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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饭!是饭啊! 荒岛三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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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维亚实在是受够了这样在海上不断逃窜的日子。
虽然目前她遇到的海贼都不是很强,至少给她提供的恐惧是够了,偶尔也会遇到商船、客船,但他们提供不了什么情绪,最多有点微小的善意。奥维亚虽然现在空间袋里有数量不小的财宝和人类的食物,但肚子经常扁扁的。
再这样下去,要不要考虑找个地方占岛为王,用恐怖高压的方式统治,让他们快速地提供恐惧情绪呢……奥维亚一本正经地想着,毕竟对于这只小吸血鬼来说,世界政府、海军、天上金、加盟国这类的东西,都处于未知的状态,但凡她和海军大将们交过手就不会这么想了。
今天奥维亚也是到处瞬移找吃的一天。奥维亚悬浮在距地面半臂高的位置,海风穿过她散开的银发,卷起几缕拂过她苍白的面颊。她的脚尖自然垂落,离灰白的礁石只有几寸,衣摆被气流轻轻托起,像一株无根的水母漂在浅海。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荒岛,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大的蜷在巨石背阴处,像一截被海浪推上来的枯木。一个小的趴在他旁边,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正用两只细得可怕的胳膊去摇那个大人的身体。隔得太远听不见声音,但奥维亚能感知到情绪的纹理:那是恐惧、焦急、饥饿混合的稠密东西,从那个小小的身体里一团团往外冒,像墨汁滴进清水。
奥维亚取消了瞬移,改为低空飞行,贴着海面快速掠过去。没有翅膀,她的飞行像是这片天空本身就愿意托着她走,衣角掀起的风压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山治是在她飞到距离小岛不到二十米时才看清她的。
他的眼睛已经饿得发花,看什么都是重影,那个飘在空中的白色人影晃了又晃,他以为是海市蜃楼,狠狠眨了两下眼。可那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银色的头发,浅色的裙子,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一点的女孩,双脚不沾地地飘过来。
"人——!有人!"山治嗓子劈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头。他猛地回头去推哲普,"臭老头子!你听见没有!有人来了!混账老头子给我清醒过来啊!有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哲普的睫毛颤了颤,没睁开。
山治不管了。他的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岩石上,又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奥维亚降落的方向爬。灰白的岩面硌着他的掌心,他不觉得疼,只觉得自己慢,太慢了,每爬一寸那个飘在天上的人影就可能消失。
奥维亚轻轻落在岛面上,双脚终于沾了地。她还没站稳,一团脏兮兮的、瘦得骨骼分明的东西就滚到了她脚前,带着一股汗味和海盐的涩气。
山治仰着头,眼眶深陷,颧骨像刀片一样支棱着。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咕噜了两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低哑得不像个孩子:"求求你了……请给我们一点吃的吧……什么都行……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了太多遍,嘴唇已经跟不上脑子,只是惯性一样地重复着。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却没有泪,大概身体的最后一点水分也要留给维持心跳。
奥维亚歪了歪头。
这种程度的饥饿情绪她是见过的——海贼船上关在底舱的俘虏、被洗劫一空的商船上蜷在货箱后的幸存者。但眼前这个男孩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那种"求救"里裹着的"不肯死",比别人都厚实,像一颗被层层包裹的心,里面烧着小小的、不肯灭的火。
她把右手探进空间袋,指尖触到面包的硬壳和肉干的棱角,又摸到了几瓶凉丝丝的淡啤酒。她没数,拢了一把就往外掏。
面包"咚"地滚到山治膝边,肉干散落时带出一阵咸香。淡啤酒的瓶身在岩石上磕出一声脆响,水珠顺着瓶壁淌下来,洇湿了一小片灰白色的石头。
山治的眼睛亮了一瞬,亮得近乎灼人。
他抓起面包就往嘴里塞,连啃三口才想起来要嚼,麦香在干涩的口腔里炸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接着他抓起几根肉干,跌跌撞撞地往回爬,回到哲普身边时把食物怼到老人的鼻子底下:"老头子!快醒醒!是面包!是肉!是吃的!你闻啊!"
哲普的鼻翼翕动了两下。
先是极轻的,然后是猛地、深长地吸了一口气——那气味钻进他空荡荡的胃里,像一把火点燃了一堆干柴。他倏地睁开了眼,浑浊的瞳孔里映出山治手里那块被捏得变形的面包。他抬手去抓,手指哆嗦得厉害,抓了两次才稳稳地握住,然后他咬了下去。
两个人吃成了一种狼狈又凶猛的姿态。
山治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牙齿撕扯肉干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喉结上下滚动得频率几乎跟不上吞咽的速度。哲普比他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好"——这个曾经用一脚踢出名号的男人此刻用仅剩的牙床费力地磨着面包,碎屑沾了满脸,他顾不上擦。偶尔□□硬的肉干噎住时,两人同时哽住脖子,脸憋得通红,眼珠子往外凸。
奥维亚被吓到了,赶紧拧开一瓶淡啤酒递过去。山治一把接过,仰头灌了半瓶下去,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淌过下巴,在布满盐渍的皮肤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白痕。他把剩下的半瓶塞给哲普,哲普喝了,呛得连连咳嗽,可咳完又接着吃,一只手攥着面包,另一只手还在摸索地上的肉干碎屑。
直到那阵最凶猛的饥饿被压下去一点,哲普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抬手按住山治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够让男孩停下来:"别……别吃了。"
山治鼓着腮帮子,困惑地看着他。
哲普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得厉害:"饿太久了……一口气吃太多胃受不了。先停一停。"
山治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喉咙里"咕咚"一声响。他低头看看手里剩下的半块面包,又看看地上那些因为吃得太急散落的碎屑,嘴唇抿了抿,眼睛明显暗了一下。但他还是乖乖停了手,只是视线一直黏在那些食物上,像一只被勒住脖子的幼犬。
哲普撑着地面坐直了。他只剩下一条腿,另一条腿从膝盖以下被粗糙的布条缠裹着,末端的暗红色早已干涸发黑。他把上半身弯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奥维亚的鞋尖,动作缓慢却郑重:"多谢您,好心的小姐。您救了我和这个孩子的命。请问您的芳名?"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
"可以哟,"奥维亚微微后退了半步,对这种大礼有点不适应,"我叫奥维亚。"
哲普直起身,沉默了几息。他的目光从奥维亚悬空的双脚——她的脚趾还离地大约三寸——缓缓移到她背后空无一物的肩胛处,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虽然有些冒犯……请问小姐有办法离开这个岛吗?您刚刚好像是飞过来的……可以带着我和那个孩子一起飞吗?不需要太远,到一个有人的小岛,或者遇上客船商船就可以。"
"可以是可以……"奥维亚皱起眉,视线落在哲普那条断腿上,"但是我没看到附近有船或者小岛哦。而且我带你们飞的话——"她比划了一下,"我只能一手牵你一手牵他,你们两个都还没恢复体力,风大一点手臂不会脱臼吗?你的腿这样子,降落的时候也没法站稳吧。"
哲普的肩头微微塌了下去。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吗。"
"但是,"奥维亚拍了拍系在腰侧的空间袋,袋口被拍得"噗噗"响,"人类的食物的话,我有很多哦。"
两道目光同时射了过来。
山治几乎是弹起来的——他的身体明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但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神经末梢,让他整个人从岩石上蹦起来半尺高。哲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紧:"很多……大概是多少?以我们三人的量……能吃多久?"
"嗯……"奥维亚仰头想了想,指尖点着下巴,"我也不太清楚呢。要不我掏出来你自己评估?"
她说完就把手伸进了空间袋。
第一样出来的是面包。一整条黑麦面包,外皮烤成深褐色,表面撒着燕麦片,落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扎实的闷响。山治盯着那条面包看了两秒,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好像是在数。
接着是油纸包,拆开来是三条熏鱼,鱼皮泛着焦糖色的油光。然后是圆滚滚的干酪,裹着蜜蜡,约莫有山治两个拳头那么大。竹叶包的饭团接二连三地滚出来,米粒饱满,间或夹着梅子或盐渍鲑鱼,有些还是温的。饼干、点心、酥饼,层层叠叠地垒起来,像一座小塔。半成品的培根一摞一摞往外飞,整条火腿被细麻绳捆着,暗红色的肉身上网着雪白的脂肪纹路。熏肉、腊肠、咸肉,挂成一串串地往外冒。
然后开始出现新鲜的东西。
整条鲈鱼从袋口滑出来时尾巴还弹了一下,鳞片在日光下闪着银蓝色的光。一筐虾活蹦乱跳地落在岩石上,弹得到处都是,山治手忙脚乱地去捉,一只虾跳起来拍在他鼻尖上。鲜红的肉块用大叶子包着,渗出的血水把叶片染成深赭色。几捆蔬菜——卷心菜、洋葱、胡萝卜——滚了一地。然后是水果,一筐接一筐:橙子滚得漫山遍野,苹果堆得像小山,葡萄串从筐沿垂下来,紫红色的果皮上挂着薄薄的水雾。最后是酒,各种瓶子叮叮当当地碰撞着冒出来,红酒、朗姆、麦酒、淡啤酒,甚至还有一小坛封着红泥的什么东西,落地时发出沉稳的"咚"。
食物铺满了三人面前的一大片岩面,层层堆叠,颜色斑斓,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在这个一无所有的灰色荒岛上,它突兀得像一场梦。
哲普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他指尖触到一颗橙子冰凉的果皮,微微用力按了按,感受那层微弹的、带着细密油腺点的表面——然后他猛地缩回了手,像是被烫了一样。
"这、这也太丰盛了……"他的声音在发颤,眼神里除了狂喜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恐惧。一种"这不是真的"的恐惧,"濒死的幻觉"的恐惧。他曾经在饿到极限时见过太多次海市蜃楼,伸手一抓就散了,可这次指尖残留的触感、鼻腔里混合着麦香果香鱼腥的气味、甚至阳光照在食物表面蒸腾起的那层温热——都真实得让人害怕。
山治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蹲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下巴上还沾着刚才啃面包留下的碎屑。然后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嗷"一声叫出来——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但这一下疼反倒让他确认了什么,他猛地往前一扑,从一堆食物里拽出最顶端那个绿油油的、长着刺冠的菠萝。
山治没见过菠萝。
他闻了闻,一股清甜的、带着野性的香气钻进鼻腔。他张嘴就是一大口。
"嘶——啊啊啊!"
菠萝表皮的尖刺扎进了他的嘴唇和牙龈,他疼得蹦起来,眼泪直接飙了出来。紧接着酸涩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那种猛烈又鲜活的酸麻感顺着他干涸太久的味蕾一路冲到后脑勺,他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五官挤在一起,可他的牙齿还在固执地嚼着。血丝混着菠萝汁从嘴角淌下来,他一边跳脚一边含混不清地喊:"好酸!好扎——但是好吃!好吃!"
哲普看着他这副狼狈相,愣了一瞬,然后拍着剩下的那条腿放声大笑。
"哈哈哈——臭小鬼!那是菠萝皮!哪有连皮啃的!你是属野猪的吗!"
山治被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我又没见过菠萝!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学!"哲普抹了把笑出来的泪,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他只有一条腿了,但当他站稳时,脊背还是挺直的,肩膀展开,下巴微扬,那种属于一个船长的、属于一个厨师的底气从瘦削的身体里一点点撑起来,"可别小看了老夫!我是厨师海贼团的红脚哲普!做海贼赫赫有名,做厨师更是名扬东海!这点小事——"
他朝那堆食物抬了抬下巴,目光里亮起一种山治从未见过的、专注的、近乎庄严的光。
"——就交给我吧。"
随后他转过头,冲还蹲在食物堆里舔菠萝汁的山治吼了一嗓子:"臭小鬼!快滚过来给我打下手!别糟蹋了食材!那条鲈鱼——对就是那条!先开膛去鳞!虾挑线!橙子剥两个出来挤汁腌肉!动作快点!"
山治条件反射地蹦起来,嘴上还叼着一小块菠萝果肉:"来了来了!怎么弄!你教我!"
"先把嘴里的咽了!"哲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什么力气,山治配合地往前踉跄了一步,"去找块平整的石头当砧板!去!"
山治颠颠地跑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搂起地上滚落的两颗橙子塞进怀里,然后又跑。他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前,把橙子放上去,想了想,又跑回去把那条鲈鱼抱了过来,鱼尾拍在他脸上,他"呸呸"吐了两下,鲈鱼鳞片粘在下巴上闪亮亮的。
哲普单腿跳到他旁边,从奥维亚掏出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把厨刀——刀刃泛着冷光,握柄被摩挲得发亮——在岩石上蹭了两下:"看好了!鱼要从腹部下刀,顺着骨头的方向——你那只手按住了,别让它滑——"
"按住了按住了!它还在动!"
"动就对了!新鲜的鱼才动!你抖什么抖!一个鱼你怕什么!"
"它尾巴打我!"
"你不会打回去!"
两个人在那堆食物旁边吵吵嚷嚷地忙开了。鱼鳞飞溅起来沾到山治的头发上,他愤愤地甩头甩到了哲普的胡子上,哲普抄起锅铲——奥维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掏出了全套厨具——作势要打,山治抱着脑袋躲到了奥维亚身后,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脸冲哲普做鬼脸。
奥维亚低头看了看缩在自己背后的那颗金色脑袋,又抬头看了看单腿跳着追过来的、胡子气得直翘的哲普,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一下。
她飘到旁边一块平整些的岩石上坐下,双脚悬空晃了晃。阳光从海平面斜射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煎鱼的香气顺着海风飘过来,混着橙子被切开时迸出的清冽酸甜。山治被烟熏得直咳嗽,哲普一边骂一边把那锅挪开些,顺手塞给山治一颗剥好的橙子——山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又跑回锅边继续添柴。
奥维亚晃着脚,看着那一老一小在食物堆和炊具之间跑来跑去,吵吵嚷嚷,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把那些瘦削的、疲惫的轮廓映得柔和了。
这个荒岛忽然变得暖融融的。
海风还是咸的,浪还是拍着礁石,但空气里多了一层油脂和香料的气味。山治被哲普指派去削土豆皮,削得坑坑洼洼,哲普看了一眼差点把锅铲扔出去:"你这是削土豆还是挖战壕!"山治理直气壮:"能吃不就行了!""不行!影响口感!重削!"山治嘟囔着蹲回去,刀尖在土豆上戳来戳去。
奥维亚想,占岛为王什么的……好像可以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