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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边缘星系捡垃圾的阿姨 江叙最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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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最后还是没睡着。
不是他不想睡。
是环境不允许。
一个帝国上将,重伤醒来,通讯全断,定位全失,被困在一个陌生地下室里,面前还有个自称捡垃圾的中年女人,让他以后叫阿姨。
这种情况下还能闭眼安眠的人,不叫心大,叫脑子也摔坏了。
乔令推着药车进来时,江叙正半靠在护理床上,眼睛睁着。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脸照得更白。失血让他唇色很淡,但眼神很清醒,一点也不像个刚从鬼门关门口被拖回来的人。
很好。
活着。
也警惕着。
说明脑子还没坏。
乔令很满意。
脑子没坏的人比较值钱。
她把药车停在床边,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退烧药。
伤药。
绷带。
营养液。
止痛片。
护理垫。
每拿一样,她都在旁边的小本子上画一道。
江叙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在记什么?”
乔令头也不抬:“账。”
江叙沉默片刻:“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记了很多次。”
“嗯。”
乔令把最后一卷绷带放上去,慢吞吞道:“你比较费钱。”
江叙:“……”
乔令抬头看他,语气非常诚恳:“小伙子,你要理解。阿姨捡垃圾多年,从来没捡过这么贵的。”
江叙靠在床头,脸色不算好,但语气很稳:“你所谓的账,包括哪些?”
“包括很多。”乔令翻开小本子,开始念,“拖拽费,地下室床位费,门垫污染费,深夜加班费,止血费,换药费,药品费,人工费,精神损失费。”
江叙:“精神损失费?”
“对。”
乔令看他一眼。
“你一醒来就威胁我,还不肯叫阿姨,对一个辛苦救人的中年女人造成了很大的心理伤害。”
江叙看着她。
像是第一次知道“心理伤害”这几个字还能这么用。
乔令继续翻本子:“还有清洁费。”
江叙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
他大概能理解这个费用来源。
但不代表他认可。
“等我联系到我的人,你可以拿到远高于这些费用的报酬。”江叙说,“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计算。”
乔令抬头:“哪种方式?”
江叙看着她手里的小本子:“这种。”
乔令立刻把本子合上,护在怀里。
“你看不起账本?”
江叙:“我没有。”
乔令语重心长:“小伙子,边缘星系的人活着,靠的就是账本。今天少算一支药,明天就要少吃一顿饭。你们有钱人不会懂。”
她说得太真了。
真到江叙一时间没立刻反驳。
乔令很满意。
对付江叙这种人,光胡说不行。
要在胡说里夹一点生活真实。
他会判断逻辑,但他不能判断她到底穷过没有。
毕竟她现在这张脸,怎么看都像真的和垃圾场斗智斗勇了二十年。
乔令把小本子塞回围裙口袋,拿起一支退烧药。
“体温还没完全下去,先吃药。”
江叙看着药,没有接。
乔令等了两秒。
“怎么了?”
江叙说:“我需要知道里面有没有让我失去意识的成分。”
乔令点头:“有警惕心,很好。”
江叙看她。
乔令把药瓶转过去,让他看那张皱巴巴的标签。
“退烧的。”
江叙扫了一眼。
标签被磨损得很厉害,产地是边缘星系常见的药厂,价格大概不贵,但也不至于完全来路不明。
他没有立刻吃,继续问:“你之前给我用过让我昏睡的药。”
乔令很坦然:“用过。”
江叙眼神沉了沉。
乔令把药放到他手边:“不用那个,阿姨心里不踏实。”
江叙目光微顿。
乔令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顺,又立刻补上:“我又不认识你。突然捡到一个快死的年轻男人,谁知道你醒了会不会发疯?阿姨先保护自己,有问题?”
江叙看她两秒。
“你在怕我。”
“当然怕。”
乔令承认得非常自然。
“你这个身高,这个体格,这个脾气,醒着不比死了安全多少。阿姨我一个中年女人,独自在边缘星系讨生活,小心点怎么了?”
江叙沉默。
乔令这话听起来离谱。
但站在她的假身份上,又很合理。
一个底层女人半夜捡到一个身手不明的重伤男人,先把人弄昏,确实比等对方醒来反杀自己更合理。
合理到江叙都不能立刻说她错。
这就叫人设闭环。
乔令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江叙最终拿起那片药。
乔令递给他水。
江叙接水时,手指因为失血和药效微微发抖。
这个动作很轻。
但乔令看见了。
江叙本人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眉心皱了一下,像是对自己此刻身体状况很不满意。
乔令没戳穿。
她只是把杯子往他手里推稳了些。
“喝吧。”
江叙垂眼看着杯子:“你不怕我恢复后跑?”
乔令笑了:“你现在连杯子都拿不稳,咱们先别聊那么远的未来。”
江叙:“……”
他抬眼看她。
乔令满脸慈祥。
“阿姨不是瞧不起你。”
江叙没说话。
乔令补刀:“是根据事实判断。”
江叙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乔令看见他的反应,心情更好了。
她不喜欢死气沉沉的人。
江叙这样就挺好。
能忍,聪明,警惕,还会被气到。
多好玩。
江叙喝完药,把杯子放回去。
乔令拿起检查灯,低头看他的伤口恢复情况。
江叙没有阻止。
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手上。
乔令一边检查,一边说:“你看我也没用。阿姨手法就这样,条件也就这样。你要是想要那种躺进去就自动修好的高级医疗舱,出门左转,飞个几百光年,回你们帝国找。”
江叙听到“你们帝国”四个字,眼神变了下。
“你知道我是帝国人?”
乔令抬头看他,表情像在看一个问“你怎么知道水是湿的”的年轻人。
“小伙子,你说话这个调调,穿的那身东西,还有你醒来之后看人的眼神,哪点不像帝国人?”
江叙没有立刻接话。
乔令继续说:“边缘星系的人醒来第一件事,会问自己还能不能活。你醒来第一件事,是问通讯器、定位、位置。”
她摇头。
“很有钱,也很不好骗。”
江叙看着她。
“所以你知道我身份不普通。”
“知道啊。”
“那你还敢把我留在这里?”
乔令低头继续拆绷带,语气很朴素:“你值钱啊。”
江叙再次沉默。
乔令抬眼看他:“你不会以为阿姨救你是因为心地善良吧?”
江叙:“……”
乔令:“你长得是好看,但阿姨这个年纪,不太吃画饼。”
这话一出,江叙的表情又出现了那种短暂的停顿。
乔令精准捕捉。
很好。
“长得好看”对他有用。
不是有用在让他开心。
是有用在让他不知如何应对。
帝国上将可能习惯被夸优秀、强大、年轻、有潜力、有战功。
但不习惯被中年阿姨反复夸好看。
乔令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用的按钮。
她按完,继续若无其事地处理伤口。
江叙隔了片刻才开口:“你救我,是为了向我的人要钱?”
这人真的很敏锐。
乔令手上动作没停。
“你有钱吗?”
江叙说:“有。”
“那就行。”乔令说,“至于钱从哪儿来,你醒着,我醒着,大家慢慢商量。”
江叙说:“你可以现在让我联系他们。”
乔令笑了一声。
“然后呢?”
“他们会付钱。”
“他们来了之后,阿姨还有命花吗?”
江叙皱眉:“我可以保证。”
“你保证没用。”
乔令把药膏涂上去,语气淡淡的。
“你现在在我手里,说话当然好听。等你的人到了,这里就不是你说了算。帝国军部,贵族家族,还有你那些手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捡垃圾的知道太多?”
江叙沉默片刻:“我的人不会随意杀无辜者。”
乔令听完,抬头看他。
那一眼没有笑。
也没有害怕。
只是很平静。
“帝国人说话,都这么好听吗?”
地下室安静了一瞬。
江叙看着她。
乔令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市侩阿姨样,低头把绷带绕上去。
“反正我不信。”
江叙没有再立刻劝。
他大概意识到,对这个自称捡垃圾的女人来说,帝国不是安全,反而是麻烦源头。
这很正常。
边缘星系的人对帝国没什么归属感。
帝国的法律、荣耀、贵族体面,在他们这里都不如一管退烧药实在。
乔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能让江叙觉得她知道太多。
但她要让江叙相信,她不交人、不报警、不联系帝国,是出于底层人的自保和贪财。
非常合理。
合理到讨厌。
乔令重新包好他的腰侧,又检查胸腹的撞伤。
这个位置比较尴尬。
她一伸手,江叙明显僵了一下。
乔令抬眼:“干吗?”
江叙:“我自己可以。”
乔令看了看他半死不活的状态。
“你可以什么?”
江叙:“……”
乔令语重心长:“小伙子,有些逞强可以留到能下床之后。你现在连翻身都要流汗,就别给阿姨增加工作难度了。”
江叙说:“你说话一直这样?”
“哪样?”
“不留余地。”
乔令想了想:“也不是。”
江叙看她。
乔令认真道:“对付好看的小伙子会稍微宽容一点。”
江叙闭了闭眼。
他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和一个来路不明、逻辑混乱、但目前确实掌握他生死的女人计较。
乔令看得很开心。
江叙忍耐的样子很有观赏价值。
不是窝囊。
是一个一直习惯掌控局面的人,被迫落到一个完全不按他规则来的环境里,只能一边忍,一边判断,一边试着夺回主动权。
这种拉扯才好看。
乔令给他检查完胸腹,皱了下眉。
伤得比她预期还麻烦。
内伤、烧伤、外伤叠在一起。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别死,剩下只能慢慢养。
正规医疗舱一天能解决的事,她这里可能要拖十几天。
好消息,能拖。
坏消息,药钱会飞。
乔令看江叙的眼神顿时更复杂。
江叙察觉到了:“怎么?”
“你伤得很重。”
江叙语气平静:“我知道。”
“不是那种睡一觉明天就能蹦起来的重。”
“我知道。”
“是那种要在阿姨这里躺很久的重。”
江叙微微皱眉。
乔令朝他比了个数:“保守估计,两周。”
江叙终于有了明显反应。
“两周?”
“少了你也好不了啊。”
乔令说。
“我这里条件有限。你要么慢慢好,要么快点死。后者我不建议,因为你前期投入太高。”
江叙:“……”
他看着她,似乎想确认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
乔令当然意识到了。
她故意的。
江叙问:“两周内,你准备一直把我关在这里?”
“不然呢?”
乔令说。
“你出去能走吗?能跑吗?能自己止血吗?能保证不被别人捡走吗?”
她顿了顿。
“你这个脸,在边缘星系很危险。”
江叙眼神一沉。
乔令安慰他:“放心,阿姨不是那种人。”
江叙看她。
乔令笑眯眯补充:“阿姨只想要钱。”
江叙:“……”
这安慰效果很一般。
乔令整理药车,把几个药瓶按照时间顺序排好。
她想了想,又拿出一块旧板子,在上面写:
【第一天:退烧,换药,观察。】
【第二天:防感染,少动,继续观察。】
【第三天:视情况换药。】
写到这里,她停住,看向江叙。
“你识字吧?”
江叙:“……”
这个问题比前面所有调戏都让他沉默。
乔令像是觉得自己问得很合理。
“我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来的。万一你只是长得像有文化呢?”
江叙缓缓道:“我识字。”
“哦,那挺好。”
乔令把板子挂到床边。
“这是护理安排。你乖一点,大家都省事。你要是不乖,药钱、人工费、损耗费都要加。”
江叙:“你除了钱,还会说别的吗?”
乔令想了想:“会。”
江叙看她。
乔令:“你没钱的话,可以以身相许。”
江叙:“……”
她真的很会精准惹人。
江叙抬手,似乎想摸自己手腕上的约束环。
乔令立刻开口:“别碰。”
江叙动作停住。
乔令:“那个东西不伤人,只是防止你乱动。你要是拆,我会收到提醒。”
江叙看向她。
乔令笑了笑:“然后我会给你加药。”
江叙说:“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乔令纠正。
“是护理建议。”
江叙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他的脸色很差,额角有冷汗,显然刚才这一轮换药和对话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
但他还撑着。
乔令看出来了。
她也没急着继续逗。
乐子要可持续发展。
不能把人一次气死。
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喝点。”
江叙睁眼看她。
乔令说:“不是药,就是水。你要是不信,我先喝。”
她真的低头喝了一口。
江叙看着她动作,才接过杯子。
这次他手比刚才稳了一点。
但仍然不够稳。
水面轻轻晃。
乔令撑着下巴看他:“你以前应该挺厉害吧?”
江叙动作一顿:“以前?”
“现在不厉害。”
乔令诚实得令人讨厌。
江叙抬眼看她。
乔令继续说:“现在比较像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高价废品。”
江叙:“……”
他放下杯子,语气很慢:“你救人的方式,一直这么冒犯?”
乔令:“我一般不救人。”
江叙:“那我该荣幸?”
“你确实该。”
乔令说。
“昨天晚上,阿姨本来都关门了。”
江叙看着她。
乔令伸出手指,认真给他算:“我开门,发现你砸在门口。第一反应是麻烦,第二反应是你脸不错,第三反应是你可能值钱。”
她停了停。
“你靠第二反应活下来,靠第三反应继续活着。”
江叙第一次被她说得眼神空了一瞬。
显然,他的人生里没有被人如此直白估价的经历。
乔令很欣慰。
新体验。
促进人成长。
江叙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如果我长得不好看,你不会救我。”
乔令想都没想:“不会。”
江叙沉默。
乔令又想了想:“也不一定。”
江叙看她。
乔令:“如果你身上先掉出值钱的东西,我也会救。”
江叙:“……”
她补充:“钱和脸,至少得占一样。”
江叙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跟这个女人谈道德没有用。
她不羞愧。
她甚至坦荡得让人无法发挥。
江叙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乔令心里一动。
这个问题重要。
她当然不能说乔令。
也不能说太复杂。
越复杂越容易被查。
她顶着中年女人的脸,露出一个朴实的笑。
“他们都叫我岚姨。”
这是她刚刚临时从地下室一盒旧零件品牌名里扒出来的假称呼。
岚。
好记。
普通。
像边缘星系真的会有这么个人。
江叙重复:“岚姨。”
乔令眼睛一亮。
江叙刚说完,立刻意识到不对。
乔令笑得慈祥极了:“哎。”
江叙:“……”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只是重复一遍,也能被人占便宜。
乔令心满意足。
“你看,这不是会叫吗?”
江叙脸色终于有点绷不住。
“我没有叫你。”
“没关系。”乔令很大度,“阿姨不计较。”
江叙看她的眼神,像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
而且这个对手不是靠武力压制他。
是靠脸皮。
乔令觉得他这个表情很值钱。
她低头在账本上又添了一笔。
江叙看见了。
“你又记什么?”
乔令头也不抬:“情绪陪护费。”
江叙:“……”
地下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江叙的呼吸逐渐变沉,药效和伤势一起往上涌。
他再聪明,再能忍,现在也撑不了太久。
乔令没有再折腾他。
她收好东西,把灯调暗一点。
“睡吧。”
江叙没有闭眼。
乔令看他:“怎么,怕我趁你睡着把你卖了?”
江叙说:“你已经在算价格了。”
乔令笑了。
“放心。”
她把药车推到一边,回头看他。
“现在不卖。”
江叙看着她。
乔令说:“你现在伤这么重,卖不上好价。等养好一点再说。”
江叙:“……”
他终于闭上了眼。
不是信任。
是被气的。
乔令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江叙闭着眼,眉心仍然微皱。即使疲惫到这个程度,他身体也保持着一种本能的戒备。像一只受伤后被迫困在陌生笼子里的猛兽。
漂亮,危险,值钱。
还挺好玩。
乔令伸手,把床边的生命提示调低音量。
地下室里只剩很轻的机器声。
她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江叙低哑的声音。
“岚姨。”
乔令脚步一顿。
她回头。
江叙没有睁眼。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要多少钱。”
“别把自己卷进你承受不了的麻烦里。”
这话不是威胁。
更像提醒。
但里面依旧有江叙习惯了的上位者判断。
他在告诉她,这件事比她想象得危险。
乔令看着他。
片刻后,她弯起眼睛,用阿姨腔温温和和地说:
“小伙子。”
江叙睁开眼。
乔令笑眯眯道:“阿姨捡垃圾长大的。”
“最会从麻烦里挑值钱的。”
江叙看着她,没再说话。
乔令推门出去前,慢悠悠补了一句:
“睡吧。”
“两周很长,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