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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弹力球 胡思乱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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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层厚重的天鹅绒幕布,从高处缓缓垂落,将整座城市密不透风的包裹。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漫开,像被打翻的橙汁,在柏油路面上洇出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温萦趴在公司的窗台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手上玩弄着一个弹力球,看楼下车水马龙被夜色一点点吞没。走廊里的日光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尽头那一盏还亮着,光线穿过整条走廊,在她脚边投下一个长长的、单薄的影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让她快速识别出来人是谁。
“还不回家?”宋舒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温萦停下动作,转过头。宋舒然站在走廊中央,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但那一双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她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看来是刚洗过澡。整个人看起来比舞台上柔软了许多,浑身散发着薄荷的香气。
宋舒然又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写今日的舞台心得。
温萦看着那一摞厚厚的笔记,感慨道“宋作家是要出书啊。《论第一轮考核的得失与成败》作者宋舒然。”
宋舒然没有接话,她合上笔记本。也走到窗前,肩膀靠着窗框,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好看吗?”
“什么好看吗?”温萦一怔。
“我说夜色,好看吗?”宋舒然挑眉,不然以为问的是什么。
“啊,哦哦,好看啊。”温萦尴尬的把视线继续投入到夜色中去。
“嗯,我也觉得今晚夜色很美。”宋舒然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温萦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这,这是?
“逗你的。”宋舒然轻笑,用手指点点温萦发愣的额头。
温萦揉揉额头,脸微红,嘟起嘴。
什么啊,差点儿小激动一下。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了宋舒然散落在肩侧的碎发。温萦偷瞄她的侧脸,宋舒然真的很美,世界上真的不可以有超能力吗?她好想让时间静止。
“怎么,偷看我,被我美到说不出话?”宋舒然挑挑眉,回看温萦。
“才怪,我比较好看。”温萦口是心非的回。
“嗯,你确实也很漂亮。”
“谢谢。”
“就是眼光差了点,下次不要再看走眼了。”
温萦气结,这不还是变相夸自己比她更美吗?
“喂,宋舒然。”
“没大没小的,谁准你喊喂。”宋舒然瞪了她一眼
“好好好,错了,你以前也有过搭档吗?”
宋舒然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思考片刻说。
“有过。”
“然后呢?”
“她出道了。“宋舒然的声音平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没然后了。”
温萦猜测应该是那天在车里,宋舒然讲的那个人吧。她没有再去追问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就是眼前这片夜色里,藏着宋舒然不想提起的往事。
“我不是她。”温萦说。
“嗯,我知道。”她说。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淌,不是尴尬,反而是默契。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有些距离不再有需要填补的空白。
“第二轮考核的规则出来了。”宋舒然忽然说。
温萦的弹力球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哦,什么时候啊?”
“今天下午,你走了之后。”宋舒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温萦“三人组队,自由组队,但有一条附加规则。”
温萦展开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定格在最后一行的那行字上。
“第一轮考核的搭档......在第二轮中......不得再次组队。”
“公司不想看到固定搭档吧,很正常。”宋舒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你跟这个人的磁场搭,不代表和其他人就合适,他们要找的人必须能够适应任何的舞台风格和队友,毕竟......组队过的人,也不一定都可以出道。”
温萦失落地点点头,手指一直摩擦着弹力球。
宋舒然看温萦失魂落魄的样子,难得软声道“好啦,又不是生离死别,只是不能在一组而已。”
“我们配合得那么默契。”温萦的声音闷闷的。
宋舒然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从温萦手里拿过那颗弹力球,握在自己掌心里。温萦看着那颗球被宋舒然修长的手指包裹住,只剩一小截彩色的橡胶露在外面。
“你知道弹力球为什么弹起来之后会回到你手里吗?”宋舒然问。
温萦说“有弹力。”
宋舒然把球举到眼前,细细打量着它“对,所以你把它扔出去,它会弹回来。你扔得越用力,它弹得越高。但不管扔多远,它都会回来。”
她把球塞回温萦手里。
温萦握紧那颗弹力球,橡胶的弹性在她的掌心里被压缩到极限,又慢慢弹回来。
“那你已经找好队友了吗?”温萦问。
宋舒然沉默数秒,回“还没有。”
“你是第一名,应该很多人找你吧。”
宋舒然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是,但我还没想好选谁。”
温萦一听,更加犯难,她要选谁才好呢,不对,有人愿意跟她组队就不错了,自己哪有挑的份。
“温萦,不管第二轮跟谁一组,记得好好跳,这次和没有人在后面追着用教鞭一遍一遍教你了。”
“你是在担心我哦?”温萦问。
“我是怕你丢我的脸。”宋舒然移开目光,“第一轮考核是和我的搭档,第二轮跳得一塌糊涂。那也太难看了,虽然你本来跳得就不怎么样,但也不要拉低我的口碑。”
宋舒然的嘴一直都跟淬了毒似的,一言不合就开损。
“知道啦,我不会丢你的脸的。”温萦说。
宋舒然转过身,背靠着窗框,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她的目光从走廊的这头扫到那头,像是在数有多少盏灯还亮着。
温萦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重地气氛“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肯定会找姜颜组队,我也只是运气好,第一轮才可以分到和你一组。”
姜颜已经是做了三年练习生的大前辈,她的唱跳都是班级里面一等一的,可惜因为第一轮抽签抽到的队友实力没跟上,导致排到中末位晋级,她这次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来找宋舒然也是情理之中,谁会不想强强联合?
“姜颜确实找过我了。”宋舒然说。
温萦意料之中“那你答应了吗?”
“没,我还在考虑。”
“为什么?”温萦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姜颜可是大前辈,唱跳都是一等一的。你们强强联合,第二轮闭着眼睛都能拿第一。”
“谁告诉你强强联合就一定能拿第一?”宋舒然平静地反驳道,“一山不容二虎,你有听说过吗?”
温萦想起自己第一轮和宋舒然的配合,她们确实不是两只猛虎。她不是虎,宋舒然才是。她更像是一只......猫?一只被宋舒然用教鞭逼着学会走路的猫。
温萦想了想。“你站在那里,别人就会想变成你的那种人。姜颜也是。两个这样的人站在一起,观众会不知道该看谁。”
“哦?你都会分析了。?”宋舒然有些意外。
“被你打出来的。”温萦揉了一下屁股,虽然早就不疼了,但那个位置好像有了记忆,“你打了那么多下,我总得长点脑子吧。”
“那你可应该好好谢谢我。”宋舒然说。
“怎么谢你,我以身相许怎么样?”温萦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手上还在一直把玩弹力球。
“以身相许?呵呵,好啊。”
“啊?”现在换温萦的表情愕然
宋舒然跨步靠近,抓住温萦玩弹力球的手腕,举到头顶,两个人面对面,宋舒然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捏住温萦的下巴。
温萦被眼前这一幕搞得手足无措,她被逼迫跟宋舒然对上视线,脸更是涨得通红,但又有些期待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宋舒然一脸玩味的表情,轻启双唇凑到温萦的耳旁“如果你真是我的,那你就等着天天挨打吧。”
宋舒然的呼吸拂在温萦的耳廓上,凉凉的,带着薄荷的味道。温萦的脑子里像有人放了一串烟花,噼里啪啦炸得她什么都想不了。她的手腕被宋舒然扣在头顶,弹力球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到了走廊的黑暗里。
“你、你放开。”温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怎么,不是你要以身相许的?”宋舒然没有放开,拇指在温萦的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那里脉搏正在疯狂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心跳这么快,怕我?”
温萦咬着嘴唇,脸烫得能煎鸡蛋。她不知道宋舒然是在逗她还是认真的,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招架不住。宋舒然的眼睛近在咫尺,那双平时冷得像冰湖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瞳孔里映着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的光,还有温萦自己的脸,红得像成熟的番茄。
“我、我开玩笑的。”温萦结结巴巴地说。
“以后不许乱跟大人开没边界的玩笑,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宋舒然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卫衣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她半截手指。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温萦能看见她胸口在白色卫衣下微微起伏。
温萦靠在窗台上,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不是吓的,是什么原因,她又说不上来,就像弹力球被压缩到极限时那种紧绷的张力,所有的力都收在里面,引而不发。
她偷偷看了一眼宋舒然,宋舒然站在她身侧,两个人肩膀隔着不到十厘米。宋舒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冰山下也许隐藏着熔岩吗?温萦现在有点儿不敢想。还没等温萦继续分析,宋舒然又再次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有多蠢?”宋舒然的语气不重,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捞上来的,带着寒气,“你以为这是在拍偶像剧?你说一句,我接一句,然后我们就真的有什么?”
宋舒然的话让温萦的心腾空后又重重摔落到谷底,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我、我不是......”
宋舒然打断了她“你现在最咬紧的事是第二轮的考核,别乱想些有的没的。”
她转过身,面朝窗外。寒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几滴水珠从发尾甩落,打在温萦的手背上,凉的。
“哦、哦,我知道。”温萦的声音蔫了下来。
宋舒然转过身,面朝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几滴水珠从发尾甩落,打在温萦的手背上,凉的。
“姜颜实在太想赢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萦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她的脑子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
“想赢不正常吗?”温萦试探着回答。
“想赢不是问题,她想赢的方式是让别人输。”
温萦没听懂。
“她来找我组队,如果我答应了。”宋舒然转过头看着温萦,“她会在排练的第一天就定下所有规则,选曲、编舞、走位、表情管理,全部由她决定。我只是她在台上发光的道具,不是她的队友。”
温萦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温萦握着那颗弹力球,手指无意识地在橡胶表面摩擦。她想起第一轮和宋舒然排练的日子,宋舒然会骂她、打她、逼她改动作,但从来没有替她做过决定。选曲的时候,宋舒然准备了多个方案,编舞的时候,宋舒然会问时刻问她的意见。
宋舒然比自己强那么多,却从来没有逼迫自己跟随她的决定。
宋舒然在team里没有做决策者,而是真正把她这个小卡拉米当作了队友。
“宋舒然......”
宋舒然似乎看出了温萦的心思,说道“你不用感激我,我是在帮我自己。第一轮考核,你是我的搭档。你跳得好,别人会说宋舒然带得好。你跳得不好,别人会说宋舒然果然不行。所以教你,本质上是帮我自己。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温萦的小火苗又被浇了盆冷水,宋舒然的理智分析战胜了她的感性。
“第二轮你就得靠自己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你去找萧潇。”
“萧潇?”温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生怕自己是听错了。
萧潇,第一轮第十名,差一点就被淘汰了。她们说过话吗?好像没有。打过招呼吗?可能有过一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那种。
“为什么是萧潇?”
“第一轮她发挥不佳,应该不会有太多人选择跟她组队。她外形可以,舞蹈风格又硬朗,正好和你互补。”
温萦握着弹力球,想了想“第三个人呢,找谁呀?”
“让萧潇找。”宋舒然转过身看着她,“萧潇是很负责人的个性,她人又聪明细心,会找个差不多的人匹配你们的组合,放心吧。”
“你好了解她哦,这么夸她,她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和她组队,还要让给我。”温萦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酸酸的。
温萦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说出口时带着什么味道,但宋舒然显然听出来了。
“酸了?”宋舒然问。
“谁酸了!”温萦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我就是好奇,你既然觉得她这么好,为什么不找她组队?”
“因为她不适合我,比较适合你。”
“哪里不适合你?”
宋舒然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萧潇聪明,细心,负责。但她有一个问题,她想太多。排练的时候,她会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直到百分之百确定才会往下走。我不是没有耐心,但我的耐心不是用来消耗在确认上的。而温萦你需要的是有人帮你想。萧潇就是那个帮你想的人。”
宋舒然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尺子,精准地量出了温萦的短板。她不想操心,不想确认,不想纠结细节。她只想演出。而萧潇恰好是那个愿意操心、愿意确认、愿意纠结细节的人。
“那你呢?”温萦的声音又闷了一度,“你需要什么样的人?”
“需要不需要我操心的人。”
温萦心头一紧,故作淡定地“哦。”
宋舒然撇了温萦一眼“没时间胡思乱想了小孩,赶紧照我说的去做。”
“你命令我?”
“你可以选择不听。”宋舒然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听。但我听不是因为怕你,也不是因为你比我强。是因为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温萦义正言辞道。
“知道有道理就去做。”宋舒然点点头,直起身“走吧,送你回家。明天你还要去找萧潇。”
“不用啦,我做地铁就好,你又不顺路。”温萦矜持道
“再废话,小心我真丢下你。”宋舒然说完快步就往门口走,丝毫不给温萦接话的间隙。
“喂!宋舒然,你别走那么快!”温萦边喊边追已经渐渐走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