”
乔令提着小盒子,从后门离开。
外面的夜更深。
第七街区的霓虹还亮着,远处星港方向传来临时改线的广播声。街上多了几辆来历不明的车,空气里有酒味、机油味和雨后潮湿的灰尘味。
乔令打开终端看了眼。
地下室那边一切正常。
江叙没醒。
他身上的求救信号还在废弃航道里快乐迷路。
帝国和江家正在找他。
而她顶着一张全新的中年女人脸,站在雾港星凌晨的冷风里,心情很好。
虽然药贵。
易容贵。
门垫报废。
地下室被占。
但问题不大。
羊毛出在羊身上。
乔令拢了拢外套,转身去了黑市药铺。
她得买药。
止血的,退烧的,防感染的,营养液,绷带,护理垫,能让人少醒一会儿的药。
每买一样,她都在心里给江叙的账单加一笔。
等她拎着两大包东西回到花店后门时,账单已经非常可观。
乔令打开地下室入口前,忽然停住。
她摸了摸自己这张中年女人的脸,又压低嗓音,试着说了一句:
“醒了?小伙子。”
声音微哑,带着一点边境底层女人的疲惫和粗粝。
很自然。
很可信。
也很欠揍。
乔令满意了。
她打开暗门。
升降平台缓缓下降。
地下室里,江叙依旧躺在护理床上,昏迷不醒。
乔令把药袋放到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她越拿越心痛。
越心痛,越觉得江家应该多付一点。
最后,乔令走到护理床边。
江叙脸色苍白,安静得像暂时被命运下架的帝国高岭之花。
乔令低头看着他。
“少爷。”
她用新声线轻轻开口。
江叙没有反应。
乔令也不急。
她弯腰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确认药效还没过,才慢悠悠补了一句:
“睡吧。”
“等你醒了,阿姨再好好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