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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欲望国 一点点无聊 ...

  •   奥维亚醒来时,夜色正浓。莫比迪克号的巨大船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另外三艘船甲板上有三道守夜的身影——乔巴蜷在桅杆旁打瞌睡,贝波端坐着用一对圆眼睛扫视海面,基拉则倚着船舷,面具下的呼吸均匀而警惕。

      白胡子海贼团是在她昏迷期间抵达的。当马尔科的火焰在夜空中划出信号时,草帽团的众人几乎是从船舱里跌撞着冲出来的。而路飞看到那个从火焰里走出来的身影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的声音,然后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扑上去,四肢死死缠住艾斯的身体。艾斯那张被死亡浸泡过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喂喂,喘不过气了……”可路飞哭得太凶,根本没听见,眼泪鼻涕全蹭在艾斯的衣领上,手臂越缠越紧。要不是艾斯如今是恶魔之躯,恐怕真的会被这个橡胶小子活活勒死。

      奥维亚醒来时,只觉得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胸口尤其沉重,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节奏陌生得像不属于自己。那声音咚、咚、咚地在耳膜里回响,是生者的韵律,也是生者的负担。她模模糊糊地想,原来活着是这么累的事。眼皮重得掀不开,指尖只能微微颤了颤,随即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奥维亚酱!”

      山治的声音劈开混沌。她勉强睁开眼,就看见那双熬得青黑的眼眶,金发乱糟糟地耷拉着,衬衫袖口卷到肘部,上面还沾着不知道是哪一餐留下的油渍。他显然一直守在这里,手攥得那么紧,像是在攥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线。

      “你终于醒了……”山治的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见闻色敏锐的人当然不止山治一个。几乎是同时,医务室的门被“砰”地撞开,罗冷着一张脸挤进来,乔巴抱着医药箱跌跌撞撞跟在后面,马尔科的火焰在门口一闪就熄灭了——他脚步轻得像猫。然后是艾斯,接着是以藏,再然后是白胡子那如山一样巨大的身影不得不弯着腰才能探进半个头,最后是草帽团的一众,路飞在最前面大喊着“奥维亚——”话音未落就被罗一个Room扔了出去,连同后面挤成一团的人全部被清出门口。

      “滚出去。”罗的声音像结了冰,“医生留下,多余的人在外等着。”

      门关上后,狭小的医务室终于安静下来。乔巴把听诊器按在奥维亚胸口,小脸上满是认真;马尔科的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掌心泛着淡淡的再生火焰;罗则直接用Room笼罩了她的全身,蓝色的光弧扫描过每一寸骨骼和脏器。

      三堂会诊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最后罗收起能力,脸色难看地开口:“急性感染后遗症,抗生素暂时压住了炎症,但贫血严重,电解质已经紊乱到临界值。肝肾功能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心脏负荷过大,目前是靠强心剂撑着的。”

      乔巴咬着嘴唇补充:“还有……她现在的免疫系统几乎崩溃了,任何一点新的病原体都可能……”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马尔科叹了口气,收回手:“按正常情况,至少要卧床三个月。甚至更久。”

      山治就站在床边,一直握着奥维亚的手没松开过。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力道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奥维亚觉得那触感有点痒,却也没抽回手,只是偏过头,冲他虚弱地笑了笑。声音因为病弱而比平时更软糯,带着点鼻音:“山治……我好饿。”

      山治一愣,随即回头看向三位医生。罗点了点头:“可以进食半流食,米汤、肉糜粥之类。不要油腻,不要过饱。”乔巴也补充道:“最好少量多次,现在她的胃也……”马尔科摆了摆手:“去吧,这里有我们。”

      山治转身时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但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等我回来。”门外的斯嘉丽看了他一眼,脚步跟了上去。

      等他们的脚步声走远,奥维亚才看向门口,轻声说:“路飞,进来吧。”

      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的——路飞根本就没走远,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偷听,一开门就踉跄着栽了进来。他笑嘻嘻地凑到床边:“哦!奥维亚!你终于醒啦!山治去做肉了?只要吃了肉,很快就能恢复啦!我以前受过更重的伤,吃了几头海王类就好了!”

      奥维亚笑了笑,抬起手:“路飞,握紧我的手。”

      路飞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他两只手包住她的手掌,粗糙的掌心带着常年战斗留下的茧,温度高得像个小火炉。

      “路飞,你喜欢我吗?”奥维亚问。

      “说什么嘛?”路飞咧嘴笑,“我们是伙伴啊!这不是当然的嘛!”

      “那……你能赐福于我吗?”

      路飞歪了歪头:“赐福?要怎么做?”

      “什么也不需要做,”奥维亚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扣住他的,“你只要握着我的手,在心里说着祝福我的话就可以。”

      路飞“哦”了一声,然后两只手缠上来,把她的胳膊整个抱住,像是小时候抱住一棵大树那样:“这样?”

      奥维亚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到路飞的心跳——那股纯粹到近乎灼热的生命力正顺着掌心涌入她的身体。她开口,声音低沉而庄严,像是在吟诵一首古老的祷词:

      “神父啊,请你以圣子的名义,聆听您忠诚信徒的祷告……赞美吧,燃烧吧,为了即将到来的明天。”

      最后那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以她和路飞为中心,爆发出一团炽白的光芒。那光芒看似灼烈,触到皮肤时却只有令人安心的暖意,像冬日正午的太阳照在背上。路飞“哇”了一声,但没有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光芒持续了约莫十秒,然后如水般褪去。

      奥维亚睁开了眼睛。

      她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三分钟前那个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病人。脸色红润,呼吸平稳,甚至眼神都亮了起来。

      马尔科第一个冲上来,手指扣住她的脉搏,眉头皱得死紧。罗的Room再次展开,蓝光在她身上来回扫描了三遍。

      “……一切正常。”罗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脏器功能完全恢复,血液指标正常,免疫系统……”他顿住,又扫了一遍,“简直像是换了一个身体。”

      马尔科收回手,表情复杂:“脉搏整齐有力,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了。刚才那是什么?太阳神的能力?”

      路飞还抱着奥维亚的胳膊,好奇地捏了捏:“哇!奥维亚,你真的变软了!还热热的!之前你老是凉凉的——”

      马尔科及时伸手把路飞的手拉开:“喂喂,对有夫之妇这么做算是调戏了。对自己的船员也不能这样。”

      路飞“诶”了一声,显然没听懂。

      就在这时,山治急切的声音从二楼餐厅的方向传来,带着锅铲碰撞的杂音:“奥维亚酱——!刚刚那是什么——!你怎么样了——!”

      那声音几乎是在吼了,奥维亚忍不住笑了一下,对路飞说:“路飞,你可以帮我去告诉山治我很好吗?顺便帮我把姐姐叫下来,我想单独和她谈谈。”

      路飞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嘴里大喊着“山治!奥维亚好了!她变得软软热热的!——”声音一路远去。

      门被轻轻推开,斯嘉丽走了进来。她站在门口,看了奥维亚好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奥维亚拍了拍床沿:“姐姐,坐下说吧。”

      斯嘉丽走过去坐下,看着她。

      “姐姐,”奥维亚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知道我作为人类的时候的事。姐姐一定是知道的吧?”

      斯嘉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为什么……”

      奥维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路飞体温的余热:“我现在是人类了嘛。人类和吸血鬼是不一样的吧?光是身体强度就差了很多……我还是想了解一下作为人类的自己。”

      斯嘉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有海鸥掠过,远处传来路飞和山治拌嘴的声音,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有人在唱歌,最后她叹了口气。

      “随便你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疲倦,“虽然我一直认为,你想不起来才好。”

      斯嘉丽说,那是两百多年以前的事了。

      欲望国——那是一个如今已经在历史书上被抹去的名字。但在当时,它是一个正繁荣昌盛的巨大国度,国土横跨三片大陆,领民超过千万。国度的统治者是存活了八百年以上的伟大魔女,人称“不死”。她以绝对的智慧和魔力统治着这个国度,而国度的核心,是一棵通体漆黑、枝干虬结的巨大树木——欲望母树。

      欲望母树是神明的造物。传说在神明初生之时,它不过是一棵濒死的枯树,恰好被路过的太阳神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那一次触碰赋予了它微弱的神性,而它苏醒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欲望,就是吞噬太阳。

      为了满足母树的欲望,魔女和魅魔成为了这个国度最崇高的职业。人类在这里受到欢迎,因为他们生命短暂、生育力强、精神脆弱,极易产生欲望——而欲望,就是母树的食粮。

      但这还远远不够。随着国度的扩张,随着母树的胃口越来越大,他们需要更有效率的方式。欲望国开始了一项秘密的实验:创造一种全新的“容器”,一种能够承载更多欲望、也能诱发更多欲望的存在。

      他们需要的是这样的人——拥有强大的魔法天赋,绝世的美貌,生来就适合承欢的身体,扭曲而偏执的精神。他们还必须通过一个最终考验:浸泡在欲望母树的汁液——被称作“肉宴”的猩红色液体中,存活足够长的时间,并从中重生。

      奥维亚和斯嘉丽,就是在那个实验中被创造出来的。

      她们没有父母,只有编号。27001号是万众瞩目的成功品——她生来就拥有完美的身材、惊人的魔力天赋和精神上的某种“缺口”,那个缺口让她对欲望的感知远超常人。而27009号,则从一诞生就被判定为失败品。

      “失败的原因很简单,”斯嘉丽说,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的身体哪怕被加速催熟,也只是一个一百五十五公分的小女孩。那样的身体‘不适合承欢’。而且,你的精神判定状态过于稳定——‘良好’在那种实验里是贬义词,意味着你不太容易被欲望侵蚀,也不容易产生扭曲。”

      奥维亚静静地听着。

      “魅魔们把你扔进肉宴的时候,甚至没人给你取名。她们觉得你活不过三天。”斯嘉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你消失了。一周之后,肉宴里再也找不到你的痕迹。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而27001号成功了。她在肉宴里存活了超过三十天,以魔女的身份从猩红的汁液中“出生”。她拥有了崭新的名字——斯嘉丽,猩红色。不死魔女亲自为她洗礼,举国欢庆。

      “我拥有了新的称号,灭国的魔女。”斯嘉丽说,“我灭掉了太阳神国的一个附属国,那场战役我烧光了七座城。不死魔女给我取名‘灭国’,她说这是我该有的荣耀。”

      实验在继续,更多的“失败品”和“成功品”被制造出来,而奥维亚已经被遗忘了。

      “然后,在一百多年前,”斯嘉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在保卫国度的一场圣战中,我遇见了你。”

      那天战场上硝烟弥漫,到处都是火焰和残肢。斯嘉丽正站在尸堆上擦拭她的刀刃,余光扫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一个穿着暗夜母神神官服的吸血鬼,正举着镰刀朝她冲过来。那身形、那眉眼、那战斗时微微皱起的眉心……

      斯嘉丽的魔杖顿住了。

      “奥维亚。”她喊出声。

      那个吸血鬼停住了脚步,歪了歪头,眼神里全是陌生:“你认识我?”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欲望国,不记得编号,不记得肉宴,也不记得姐姐。她只知道自己是暗夜母神的神官,是吸血鬼,是征战者。

      “那一天,我战败了。”斯嘉丽说,嘴角牵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故意输的。”

      奥维亚没有追问那场战斗的细节。她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问:“后来呢?”

      “后来?”斯嘉丽望向窗外,“三十年后,不死魔女陨落。再十年,欲望国分崩离析。魅魔灭绝,魔女流亡。欲望母树被各国的联军砍倒了三次,但总会从根上重新发芽——最后他们把根也烧了,烧了七天七夜。”

      “再后来,”斯嘉丽转回头看向她,“有一天,黑塔来了一个叫奥维亚的吸血鬼,和——一个叫斯嘉丽的魔女。”

      她们之间隔了漫长的、沉默的、将近半分钟的凝视。

      然后奥维亚伸出手,握住了斯嘉丽微凉的指尖。

      “虽然我还是没能想起来,”她说,“但是能够再次认识你,真的太好了,姐姐。”

      斯嘉丽轻轻一笑,突然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知道喜欢和爱的区别吗?”

      奥维亚点点头:“我知道的。爱就是付出一切,为对方而燃烧。我爱着他,山治也爱着我。”

      斯嘉丽撑着下巴坏笑:“哦,可他也爱着他的伙伴们哦?而且你也说过的吧,他爱着所有的lady什么的……你确定他不会出轨?”

      奥维亚疑惑地歪头:“出轨……是指山治会选择其他人吗?不会的。山治一直都是那样的人,但我爱着他,他也爱着我,而且他也选择了我。”

      斯嘉丽不放过她,继续坏笑:“哦?如果他对某个人一见钟情,并且为此抛弃了你,选择了其他人呢?”

      奥维亚甜甜地一笑:“那我就每天都告诉山治我爱他就好啦!我很爱他,并且有他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斯嘉丽大笑着,她转身离开,推开医务室的门时,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她侧过头,就看见山治靠在墙壁上,金色的刘海半遮着眼睛,手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他身旁的矮柜上放着一个托盘——白瓷碗里盛着熬得细滑的肉糜粥,表面还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旁边的小碟子里码着切好的水果,橙子瓣去了白色的经络,苹果块削成兔子耳朵的形状,每一样都精致得不像是在船上能做出来的东西。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显然他根本没抽几口。

      斯嘉丽走出来时顺手把门带上了。她看着山治,眼神很复杂——那种复杂里没有温度,像隔着一层擦不干净的玻璃。

      “你都听见了?”她问。

      山治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烟灰随着那个动作簌簌落下来,掉在他的皮鞋上。

      斯嘉丽走到他面前站定,双手环在胸前。她比山治高出半个头,此刻低着头俯视他的姿态带着某种压迫感。沉默了几秒钟后,她开了口,声音平淡,却像裹着细碎的玻璃渣: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你。”

      山治的睫毛颤了颤,但没说话。

      “对于她要和你结婚这件事,我很恐惧。”斯嘉丽把“恐惧”两个字咬得很轻,反而显得更重。她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山治的头顶,落在走廊尽头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甲板上,“用不好听的说法就是——你不过是一个黄毛年轻小伙。也就嘴巴甜一点,做饭好吃一点。然后呢?”

      她的语气开始变得锋利起来。

      “好色。轻浮。没有固定收入。漂泊不定。自卑。还有——”她顿了顿,“烂透了的原生家庭。”

      山治的侧脸绷紧了,下颌线的弧度变得僵硬。他手里的烟终于烧到了滤嘴,火星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但他没有甩开,只是任由那点灼热刺在皮肤上。

      “连爱着她、喜欢她这种事,都需要对方主动。”斯嘉丽的声音低下去,却更冷了,“你凭什么?”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山治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咬紧的牙关在下颌处鼓起一道棱线。他的另一只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却没有反驳。

      斯嘉丽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反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她伸出手,拍了拍山治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拍掉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她说,“你把我可爱的妹妹夺走这件事。这个仇恨我记下了。”

      她收回手,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红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走出几步后,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回来:

      “我会随时来复仇的。”

      山治猛地抬起头。

      他瞪大了眼睛,那双总是被刘海半遮的蓝眼睛此刻全无遮挡,瞳孔里映着斯嘉丽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然后——

      他“咚”地一声双膝跪在甲板上,双手撑在身前,脑袋重重磕下去,额头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大得连船舱里的乔巴都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请您放心地把您的妹妹交给我吧——!”

      山治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带着某种近乎破音的虔诚,“姐姐大人——!”

      走廊尽头,斯嘉丽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呵。”

      尾音上扬,也不知道是冷笑,还是终于松了那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欲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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