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红酒歌》怪岩杂错

5、带小殿下出去玩 一直有

　　一直有道熟悉、温和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响。

　　“银则，永生的代价是逐渐忘却。我想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为了让自己铭记在心，我把这句话用很重的力道写在日记本上。
　　抬头爷爷就站在我面前坦坦荡荡地偷看，一派理所当然的气势。

　　我不满极了，皱起眉瞪他。却看见爷爷扶起老花镜给我一个欣慰赞赏的眼神。
　　“爷爷说的话，你都要用这种态度去对待。乖崽，银则小宝。”他走上前一把把我托起来抱在怀里，好温暖的手把我的头发揉乱。
　　孩童时期忘性本就大，我转眼就平息了上一秒即将爆发的怒气。

　　伸手搂住爷爷的脖子，笑着和他闹给他脸上夹着的老花眼镜拿下来。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爷爷你还看见我吗？”
　　爷爷眼里分明是一片清亮。
　　我是见过上了年纪的人类的，皮肉松垮下来，佝偻的脊背尽显疲态，双眼蒙尘般的浑浊。

　　只有眼睛看不见的人才会戴眼镜。我心里笃定。又看看爷爷微微弯着的眉眼。
　　认真地上下扫射，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所以爷爷就是在骗我吧！

　　没等他回答。“咔擦”一声，我手上只是微微使劲，没想到眼镜自己就掰成两半了。我给眼镜残肢扔进湖里，控诉：“好劣质的眼镜！”

　　我撇国脸偷偷看了眼爷爷。
　　见他不说话。我心里又有点着急伸手去推，超大声地强调：”爷爷我力气一直很大，你是知道的呀！“

　　”银则，爷爷要不高兴了，看不见路我就没法带银则去猎青草原了。“
　　这下我才注意到爷爷身上穿着气派的长款酒红色的丝绒骑乘风衣，银质的雕花扣。肩头垂着细细的银链。我赶忙拽住那几根银链，慌里慌张挣扎起来不让爷爷给我放回地面，死死扒住爷爷的脖子。

　　对哦。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忘！
　　上个月爷爷带我去猎青草原玩，我们约好这个月还要去的。本来爷爷找借口说他忙还是我一直缠着闹着，最后爷爷当然答应啦他一贯很纵容我！但现在，我自己竟然忘了！我心想有些懊恼，又把爷爷的脖子搂得死紧。
　　”我可以做爷爷的眼睛！不要不去不要不去！“

　　爷爷走到古堡大殿里给我放下来，笑着摸我的头，轻轻给我向房间推了一下：“好了，会去的，马车都备好了，快去准备吧。”

　　侍女贝多总是喜欢在我身上装饰一堆珠珠串串。
　　“......小羊皮短靴、雕花银戒指、黑玛瑙颈链、黑曜石银带束腰.......还有什么”

　　虽然这些珠珠串串亮闪闪很好看，但是！我已经烦不胜烦了，我一把扯开贝多还要往我身上安的手，狠狠拽住脖颈绕着的颈饰往下一拉！腰链一撕！一顿生拉硬拽，黑曜石被弹飞在地，链珠被崩断哗啦啦珠子四处滚落。敲在地面清脆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殿下！”贝多在身后大声呼唤我。我就不想理她。
　　嘿嘿嘿，我小跑到爷爷身旁，伸手环住他的大腿。

　　起飞喽！
　　爷爷给我抱起来啦。

　　“那就算了吧贝多。”爷爷帮我应付了贝多，他太善良了，随后摸摸我的头：“走吧，带我们银则去古青草原玩喽”

　　古青草原居住着许多人类。他们模仿着我们血族也划分三六九等的阶级。
　　这里有成片的草木和小动物。我喜欢浆果丛，它会散发一种很好闻的香味。人类会采摘它的果实，据说可以用来安神。
　　爷爷的人类朋友在这里替他豢养黑狼。这些狼与其说是狼却一点野性都没有，倒不如说是狗呢，总要上来蹭我真的很不懂礼貌。

　　但听爷爷说这些狼还是给他带来不少麻烦，他们会趁那个人类朋友不注意破坏围栏集体游荡在城镇里偷袭人类，还会闯进牧民的家。
　　爷爷的朋友也太没用了吧。
　　人类真是靠不住啊。

　　“银则，你不可以这么说。”爷爷警告地看我一眼。他把我抱起来放到他的腿上，郑重地劝解我：“你要听我的话，把这句也写到你的日记本上。”

　　哦......
　　“你不可以再看我的日记本！”
　　爷爷笑起来，我知道他肯定又没把我的话当回事，我心里不满极了。

　　“银则，贝多经常让你戴你不喜欢的那些串串珠珠吗？”他突然问起，却扭头看向窗外一道道掠过的风景，像只是在漫不经心地聊起什么小事。
　　但是关于我的事能是什么小事吗？！
　　我把他的脸扶正让他别看，额头抵着爷爷的额头。

　　“对！我非常不喜欢！”我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地回答他。哈哈，这态度绝了吧。

　　爷爷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大拇指和其他手指夹住揪起他的嘴，又被挥开。“银则，你有特别喜欢什么吗，像贝多一样，她大概是很喜欢那些串串珠珠吧。”爷爷一只手托着腮搭在窗台上，那眼神似乎有点倦怠。

　　“爷爷你困了吗？”我又伸手去碰他的眼皮。这次爷爷没有推开我，由着我去摸。
　　爷爷的眼皮好薄，只是隔着一层皮肉我仿佛就能触碰到眼球。

　　“回答爷爷的问题。”

　　我喜欢什么......我喜欢爷爷，喜欢爸爸，喜欢小蝙蝠，我喜欢......喜欢古青草原！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该先说哪个呢。他们好像争先恐后地都想得到我的青睐，做第一个被我吐出来的喜欢，我的嘴唇舌头却突然失灵好像不听使唤，支支吾吾不知道在哼啥。

　　我说不出，只是看着爷爷。他也没有怪我，只是突然自顾自嗤地哼笑出声：“有时候得到太多，也不是个好事啊。”他给我揽进怀里，我手足无措地抵住爷爷的胸膛。他的轻笑声这时候仿佛是从心脏里发出来的：“爷爷体谅你，就像你爸爸一样。”

　　他突然又给我托起来，和我对视：“银则，是不是最喜欢爷爷呀？”

　　嗯嗯！我非常非常用力地点头。爷爷最懂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