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红酒歌》怪岩杂错

4、好痛痛

　　“都是骗子。”

　　黑麻布兜帽下，与想象中触目惊心截然不同的，是一副年轻的俊秀脸庞。

　　路上的人类送酒男孩擦着汗说：“他怎么会有幸被吸血鬼看上，他变成这样，完全是吸食毒药的后果。”

　　“毒药，什么毒药？”

　　“代偿毒药啊，怎么会有吸血鬼长期不吸食鲜血，那种嗜血的欲望是没法改变的，只能通过毒药强行压低。他的脸一看也是吸食毒药才会变成那样的啊。”人类男孩天真地说。

　　“你怎么知道？”

　　“我爸爸就是这样啊，他会吸我的血，只是吸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他把衣领拽开，给我看他爸爸在他身体上留下的牙痕。

　　旁边的人血贩子插话道：“这种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赐予他初拥的吸血鬼正好是亲王的后裔呢。”他暧昧地挤了挤眼：“亲王亲手给他的吸血鬼的血契封印了嘛哈哈哈。”

　　男孩在旁边反驳，神色格外严谨：“天高皇帝远，这种事怎么有可能呢。”
　　“哎呦，这就是个玩笑话！”人血贩子忙说：“你这孩子真是听不懂好赖话呢。”

　　我走了。
　　然后顺着相反的方向到了这棵榕树下。

　　我又受到了欺骗。

　　“我不会骗你的。”艾雷克的手被我轻轻拽下便没有再动弹，闭了闭眼只是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好像变成木头鬼。

　　“真的假的。”
　　明明前几天还骗我自己是个古董贩子。

　　艾雷克却好像深受打击，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说道：“真的，我不会骗你。”

　　骗人骗人。
　　但这次我大发慈悲地没再反驳。毕竟我是个好人。

　　我看着老头闭上的双眼，年轻的、无暇的皮肤。挺拔的鼻梁。怎么样也无法将脑海的印象和记忆里那个腐朽的老人重叠在一起。

　　艾雷克在我耳边轻声说，他献出了血核。

　　血核，吸血鬼藏在心脏里永生的本源。独属于他的漫长岁月淤积着代偿毒素的容器。

　　他自愿放弃了永生和几千年光阴的记忆。

　　明明我对血核的意义只是一知半解，现在身临其境却好像真正触碰到什么无形似有形的东西。

　　我呆滞地看着老头。大脑一片空白。藏在衣服里的永生符却发出莹莹红光，隐隐灼烧着我的脖颈，但我却似浑然不觉不痛不痒。

　　“咔擦。”直到我听见玻璃裂出一条细缝的声音。

　　“什么？”我仓皇地低头。我的宝贝…！

　　我心里一阵急躁慌张，身体却突然飞了起来。我茫然地看着半空中揽在我小腹的两条手臂。

　　脖颈上的永生符还在发着热，破裂声好像越来越大，即使在空中我也无法忽视那声音了。我四肢挣扎起来，比鸦手上的力道却也加重，给我绑的死紧！

　　这力气也太他妈大了吧！

　　我掰比鸦放在我小腹交错相扣的手指，用快准狠去搓洗千年污垢成泥的碗筷的力量去猛拍他的手背。

　　“放我下来客人，放我下来啊……”我喊道。他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下意识忽视我这个不自量力的洗碗工，并不回答。

　　于是我只能继续大力挣扎拍打，视图引起他的注意。

　　身后传来比鸦的吼声，他咆哮道，仿佛内心积蓄了铺天盖地的怒火：“艾雷克你个混帐！你怎么敢的，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殿下才会放弃永生！我这辈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客人！你已经是鬼了啊！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随着比鸦的怒吼，风中脖子上挂着的永生符十字柱上镶嵌的鸽血色晶壁一片一片碎裂开，像不堪重压崩裂的玻璃瓶。

　　我一时间头晕脑胀天旋地转……

　　里面封存的鲜血淌出来，一部分淌进脚下的土地里，一部分流进我的身体。

　　鲜血似乎有神力，穿透我的身体与我的皮肤融为一体。那血仿佛能钻透我的心脏，剧烈的钝痛突如袭来拉扯我整个神经！

　　即将步入万劫深渊之前，残留的意识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我的宝贝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好痛

　　好痛

　　好痛

　　好痛

　　好痛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