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羊肉回转式手枪羊排 佐伯俊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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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巴拉蒂平凡普通的一天，山治正在后厨角落蹲着削一筐手指粗细的胡萝卜。他听见奥维亚扯喊："山治！有人点名要你！"
削皮刀差点划到手指。山治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案板边缘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耳朵已经竖得比旗杆还直。
"指名道姓？要那小鬼？"正在剁鱼头的秃头厨师嗤笑一声，菜刀狠狠嵌进砧板，"别开玩笑了，客人怕是搞错了名字吧。"
"就是山治，没错。"奥维亚把便签拍在流理台上，"电话里说了，主菜必须由山治来做，配菜随意。"
厨房里瞬间炸了锅。七八个围着白围裙的壮汉同时扭头看向那个金头发的小个子，眼神里有讥讽的，有不服气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山治捏着半根胡萝卜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吵什么吵！"
哲普一腿砸在门框上，厨房顿时安静下来。老船长瞪着那只独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山治脸上。小山治下意识挺直了背，手指把胡萝卜攥出了指印。
"既然客人说了，就让他做。"哲普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但给我听好了——"
他走到山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还不到他胸口的孩子。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哲普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就算是客人的要求，如果你端上来的东西不符合巴拉蒂的标准，就不准端上餐桌！"哲普用脚重重顿地，"到时候你就好好跪在客人面前谢罪吧！"
山治的瞳孔猛地一缩，牙齿咬住了下唇。但他没有退缩，而是迎着那只独眼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
"菜谱呢？"
"绯红绵羊。"山治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但一字一句都清晰有力，"将不同部位的羊羔肉用各自适合的火候分别烤制，最后装盘成回转式手枪羊排。烤制时配红酒，利用绯红绵羊本身的草莓香气和红酒做呼应，突出羊肉的鲜甜。"
哲普沉默了五秒钟，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哼，倒是有模有样。"他转身往厨房外走，拐杖敲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食材自己去冷库领。做砸了，你知道后果。"
山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胸膛里那颗狂跳的心渐渐平稳下来，他低头看看手里那根已经被捏得变形的胡萝卜，突然咧开嘴笑了。
奥维亚进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快乐得找不到北的山治。
"奥维亚小姐！我获得机会了！"山治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有人指名要我！点名！主菜！我、我要做绯红绵羊——"
奥维亚也跟着笑弯了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山治加油！"
山治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接下来的七天，他几乎住在了厨房里。白天做完分内的杂活，夜晚就点着那盏小油灯一遍遍地试火候。绯红绵羊的羊羔肉细腻娇贵，烤过了会柴，烤不够会生。腿肉要慢火旋转，肋排要高温快封，里脊要精准到秒。他废弃的边角料堆了满满三大桶，酱汁调整了十几次配方，，甚至连装盘时手枪形状的角度都反复练习了无数遍。
第七天的深夜，他最后一次尝完自己调整的成品，满意地舔了舔嘴唇边的酱汁。然后他熄了灯，蹑手蹑脚地溜到甲板上吹海风，看见奥维亚正靠在船舷边看月亮。
"奥维亚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山治呀。"奥维亚转过头来笑，"你每天这个时间结束练习，我都知道。"
山治心头一暖，凑过去和她并肩站着，海风把他金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奥维亚小姐，这次我一定能成功。等我正式当上厨师，第一道菜就专门做给你——"
奥维亚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的瞳孔里，像两枚银色的月亮："好呀，我等着。"
预约当天，山治起了个绝早。他换了干净的白色厨师服，把刘海别到耳后，甚至偷偷用湿毛巾把翘起来的发尾压平。他走进冷库去取昨天已经处理好的绯红绵羊羊羔肉——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架子上空空如也。
他早上亲手放在第三层隔板上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那块粉白相间纹理漂亮的羊羔肉，不见了。冷库的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山治的牙关开始打战。他疯狂地翻找每一个角落，把其他食材挪开、蹲下来看最下层、甚至爬上最高的置物架——没有。什么都没有。
"找什么呢？小实习生？"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冷库门口传来。山治猛地回头，看见平日里总爱使唤他倒垃圾的那个高个子厨师倚在门框边，手里转着一把钥匙，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的肉——"山治的声音开始发抖。
"哦，那个啊，"高个子厨师漫不经心地把钥匙抛起来又接住，"谁知道呢，肉怎么就——怎么就会自己跑呢？喂，不会是你自己昨天练习用掉了，梦里补上的吧？"
山治指甲掐进掌心，他看见对方眼底那抹恶意的光。一定是他做的，因为不服气，因为嫉妒，因为一个十一岁的小鬼凭什么能接到指名。
"你——"
"山治！客人提前到了！你的主菜开始准备没有？"外面传来哲普催促的喊声。
山治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拼命把那口涌到喉咙的怒气压下去，转过身，目光扫过冷库里剩下的羊肉。那是给其他菜品准备的绯红绵羊——但不是羊羔，是成羊。成羊肉的腥膻味重得多，肌理也更粗糙，对火候的要求完全是另一套逻辑。
但山治只停顿了三秒钟。
他抄起那块成羊肉，快步走出冷库，经过那个高个子厨师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灶台。
剩下的五十分钟里，厨房里的人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山治。那小鬼像变了个人，眼神锋利得吓人，手上动作快出了残影。他用香料泥揉了羊肉三个小时——这原本只需要一小时，但成羊肉必须更长时间腌制去膻。烤箱温度调高了十五度，旋转频率从匀速改成了渐进式，酱汁里额外加了一勺黑醋和一撮迷迭香碎来压制可能残留的腥味。他甚至临时改变了切割方向，顺着成羊肉更粗的纤维走向逆纹下刀，让最终入口的质感尽量接近羊羔的嫩度。
当那盘热气蒸腾的羊肉回转式手枪羊排被端出厨房的时候，整个后厨鸦雀无声。焦褐色的表皮均匀漂亮，切面露出恰到好处的粉红，肉汁浸润在木盘上画出流畅的弧线。酱汁浓郁发亮，草莓和红酒的香气被黑醋的酸尖托起来，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哲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叉了一块试吃的边角料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山治的头："行了，别在这儿傻站着，出去给客人上菜。"
山治愣愣地抬头看他。哲普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夸奖的意思，但山治看见了——他的眼角微微松下来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他冲出厨房的时候，听见哲普在身后粗声粗气地对所有人说："今天这道菜，加进菜单。叫——"他顿了一下，"就叫'实习厨师的翻身仗'。那个偷藏食材的混蛋，给我滚出来！"
山治没回头去看后面的鸡飞狗跳。他端着餐盘走向那位女客人的餐桌，腿有点发软，但腰挺得笔直。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巴拉蒂的实习厨师了。他是正式厨师了。
那一整天山治走路都带风，端盘子的时候哼着小调，切菜的时候刀工比平时快了三分。到了打烊时分，他一个人钻回厨房，从冷库最深处翻出了他偷偷藏起来的最后一块羊羔肉。那是他专门留的——用正经的、完美的、没有被人扔掉的绯红绵羊羊羔肉，做一份同样的菜。
油灯再一次被点燃。山治这次的手法比白天更加从容，每一个步骤都带着笃定的、胸有成竹的流畅。火候到了最佳的瞬间，他凭肌肉记忆就知道该翻面了。酱汁收浓到挂勺的程度，他闭着眼睛都能判断。
成品装在白色圆盘里端出来的时候，山治自己都忍不住"哇"了一声。比白天那个紧急补救的版本漂亮太多了，羊肉的草莓香气纯净地浮在热气里，切开后汁水像融化了的红宝石一样缓缓渗出。
他端着盘子走到奥维亚的房间门口，轻轻敲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奥维亚打开门，看见是他和那盘冒着热气的菜，眼睛立刻就亮了。
"山治！今天是庆祝的日子对吧！"
山治笑着点头，把盘子放在她房间的小桌上，又递上叉子，然后站在旁边——像半年前第一次请她品尝时一样紧张地攥着围裙。
奥维亚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亮起来："好好吃！好美味！"她抬起头，瞳孔里映着油灯的光，"竟然会有草莓和红酒的香气！好特别！"
山治的嘴角高高翘起，胸膛里胀满了骄傲和欣喜。他得意地挺了挺胸："嗯！这是绯红绵羊的特性嘛！羊肉会有草莓的香气，和红酒搭配是绝品！这也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哦！"
他等着，等着接下来的那句"比哲普做的还好吃"，或者"这是我吃过最棒的东西"，或者"山治你太厉害了"。他等着那些半年来让他每天晚上都偷偷傻笑的、让他铆足了劲继续练习的、让他觉得自己的厨艺真的被另一个人真心认可了的——那些话。
奥维亚又叉了一块，嚼着，脸上还是那副开心的表情。
山治等了几秒。然后又是几秒。空气里只剩下咀嚼的细微声响。
"那个……奥维亚小姐？"山治的声音突然有些含糊了，刚才的得意劲儿像被戳了个洞的气球，"味道、味道……我这次用的酱汁，还有肉汁的味道……能请你详细评价一下嘛？"
奥维亚从盘子上抬起头来，愣了一下。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
"我是吸血鬼，没有人类的味觉的！"
山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奥维亚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叉子又伸向下一块肉："咦，我没说过吗？我是吸血鬼，食谱和人类不太一样，只能进食人血和他人对我的情感……虽然嗅觉和触觉和人类一致，但是没有人类的味觉的哦？"
山治觉得脚下的木地板好像裂开了，整个人在往下坠。
没有味觉。没有人类的味觉。只能进食人血和……对他人的情感。
那些话。这半年来每一次他端着自己练习的料理到她面前，每一次她眼睛亮亮地说"好好吃""比哲普的还好吃""山治最好了"，每一次她扑过来抱住他蹭他的脸颊——
都是骗他的吗？
因为他是一个小鬼，因为她看他可怜，因为他每天晚上不睡觉笨手笨脚地练习，所以不管他端上来的是什么东西，不管调味对不对火候够不够，她都说好吃，反正她也吃不出来。
山治的后背撞在门框上，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门口。他盯着奥维亚，盯着她手里那把叉子上还叉着的一块羊肉，盯着她那双什么也尝不出来的眼睛，浑身的血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手抖得厉害。
他想要的是凭自己的厨艺获得认可。是真心的赞美。是有人真正品尝了他做的菜，不是这种——这种建立在谎言上的、被同情的、被施舍的——"
"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奥维亚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她放下叉子站起来："山治？你怎么了？为什么你身上传来愤怒和悲伤的味道？"
"放开我！"山治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奥维亚踉跄了一步。他脸上全是泪水，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只觉得视野一片模糊滚烫，"你这个骗子！"
他推开厨房的门冲了出去。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接着是木楼梯被噔噔噔踩响的急促脚步声，然后是甲板上风灌进来的呼啸。
奥维亚站在原地，被甩开的那只手还伸在半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那扇还在晃动的门。那盘羊肉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酱汁缓缓地沿着盘沿淌下来。
"山治？"她轻轻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海浪拍在船壳上，咕咚咕咚的，远处海鸟叫了半声就哑了。
奥维亚慢慢地收回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转头看向那盘已经没人动了的羊肉。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好像，被山治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羊肉回转式手枪羊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