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ALL BLUE 这是属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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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巴拉蒂的厨房里，锅碗瓢盆刚刚归于沉寂，客人们的喧闹声还残留在墙壁间，像是退潮后滩涂上的水痕。小山治扒拉着餐厅后门的栏杆，海风吹得他额前的金发一翘一翘的。他望着远方海平面那一道昏黄与深蓝交织的线，呆呆地想着奥维亚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会把口袋里那枚银色晶体摸出来看两三回——这是奥维亚很久以前塞给他的，说是“路标”，摸上去微凉，像含着月光的贝壳。前些天它一直安安静静的，可就在刚才，他正对着炉灶擦盘子的时候，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有人隔着布料轻轻呵了一口气。他心跳漏了一拍，盘子差点脱手。
“山治！”
那声音从身后炸开，带着海风里的咸腥和某种说不清的、甜丝丝的气息。山治猛地转身，还没看清人影，就被一个软乎乎的身体扑了个满怀。奥维亚的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脑袋蹭着他的脸颊，笑声响亮得像把一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抖落下来。
他手忙脚乱，耳根瞬间烧起来：“奥、奥维亚小姐？！你怎么……你怎么从那边冒出来的？！”
奥维亚松开一点点，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的：“山治，一个月过去，你长高了啊！肩膀也宽了一点！”
他别开脸，嘴硬地嘀咕：“那当然，我可是男子汉，肯定会长高的啊……”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偷偷用余光瞄她——她穿着和上次不一样的深色斗篷，领口露出的皮肤白得像瓷器一样。
奥维亚忽然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声音低下来：“对不起，我之前惹你生气了。山治，我是吸血鬼，所以没法品尝出你料理的味道，对不起。”
那句话像一根羽毛扫过他的心尖。山治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怀里扶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这不是奥维亚小姐的错！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吼你的，我不应该说你是骗子，我不应该摔盘子……我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想你肯定也很难过，你明明是为了让我高兴才那么说的，我却——”
“那，山治已经不生气了吗？”奥维亚歪了歪头，眨着眼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忏悔。
他使劲摇头，摇头摇得金发都甩到脸上：“早就不生气了！那天晚上就不生气了！”
奥维亚却露出一副有点为难的表情，指尖点着下巴：“嗯……但是，道歉礼物……”
山治脑子里“嗡”的一声。道歉礼物？他猛地想起那天自己气冲冲地跑回厨房，把剩下的羊排全部倒掉时那股懊悔劲儿。这一个月他每天晚上都在琢磨，如果她回来，他要怎么补偿她。他一把抓住奥维亚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厨房里冲：“有！有的！那天的羊排，我又尽力去改良了，我换了三种香草的配比，还练习了火候，肉汁更浓了！我做给你吃！”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吃不了啊。他脚步一顿，僵在原地，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不敢回头看她的表情，声音闷闷地补了一句：“请、请今后，也继续试吃我的料理……就算……就算只是闻味道，也请……”
下一秒，奥维亚从背后一下环住了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声音又软又亮：“山治！你太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石化咒，连呼吸都忘了。
“但是在此之前，”奥维亚松开他，绕到他面前，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我要带山治去看看我准备的礼物！真正的礼物！”
“礼物？”
奥维亚拉起他的手就往厨房里跑。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他半路逃走似的。到了厨房中央的料理台前，她松开他，从斗篷内侧掏出一个手提箱——暗红色的皮革，四角包着黄铜，不大，也就比一本厚词典宽一些。她把箱子轻轻放在台面上，“咔嗒”一声打开锁扣，然后抓住山治的手，把他往箱子边拉。
“山治，往里面看。”
他疑惑地俯下身，探头往箱口里张望——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那里面是一片海。真正的、涌动着浪花的海。深蓝色的海水在箱子里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仿佛箱底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洋面。水光粼粼，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而水底下，成群结队的鱼正悠然游弋——红白相间的小丑鱼在珊瑚丛间穿梭，鳞片泛着银光的鲭鱼排成旋涡，金枪鱼像箭一样划过，还有长着宽大翅膀的蝠鲼从深处缓缓升起。山治粗粗扫了一眼，心脏狂跳起来——有东海常见的带鱼和鲷鱼，有北海才有的寒海鲑，有西海那片温暖水域里的彩虹鹦嘴鱼，有南海的火焰乌贼，甚至，他甚至认出了几条只出现在伟大航路前半段的、书上画过的宝石鲈，还有好几种他叫不出名字、颜色奇异得像从童话里跳出来的鱼。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奥维亚，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奥维亚笑盈盈地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像献宝一样微微前倾：“这是ALL BLUE哟！”
山治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去了不同的海域，东海、西海、南海、北海，还绕了一趟伟大航路，尽可能地收集了各种品类的鱼。”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好像在讲今天买了什么菜，“然后呢，我去了神之间，求了求海神——幸好他和母神住得相隔不远呢。我帮了他一点小忙，然后他给我指路和送了我一些原初海水。那是世界最初的海水，所有鱼类的故乡。有了那个，这些来自不同海域的鱼就可以相安无事地共处啦，它们会把彼此当成同一片海里的邻居。”
“山治，你说过的吧，ALL BLUE！”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劈中了，又像是被温暖的洋流包裹住了。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ALL BLUE……一片神奇的海域，里面生活着所有海域的鱼群，是厨师们的梦想……”
“也是山治的梦想吧！”奥维亚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像是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山治的身体开始颤抖。从指尖，到肩膀，到那颗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脏。他的眼眶猛地酸胀起来，视线模糊成一片水光。那个在地牢里戴着铁面具、蜷缩在冰冷石板上对着书页上模糊的插画憧憬的小男孩，那个站在哲普面前梗着脖子大声喊“我要找到ALL BLUE”的小豆丁，那个在巴拉蒂的甲板上对着奥维亚一边比划一边描绘“所有鱼都在同一片海里游泳”的自己——三个影子重叠在一起，所有的委屈、孤独、倔强和渴望，在这一刻，像洪水冲垮了堤坝。
他什么都没说。他一头扎进奥维亚的怀里，胳膊紧紧箍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眼泪烫烫地涌出来，沾湿了她的斗篷和头发。他的肩膀在抖，呼吸又急又碎，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兽。
奥维亚没有躲。她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一只手环过他的后背，手指安抚地搭在他肩胛骨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受了惊的猫，掌心凉凉的，却让山治觉得从头皮到脚尖都暖了起来。
“山治，”她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海潮退去后贝壳里残留的风声，“现在你拥有一片属于你自己的ALL BLUE了。”
他的身体一僵，随后把脸更深地往她肩窝里蹭了蹭，闷闷的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嗯。”
好高兴。山治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
他把眼睛闭上，鼻尖是她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气息——像月光晒过的海水，又像深夜森林里潮湿的苔藓，还混着一丁点儿血的味道，但他一点也不怕。他只觉得安心，安心得想哭。
好喜欢怀里的这个人。喜欢她突然扑过来的拥抱，喜欢她歪着头喊他名字的样子，喜欢她为了他跑遍四海、去求海神、去取原初之海的海水，只因为他曾在一个黄昏里随口说过的梦想。他不想失去她。他想把她牢牢按在胸口，想每一天都看到她笑，想以后每一道新菜都第一个端到她面前，哪怕她只能闻香气。
他心中某颗一直沉睡的种子，忽然在湿润的土壤里悄悄地、倔强地发了芽。嫩芽缠缠绕绕地往上攀，生出了细密的根须和藤蔓，滋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而笨拙的渴望——
想和她永远不分开。
他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一点。奥维亚像是感觉到了，轻轻笑了一声，手指继续温柔地梳过他的金发，由着他把眼泪鼻涕全蹭在自己肩上。箱内的蓝色海水在暮光里静静荡漾，鱼群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无数颗小小的、会游泳的星星。
而在那片属于他的、小小的ALL BLUE旁边，山治抱着那个为他弄来一整片海的人，只觉得自己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一个有巴拉蒂、有奥维亚、有ALL BLUE的，小小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ALL BLU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