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请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们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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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许多年过去，山治马上就18岁了。在这些年里，山治逐渐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成为了巴拉蒂的副厨师长，巴拉蒂也成为闻名东海的“第一餐厅”。不仅如此，幼年孩童的身体逐渐长开，属于少年这种介于幼年和青年之间的魅力也逐渐展开来。来到巴拉蒂的女客人没有人不喜欢他，谁会拒绝一个帅气的、温柔的、说话好听又会做菜的绅士呢？
这个绅士还会免费赠送甜品，那就更讨人喜欢了。
当然，这些甜品都是从山治的工资里扣的。由于山治的工资越扣越多，甚至不止一次地出现了工资扣到下个月的地步，山治的工资被哲普无情地抵扣，全权交给了奥维亚管理。山治一开始也反抗过，但在哲普把奥维亚搬出来之后，山治看着奥维亚疑惑地样子，也只能红着脸放弃。
当时哲普是这么说的：“再这样下去，你老婆本都攒不到吧？算了，你还是别拿工资了，让奥维亚给你攒着当彩礼吧！”
是的，在这些年里，山治对奥维亚的爱意也逐渐增长，甚至已经到了一种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但无法抑制，旁人又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步。万幸奥维亚是一只不太懂人情的吸血鬼，山治这层暗恋的马甲姑且还披得住。
“山治，已经长大了了。”在山治的18岁生日宴上，哲普欣慰地看着他，“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当然！”山治骄傲地挺胸，“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厨师了！臭老头，你可要小心点，我随时都有可能超越你哦！”
“哈哈哈还哈！”哲普大笑，“我很期待！”
说是生日宴，其实也不是很奢华。不过是将员工餐做的更精细、更丰盛一些，加上一个够所有人分的蛋糕。今年在山治的自告奋勇下，蛋糕还是他自己做的。
虽然，其实山治是想让奥维亚吃到自己做的生日蛋糕罢了。
这个生日。山治其实过得不是很习惯。没有奥维亚的欢呼声从某个角落突然炸开，没有她轻盈地扑过来挂在他脖子上，用那种带着古老口音的腔调说“生日快乐呀山治”。没有。什么都没有。蛋糕是他自己做的，切分得很漂亮，餐盘也收得干净利落，客人们的赞美声和哲普的大笑都落在耳朵里，却像是在水面之上很远的地方飘着，沉不下去。
他靠在甲板的栏杆上，夜风带着海盐的湿气，远处是巴拉蒂灯火通明的轮廓。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两晃才点着。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奥维亚皱着鼻子说他身上味道不好闻，然后把他推开，嘟着嘴说“不抱”。
那之后他其实不怎么抽了。虽然船上那些老烟枪厨师总爱嘲笑他“山治你小子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他也不怎么在意。只是今天实在忍不住。从十七岁生日后没多久奥维亚离开，到今天，整整三百多天。他数过。他不好意思跟任何人说，但他确实数过。
烟燃到一半，他把它掐灭在栏杆上。算了。奥维亚不喜欢这个味道。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胸口传来一阵灼烫。那枚银色的晶体——奥维亚留给他的“路标”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头拼命地敲。
山治猛地直起身。
然后他就被一个温热的、带着风的气息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山治——！我回来了！”
是她的声音。是她的语气。是她的那种不管不顾扑上来、两只手臂紧紧环住他脖子的方式。但不对。不对。她的身体是温的。热的。甚至带着一点奔跑过后才有的微喘和体温上升。山治下意识地接住了她，手臂收得很紧，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碎掉了。
“……欢迎回来，奥维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奥维亚却没打算放过他，她的鼻子在他颈侧动了动，随即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山治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红得像凝固的血、在月光下甚至会微微发光的眼睛，现在是柔软的深黑色，瞳仁里映着巴拉蒂的灯火和他的倒影。
“山治，你抽烟了？”
“……啊，这是……因为高兴。今天过生日，太高兴了，奖励了自己一根。”
他难得说话结巴了一下。奥维亚没有追究，她看起来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她握住山治的手腕，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山治的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覆盖着的温热。然后他的掌心底下，传来一下、一下，坚定而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是的，温暖的、正蓬勃跳动着的，一颗活着的心脏。
山治猛地抬起头，借着月色好好地打量着奥维亚，这才发现她的皮肤虽然仍然苍白，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白瓷一样的颜色，脸颊上也带着浅浅的红晕。
山治整个人僵住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奥维亚的身体一直都是冷的，从来没有过心跳。她解释过，吸血鬼的本质是受到暗夜母神恩赐的、会动的尸体，但现在——
“奥维亚……这是……？”
她的脸颊上浮着浅淡的红晕，连嘴唇都变得有了血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像个小姑娘在炫耀自己偷藏了很久的糖果。
“我给山治的礼物！”她高兴地说，“我回去了一趟，退出了暗夜母神阵营啦！所以我现在是人类了！以后我就能好好地、完全地尝出山治做的料理是什么味道了！”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得奥维亚的发梢轻轻扫过山治的手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上不来下不去。那个11岁的不成熟的小豆丁山治的怒吼时隔多年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为什么……”山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一用力，眼前这个人就会碎掉，“为什么要这么做……？”
奥维亚眨眨眼，回答得理所当然：“山治做的饭很好吃嘛，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这是礼物的一部分哦。”
山治猛地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他把脸埋在她的头顶，后槽牙咬得很紧，可眼眶还是没忍住。温热的液体渗进奥维亚的发丝之间，她没有躲，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笨蛋……”他声音闷闷的，“你根本不用在意这种小事，不值得……”
“值得的呀。”她说，“山治的料理，为什么会不值得呢？”
山治松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那一点浅红的温度。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看到奥维亚都有点疑惑地偏了偏头，他才说：“奥维亚，今晚我做了生日蛋糕，有给你留了一份。”
奥维亚的眼睛立刻亮了。
厨房里灯火通明，山治从冷藏柜里端出那个他特意留下的蛋糕，不大，但做得很用心。他切开一块，放在盘子里推到奥维亚面前，看着她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一样。
“好好吃！”她惊喜地睁大眼睛，腮帮子还鼓着，含含糊糊地说，“甜甜的，但很清爽——这个果酱是菠萝吗？酸酸甜甜的——奶油也好吃！有牛奶的香气！蛋糕胚软软的——”
她一口接一口，吃得眉开眼笑，叉子碰着瓷盘发出细碎的清脆声响。山治就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些在海上独自度过的三百个日夜，那些站在窗口抽完半包烟又掐灭的日子，那些他觉得她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的、想要发疯的瞬间，此刻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了，远去了。
奥维亚吃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然后熟练地打了个响指。餐具自动飘起来，在水槽里洗干净、擦干，自己归了位。她转过身来，面对山治，神情忽然变得很正经。
“对了，山治，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我们是什么关系？”
山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猛咳了一阵，脸涨得通红：“你、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从哪儿听来的？”
“嗯……”奥维亚歪头想了想，“好像从你十七岁生日之后，就经常有女客人问我这个问题，还有一些男客人也问……后来我就去问船上的大家了。”
山治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哲普只是大笑，让我来问你。大部分厨师大叔说我们是恋人。最开始就在餐厅跟着我们那个大叔说……”奥维亚回忆着，表情很认真，“说山治是我的童养夫。”
山治抬起手捂住了脸。那些混蛋。那些为老不尊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他们在奥维亚面前都说了些什么鬼话。
“山治？山治？”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艰难地开口：“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奥维亚笑起来，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种毫无阴霾的笃定：“山治是我的童养夫！”
山治差点没坐住。
他就知道。他早就知道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是的，山治这么多年不表白也是有一定原因的。一方面是因为奥维亚作为吸血鬼，她的寿命无限地长，而他只是个充其量能活100岁的人类。并且奥维亚长生不老青春永驻，而他却会慢慢变成一个糟老头子，这难道不是一个恐怖故事吗？
而且100年以后呢？他陪伴了奥维亚100年，夺走了她的心，然后就要留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在世界上吗？
他的“一直在一起”可不是奥维亚的“一直”，这太残忍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相处，山治早就发现了奥维亚的感情观差劲得离谱。比如现在奥维亚虽然信誓旦旦地说山治是她的童养夫，但山治肯定她绝对没意识到童养夫究竟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奥维亚，你知道童养夫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呀。”奥维亚回答得理直气壮，“山治从小就陪在我身边了，一直一直喜欢着我，而且料理里的爱越来越多，我也最喜欢山治了。”
山治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互相喜欢，并且在一起，就是恋人吧？”奥维亚继续说，“但是恋人是可以分开的。我不想和山治分开，我想和山治一直在一起。所以山治是我的童养夫，要和我结婚。”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盒，打开来，里面并排放着两枚戒指。银色的，款式很简单，内圈刻着细小的纹路。
“山治，和我结婚吧。”
山治看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一把将绒盒拿了过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奥维亚都愣了一下。他把其中一枚戒指摘出来，套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然后他后退半步，单膝跪了下去，仰头看着奥维亚。
奥维亚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厨房暖黄色的灯光，和灯光里那个跪在地上、眼眶发红的金发青年。
山治拿起另一枚戒指，托起奥维亚的左手，慢慢地、郑重地，把那枚银色的圈推过她的指节，落在无名指根部。然后他低下头，在那枚戒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在抖。他没有出声，但奥维亚能感觉到有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手背上，温的。
“奥维亚……奥维亚……”
他翻来覆去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像是要把这一年攒下来的所有想念都在这几个音节里碾碎、揉烂、吞回去。
奥维亚，在他和哲普绝望地在荒岛上忍饥挨饿时，像天神一般出现将他们拯救的奥维亚；
奥维亚，在他还是厨艺不精的小豆丁的时候，就一直耐心地听着他诉说，品尝他料理，肯定他厨艺的奥维亚；
奥维亚，为他东奔西跑，去求海神，用了一个月时间不可思议地送了他一个人造ALL BLUE的奥维亚；
奥维亚，那个为了品尝他料理的味道，宁愿放弃永生和信仰的奥维亚；
奥维亚、奥维亚……
一直一直，陪伴着他，爱着他，拥抱着他的，奥维亚。
她一直都在。她一直都会在。
“山治。”奥维亚弯下腰来，凑近他。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脸颊上，带着菠萝蛋糕的甜味。然后她偏了偏头，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嘴角。
“我爱你。”
她说得很轻，却像是已经练习了很多遍。也许是听那些女客人说的，也许是翻厨房里那些杂志学的，也许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但不管怎样，她说出口了，认认真真地。
“以后也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
山治抬起头来，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在笑。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笑，把他的眉眼都撑开了，弯弯的，亮亮的。他站起来，把奥维亚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嗯。”他说，“一直。永远。”
窗外的海面被月光铺成一片银白，巴拉蒂的灯火远远近近地亮着，海风从厨房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奥维亚的发梢和山治的领口。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奥维亚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
“山治，你身上还有烟味。”
“……我去洗澡。”
“嗯！洗完再抱！”
“……好。”
那天晚上哲普看见山治从厨房里走出来，嘴角咧着，眼睛还红着，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银光。他径直往船员浴室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推开厨房门探进半个身子喊了一句：
“奥维亚，我马上回来，你别乱跑。”
厨房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回应：“知道啦——！”
哲普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慌慌张张往浴室跑的金发背影，咧嘴笑了笑，叼着烟斗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之前，隐约飘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嘟囔：
“臭小子，总算有点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请一直和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