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宫道暗查 太和殿 ...
-
太和殿里,户部尚书在念仓储册。他的声音拖得很长,"京仓七百二十三万石,通州仓四百一十五万石"。数字落在殿里,像石子投进水,没激起什么波澜。
武臣队列末尾,萧承瑞攥着朝笏。增兵之议被驳的折子还在御案上,朱批"不妥"二字。他看向御座旁批奏的皇帝,那两个字像钉子,正往心口里楔。
散朝的钟声响了。群臣退至殿外,按品级站成两列。萧闻舟走在最前侧,腰间的天子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侧头看了眼沈鹤玄,对方垂手执笏,神情端凝。萧闻舟便也敛了衣角,维持着东宫该有的威仪。
沈鹤玄跟在萧闻舟身侧半步远,目光扫过武臣队列末尾。他低声道:"殿下,户部的册子臣核对过,大抵无虞。通州仓损耗略高,回头让詹事府再细查。"
萧闻舟点头,声音压得低:"嗯,你看着安排。"
两人的对话不长,声调刚好让身侧朝臣听见。萧承瑞落在最后,朝服下摆被台阶勾了一下。他没在意,只盯着前面那两道背影。
---
"主子。"
厉风从身后跟上来,声音压得极低。萧承瑞没回头,加快脚步往宫门口走,拐过御史馆的墙角才停下。
"说。"
厉风跪下去,从袖筒里掏出一叠纸,纸边皱着,沾着草屑。
"户部那边盯了半月。工部侍郎王大人,每月十五都跟户部一个小吏在城郊醉仙茶肆碰头。二楼最里面的隔间,茶钱是小吏付,王大人带的礼盒,出来时轻了一半。"
萧承瑞拿起那叠纸,指尖翻得很快。上面记着日期、茶肆名字、小吏袍子颜色。他脸色越看越沉。
"就这些?"
"还盯了王侍郎家的采买。他家每月从通州进一批木料,说是修宅子,可运木料的车,每次都绕到东宫官署后面。"
萧承瑞的声音骤然冷了:"东宫官署?"
"守官署的卫兵说,那车木料是给东宫送的。可王侍郎家的管家说,是自家修花园用的。"
风从墙角吹过来,带着夏末的燥热。萧承瑞站了很久,才把那叠纸塞进袖筒。
"回府。"
他转身就走,厉风赶紧爬起来跟上。
---
靖王府的书房里,弥漫着墨汁和茶混合的味道。萧承瑞一进门,案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出门前沏的君山银针。他走过去,抓起茶盏砸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没用的东西!"他指着门口,"盯了半个月,就盯出这些?"
厉风跪在门口,不敢抬头。
"王侍郎那边盯得紧,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怕被发现?"萧承瑞冷笑,"你是我的暗卫,怕被发现?"
厉风的脸涨得通红,不敢反驳。
萧承瑞看着他那副样子,火更盛,又无处发泄。他转身走回椅子坐下,闭上眼睛。朝堂上萧闻舟端凝的样子,沈鹤玄站在他身侧偏袒的神情,心口像被什么堵着。
"起来。"
厉风赶紧爬起来,垂手站在旁边。
"换个思路,"萧承瑞敲着桌面,"从王侍郎入手,先查他的贪腐,再牵出东宫监管不力。我就不信,沈鹤玄能把所有漏洞都补上。"
厉风眼睛一亮:"主子英明!"
"别拍马屁,"萧承瑞冷着脸,"你亲自去盯。这次再拿不到实证,就别回来了。"
"是!"厉风转身往外走。
萧承瑞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他知道这样做冒险,王侍郎归东宫监管,查他就等于直接叫板。可他等不及了,增兵之议被驳回,朝堂上的势力被削了一大截,再不想办法,就只能看着萧闻舟稳稳坐着太子之位,把他逼到绝路。
---
他换了身常服,素色锦袍,没带配饰。走出王府,侍卫要跟着,被他摆手拒绝了。
"去看母妃,不用跟着。"
宫里的路他熟得很,从小走到大。淑妃宫在后宫东侧,离皇后宫殿不远,却显得冷清。他走到宫门口,宫女们看见他,赶紧跪下行礼。他没理,径直往里走。
淑妃正在偏殿里念佛,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瑞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她看了看他的身后,"没带侍卫?"
"嗯。"萧承瑞走到她面前坐下,"母妃,我有事跟你说。"
淑妃看他脸色不好,挥手让宫女退下,亲自倒了杯茶:"朝堂上又出事了?"
萧承瑞接过茶杯,没喝,把朝堂上的事说了,包括厉风盯到的王侍郎和户部小吏私会。淑妃越听越皱眉头。
"瑞儿,这件事急不得,"淑妃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王侍郎是东宫的人,那沈鹤玄精明得很,你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咬一口。"
"儿臣知道,"萧承瑞的声音带着烦躁,"可儿臣等不及了。"
淑妃沉默了。她知道儿子的心思,也知道他的不甘。可皇宫里的争斗,比战场还残酷。
"这样吧,"淑妃想了想,"你先让厉风盯着王侍郎,拿到他贪腐的实证,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皇帝虽然偏心东宫,但也不会容忍官员贪腐。到时候,就算沈鹤玄想保,也保不住。"
萧承瑞眼睛一亮:"母妃的意思是,让父皇亲自处理?"
"对,"淑妃点头,"只有皇帝亲自处理,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也让东宫无话可说。"
萧承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瑞儿,你一定要小心,"淑妃叮嘱,"沈鹤玄不是好惹的,他身边的影卫更是厉害,你别让他们抓住把柄。"
"儿臣知道了。"萧承瑞起身,"那儿臣先告退。"
淑妃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尽头,叹了口气。
---
萧承瑞走出淑妃宫,脸色还是很沉。他沿着宫道往外走,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一阵摇扇子的声音。
"三弟,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萧承瑞抬头,萧承衍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白玉折扇,扇面上"看戏"两个字,在阳光下刺眼。他身边跟着一只鹦鹉,歪着头看他。
萧承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来给母妃的牌位上香,"萧承衍晃了晃扇子,走到他面前,"刚走到这,就听见里面拍桌子的声音。还以为是三弟在跟淑妃娘娘发脾气呢。"
他用扇子指了指淑妃宫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萧承瑞的脸涨得通红,伸手推他:"滚!"
萧承衍没防备,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那只鹦鹉吓得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
"三弟,你怎么还动手呢?"萧承衍站稳,拍了拍衣服,"我就是好心问问。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他说着,转身要走,又回头:"三弟,别气坏了身子。看戏多有意思,你要是提前把自己气病了,还怎么看后面的戏?"
"萧承衍!"萧承瑞咬着牙喊他的名字。
萧承衍没回头,挥了挥手,带着鹦鹉慢悠悠走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萧承瑞看着他的背影,胸口起伏不定,拳头攥得紧紧的。他站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宫门口走。
---
宫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萧闻舟走在前面,身侧是沈鹤玄,两人隔着半步远,步调一致。萧闻舟眼角扫到萧承瑞的身影,侧头跟沈鹤玄说了句:"你看他,还是沉不住气。"
沈鹤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无妨。他跳得越欢,越容易露出马脚。"
萧闻舟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陆凛从后面追上来,穿着飞鱼服,跑得气喘吁吁。
"哎,殿下,你们等等我!"
他跑到两人面前,弯着腰喘了口气,抬起头,挤眉弄眼地学起来。他把手里的卷宗攥成朝笏的样子,指节泛白,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们看,像不像?"
萧闻舟没忍住,唇角勾了勾,又很快敛住。沈鹤玄嘴角也微微上扬,伸手拿起卷宗,拍了拍陆凛的胳膊。
陆凛揉了揉胳膊,委屈地看了眼萧闻舟,见太子神色如常,才嘟囔:"阿玄你下手也太狠了。"
萧闻舟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陆凛,你跑这么急,是有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陆凛顺了顺气,"锦衣卫收到消息,说靖王府的暗卫最近总往城郊跑。臣来跟殿下说一声。"
沈鹤玄点头:"知道了。留意着,有什么动静及时报。"
"得嘞!"陆凛应了一声,又看了看天色,"那我先回去了。回头见!"
说完,他转身往锦衣卫的方向走,嘴里嘟囔着:"累死我了,早知道就不跑这么快了……"
萧闻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头跟沈鹤玄说:"你晚上还来东宫吗?"
这句话问得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沈鹤玄侧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臣处理完镇国公府的事,就过去陪殿下用晚膳。"
萧闻舟点头,没再说话,往东宫去的路上,脚步微微快了些。
沈鹤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身边走过一个朝臣,才收了神色,转身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
---
宫道尽头,萧承瑞坐在轿子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宫墙,脸色阴沉。他攥着手里的纸页,那是厉风刚送过来的,上面记着王侍郎今天的行踪。
"主子,"厉风的声音从轿外传来,"我们的人已经盯上王侍郎家了。只要他有一点动静,就能拿到实证。"
萧承瑞没说话,把那叠纸塞进袖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