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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追光 怕得要死又 ...

  •   第七章
      考核前的四天,宋舒然不再教温萦动作,这套编舞她们已经练了上百遍,闭着眼睛都能跳。宋舒然开始抠细节,表情、呼吸、眼神,成为偶像的职业素养,在舞台上必须是完美的。

      “你跳舞的时候在数拍子?”宋舒然关了音乐。

      温萦“啊,我没有吧。”

      “你的嘴唇在动。一、二、三、四,你自己没感觉?”

      温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她真的没注意。

      “不许数拍子。”宋舒然说“你越数身体越紧。你要把拍子融进身体里,不是在脑子里数。”

      温萦定定神,重新开始。她可以让自己注意嘴巴的微表情,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节奏完全乱了。她不知道下一个动作什么时候该起,身体开始犹豫。

      “啪!啪!”

      教鞭准时落在温萦的屁股上,她咬了咬牙,继续。

      前几天的伤还没好透,新的又叠上来。温萦洗澡的时候不敢用热水,只能用凉水冲,不然火烧火燎地疼。前一天晚上刚上药,第二天屁股的肿胀又如期而至,旧伤叠新伤。

      现在排练的内容更多要求的是情感表达。宋舒然让她跳副歌部分,要求是甜美的笑。

      跳错,被打。嘴数拍子了,被打。忘记笑了,被打,就连笑得难看,也要被打。

      温萦就算是铁屁股,也遭不住这种针毡。

      她现在看见宋舒然一抬手,都要吓得哆嗦。

      肩膀会不自觉地缩起来,脖子往前探,像一只随时准备挨揍的鹌鹑。

      “你在抖什么?”宋舒然放下教鞭。

      温萦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我问你话呢。”

      “怕你打我。”温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的委屈。

      宋舒然看着她,无奈。

      “你觉得我打你,是为了让你怕我?”

      温萦没有说话。她不敢说“是”,但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宋舒然把教鞭放到地上,盘腿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地板。“坐。”

      温萦再三犹豫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屁股碰到地板的瞬间,她“嘶”了一声,弹了起来,赶紧用大腿着地,半侧着身子。

      “坐都不能坐了,我打得有那么狠?”

      温萦点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我不是想打你,我是想让你记住做对的感觉。但你的身体记住的却是‘疼’,不是‘对’。”

      温萦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我的问题。我太急了。你还有四天就考核了,我怕你到时候出状况,所以我把所有能纠正的东西都压在这几天。”

      宋舒然看着温萦索拉着的脑袋,眼神中带了一点自责。

      “你不打我了?”温萦试探地问。

      宋舒然看着她,嘴角微动“你希望我不打你?”

      “我希望你……”温萦顿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能不能轻一点打。每天晚上趴着睡,实在有点儿累。”

      语气里带着商量又带点小委屈和一点撒娇。屁股肿得碰都不敢碰,睡着一点都不舒服。

      宋舒然笑了,而且这个笑是目前温萦见过的她最真实的笑。眼睛弯起来,嘴唇往上扬,整个人像冬天的冰面被太阳晒出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光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严厉的线条全都柔化了,眉眼间有着从未见过的情绪,清澈又柔软。

      温萦看呆了。

      “你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温萦结结巴巴地说。

      看见宋舒然笑,温萦觉得屁股都没那么疼了。

      接下来的排练,宋舒然没有再拿教鞭。

      温萦站在练习室中间,总是不自觉地往宋舒然身上看。

      第一遍,温萦跳错了两个地方。太在意宋舒然的目光,注意力全跑偏了。跳完之后她站在原地,等着挨批。

      宋舒然走到温萦身边,她刚抬起手,温萦就紧张地闭起眼睛缩起脖子,等着宋舒然的雷霆雨露。

      宋舒然的手把温萦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从温萦的颧骨旁边滑过,像羽毛扫了一下。

      “不要一直在意周围事,专心些。”

      温萦的心脏又砰砰跳起来,脸微微泛红。

      “跳舞的时候,不要想我。想你自己。”

      温萦点点头,脸颊滚烫。

      这一次,她没有看宋舒然。她只想一件事,这支舞,是她和宋舒然一起练了一百多遍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宋舒然的影子,她不用看,宋舒然就在那里。她脑海中想着宋舒然的身影,悸动地情愫释放出来,她全身心的投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专注,每一次微笑,她发现自己发自内心的享受起这次表演,内心有着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一曲结束,她转过身,骄傲地看向宋舒然。宋舒然微笑着点点头。

      “你不打我,我反而跳得这么好呢。”温萦说。

      “那是因为你之前挨够了。”宋舒然翻了个白眼。

      温萦笑了。“所以这还是你的功劳?”

      “别嬉皮笑脸,你再乱跳我还是要打你。”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快速移开了目光。

      温萦挠挠头,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宋舒然慌乱的开始收拾背包。“啊嗯、那、那我们今天就结束吧。”

      温萦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

      温萦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直浮现白天练习的舞蹈动作,她的手在空中有规律地滑动,点头,微笑,抬腿,她再浮现每一个节拍。

      温萦深深呼了一口气,脑海了又浮现出大大的宋舒然,她的舞姿,她的歌声,她的微笑,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嘴唇看起来很软,很好亲......

      温萦甩甩脑袋,把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到脑后。

      什么啊。

      真的好奇怪。

      温萦的体力已燃尽,思绪到一半,就沉沉睡去。
      ——

      考核前一天,最后一次排练。

      她们没有在练习室,去了真正的演出舞台,她们要模拟考试当天的行动调度、各种灯光和音响,避免出现失误。

      宋舒然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睛。

      “你干嘛?”温萦问。

      宋舒然没有睁眼“想象台下坐满了人,灯光打在身上,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你不是你,你是舞台上的最完美的人。”

      温萦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她想象台下有几千个人,手里举着灯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的心脏跟着节拍跳动,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

      她睁开眼,看见宋舒然正看着她。

      “如何?”宋舒然问。

      “还挺奇妙的。”温萦说“好像真的站在了出道舞台上。”

      宋舒然点了点头“记住这种feeling。”

      温萦问“宋舒然,你明天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

      “你紧张吗?”宋舒然反问

      “我紧张得要死。”

      “那你别紧张。”

      温萦无语,看着宋舒然的侧脸,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舒然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抽回去。

      “希望你的不紧张可以传染给我,不紧张之神啊,请赐给我力量!”温萦大喊。

      宋舒然笑,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被温萦逗笑了。

      两个人的手指就那样紧紧扣在一起,很久很久。

      ——

      考核当天,温萦破天荒地没赖床。

      闹钟还没响,她就睁开了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灰蓝色的调子,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整支舞又过了几遍,她激动地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昨晚洗头留下的洗发水味道,橘子味的。她忽然想起宋舒然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清香,混着咖啡的苦味。

      “别想了别想了。”她对自己说,然后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候场区的空气又闷又热。

      温萦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尖冰凉。展开手心开始在手里面划人字,之后吞进喉咙里,她好像是在哪个动画片里看到的这种可以缓解紧张的土办法。

      宋舒然坐在她旁边,低头在看本子,她的膝盖上摊着手写的笔记,动作要点、节拍标注、走位图示,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温萦凑过去看了一眼,被那工整的字迹惊了一下。“哇塞,好像打印的,牛逼。”

      宋舒然把笔记本合上。“谁准你乱看。”

      “看看又不会少个字,小气鬼。”温萦撇撇嘴

      “你也可以试试写下来,写一遍等于在脑子里练一遍。”宋舒然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我写我自己都看不懂。”温萦伸了个懒腰,打哈欠。

      宋舒然看着她这样子,翻了个白眼。

      前面几组陆续上场。有一组跳得特别好,全场鼓掌,候场区都能听到掌声。也有几组出现失误的,忘记动作的,CD放不出来的,唱歌走音的,下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

      温萦观察每一个下来的练习生,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她从来没见过这个舞台,她也从来没在评审面前完整地跳过一支舞。

      她的人生又迎来了一个重大的第一次。

      “宋舒然,你说评审会喜欢我们的舞台吗?”

      宋舒然沉默了一秒。“我们不需要知道。”

      “那我们需要知道什么?”

      “我们需要知道,我们自己喜不喜欢。”

      温萦呆呆地看着对方。

      宋舒然看着她,嘴角翘起。“你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就够了。”

      “第五组,准备。”

      温萦站起来,感觉腿不是自己的。走步像踩在棉花上。她看向宋舒然,宋舒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后伸出手,帮温萦把领口翻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到我们了。”宋舒然说。

      温萦闻到宋舒然身上的薄荷味道,突然感觉很安心,她坚定的点点头。

      她们并肩走上舞台。灯光亮起来的瞬间,温萦看见了台下的五个评审,看见了坐在后排的何夏,看见了何夏举着的手机,录像,她还朝自己挥挥手,比了个加油。温萦想笑,但忍住了。

      音乐响起。

      前面半分钟,一切顺利。温萦没有数拍子,没有刻意笑,她的身体像被设好了程序,自动运行。

      然后,危机来了。

      舞台上的追光灯忽然灭了。

      没有全灭,是追着宋舒然的那一盏。那一束原本紧紧跟随着她的白色光柱,在第五个八拍的时候忽然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舞台上只剩下一盏追光灯和几排顶光,宋舒然整个人陷入了阴影里。

      温萦的动作没有停,她突然感到一阵慌乱。

      她看不到宋舒然了,在黑暗中,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看不清动作,看不清宋舒然是不是还在跳。

      温萦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有条不紊的跟随音乐的节奏。她的感官更加清晰,她听见了宋舒然舞动的节拍,她的呼吸,就在她右手边不到一米的地方,平稳、均匀,像平静的海浪一起一伏。

      不用眼睛,用耳朵、用身体、用后背上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温度,都能感知到彼此,她们产生了绝对的默契。

      最后的节拍,有一段背对背的动作。温萦看不见定点走位,但能感受到宋舒然,感受到她们同步的频率,同时转身,同时抬手,同时迈出一步。分毫不差。

      歌曲结束。

      追光灯在这个时候重新亮了。灯光打在宋舒然身上的那一刻,宋舒然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她注定是属于舞台的,任何灯光都闪耀不过她自身的光亮,她是舞台上闪烁璀璨的星辰。

      最后一个动作收住,两个人并肩站立。台下响起掌声,比前面任何一组都要响亮。

      她们鞠躬,走下舞台。

      评委们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写下了分数。

      后台的走廊里,温萦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感。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几道白印。

      宋舒然站在她旁边,靠着同一面墙,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她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低头写着什么。

      温萦侧头瞥眼,宋舒然在记录刚才的失误。舞台灯光故障、追光灯熄灭的时间点、她们应对的方式、需要改进的地方。字迹工整得像在写作业。

      “不是吧,大姐,你刚表演完就开始写总结了?”温萦的声音还带着喘。她真是有败给这个宋舒然。

      “怕等会儿就忘了。”

      温萦一小步一小步挪得离宋舒然更近。“你知道吗,你刚才在台上的时候,追光灯灭了,我看不见你,但是我,能听见你的呼吸。”

      宋舒然的笔尖一顿。

      “你呼吸的节奏和音乐完全一样。”温萦说“我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你。”

      宋舒然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她。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打在宋舒然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感情像是暗涌的波涛,藏在波澜不惊地表情下。

      宋舒然没有接话,等待良久。

      “嗯。”宋舒然说。就一个字。

      温萦每次笑起来,梨涡都是深深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又撇开视线。走廊上有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远,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也许只有墙壁才能细细听到宋舒然心底的慌乱。

      ——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看成绩。温萦挤进去,从人缝里看见排名表上的字,第一名,宋舒然。第二名,温萦。

      那天也许就连5米外的建筑物,都能听见温萦的尖叫。

      温萦和宋舒然顺利进入第二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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