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燃烧吧 赞美吧，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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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维亚咬破指尖的瞬间，山治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血珠从她食指的伤口里涌出来，在桑尼号草坪般的甲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那是第一笔，紧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她的手指几乎毫不停歇地在地上勾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夜鸟在用赤红的喙啄食自己的羽毛。
起初是简单的同心圆，然后圆环内开始生长出藤蔓般的曲线，曲线又交织成星图，星图之间嵌着山治看不懂的楔形文字。奥维亚画得越来越快，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山治就站在图案正中央，低头看着那些诡异的线条从他的脚边爬过，一层叠着一层，直到把整个甲板都覆满。
船舱门口，罗的眉头拧紧了。他抱臂靠在门框上，视线从奥维亚惨白的嘴唇移到山治僵直的脊背，手指在臂弯上敲了两下。更远处，乔巴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医书，两只蹄子紧张地攥在一起，药箱就放在脚边，盖子掀开了一半。
“差不多够了吧。”山治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你已经——”
“好啦！”奥维亚猛地直起身，膝盖却软了一下。她踉跄半步才站稳，手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顾不上，蹦跳着就到了山治面前，仰起脸笑，眼底亮得惊人，“山治，抱我。”
他下意识地伸手。女孩的身体很轻，像一只刚飞过暴风雨的海鸟终于落在他的臂弯里。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嘴唇贴近他的耳廓，然后那些古老的语言就流淌出来了。
山治听不懂。那些音节像从海底翻上来的，带着淤泥和贝母的腥咸，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但地上的图案听懂了。银白色的光从最外圈的弧线开始亮起，像有人点燃了一环导火索，火光向内迅速蔓延，最后整个甲板都笼罩在那种冷色的辉光里。然而也就是亮了而已，图案安静地躺在地上，吐着微弱的寒芒，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奥维亚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的祷告越来越急，那些音节挤在一起滚出来，像溺水者在水面下吐出的气泡。她的身体在抖，重量一点一点往山治身上压。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攥紧了他后颈的衬衫布料，指节泛白，气力却越来越虚浮。罗向前迈了一步，乔巴已经从药箱里翻出了补血剂，但谁都没能走近——银白色的光芒在他们脚前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比一个昼夜更长。然后光熄了。黑暗从图案的正中心爆裂开来，像一桶浓墨泼进了清水，瞬间淹没了整片甲板，吞掉了罗的惊呼，吞掉了乔巴的蹄声，吞掉了桑尼号的海浪和风。
纯黑。
山治眨了两次眼才确认自己还睁着眼睛。这是一片完全不存在“光”这个概念的空间，黑得扎实、厚重，像一块凝固的琥珀把他嵌在里面。奥维亚忽然从他手臂里挣脱出来，欢快地往前一跳。
“母神！我把他带来了！”
黑暗开始凝聚。那些沉沉浮浮的黑色颗粒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像退潮的海水倒卷着汇入一处，渐渐拉长、隆起、分化出轮廓。先是修长的脖颈，然后是圆润的肩线，垂落的长发，最后是面孔——一双眼尾上挑的、含笑的眼睛。
暗夜母神站在那片纯黑里，通体由浓稠的暗色凝成，却偏偏让人能看清她每一个表情的细节。她歪了歪头，视线越过奥维亚落在山治身上，唇边的弧度像一弯新月。
“小奥维亚，”她的声音也像夜潮，深而柔，裹着细碎的笑意，“怎么了，你要向我献上你的恋人吗？”
“不是的！”奥维亚的腮帮子鼓了起来，脚尖在黑色的地面上不安分地点着，“是女神说要见他嘛！”
“嗯？啊，是有这么一回事呢……”暗夜母神偏过脸做出回忆的姿态，下一秒却陡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那张由暗色凝成的脸已经凑到了山治面前。他几乎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黑色气流拂过他的眉骨。一只形似手的部分——五根修长的暗色触须——抚上了他的脸颊，凉得像深海的水。
山治喉结滚了一下。他硬生生把后撤的脚步钉在原地，微微鞠躬，在暗夜母神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你……你好，暗夜母神。很荣幸见到您。”
沉默。然后暗夜母神仰起头大笑起来，笑声在黑的空间里震荡着扩散，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远。她大笑着退去，下一秒已经斜倚在一把凭空出现的纯黑王座上，一条腿翘起，手肘搁在扶手上撑着脸颊，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人可不行哦，小奥维亚。”
山治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掉了。
“什？！”他猛地直起身，西装外套的下摆因为动作过激而扬起一角。只是打个招呼就被讨厌了？被一位lady——还是一位女神——很可能还算是他的岳母当面否定——
“这个人类，”暗夜母神用下巴点了点他，语气里那种忍俊不禁的意味更浓了，“是科技之神信徒的造物啊。”
山治的血液凉了半截，他立马就想起了自己文斯莫克改造人的血脉。
“什么嘛，还以为这次可以再见到尼采可爱的孩子呢。”暗夜母神换了个姿势，托腮望着他，像在打量一件有点意思的藏品，“而且——”她拖长了尾音，“爱着世界上的所有lady什么的，对着美女就眼冒爱心什么的，嗯～”
那声“嗯”里包含的促狭让山治的脸颊开始发烫。
“拿去喂欲望母树估计会很合适呢～”暗夜母神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收拢，做了一个攫取的动作，“它那里可是有数不清的久经沙场、能让男人魂牵梦绕的lady呢～”
“母神！”奥维亚气得整个人都鼓了起来，像一只炸毛的黑猫窜到山治前面，张开双臂把他挡在身后，“你偷看了他的灵魂！不能这么说山治！他是我选择的人！”
暗夜母神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而且，”奥维亚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玻璃瓶，里面晃荡着一小管猩红的液体——山治认出来了，那是路飞的血。她举着瓶子，仰头迎上暗夜母神的目光，“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加入路飞，一起去冒险，实现山治的梦想！”
她把瓶子往前递了递。
“母神，这个才是要献给你的，尼采又出现了！”
刚才还慵懒倚坐的暗夜母神忽然绷直了脊背。她身下的王座消散，整个黑暗空间都开始翻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争先恐后地裹住它、抢夺它，像干旱了千年的土地吞噬第一滴雨水。瓶子被漆黑的浪头卷走，送到了暗夜母神心口的位置——那片暗色变得半透明，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一团跳动的、更深的黑，瓶子就嵌在那里，然后被小心地、近乎虔诚地吞噬进去。
玻璃瓶没入黑暗的瞬间，从暗夜母神的胸腔里迸出一线炙热的白光。光穿透了那具由暗色凝聚的身体，在黑的空间里撕开一道刺目的裂痕，然后缓缓收敛，变成一颗埋在她心口的星。
暗夜母神安静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光点，抬手按了按，指尖的暗色被烫得微微蜷缩。
“这样啊……尼采、尼采，那家伙又出现了啊……”她的声音低下来，像自言自语的呓语，“真是过分啊，尼采……明明也不来神之间见我，却一见面就要夺走我可爱的孩子啊……”
山治皱了皱眉。他往前迈了一步，侧身挡在奥维亚和暗夜母神之间。
“这样啊……”暗夜母神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她抬起头，胸口的光还亮着，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了，那双嵌在暗色面孔里的眼睛直直盯着奥维亚，“奥维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奥维亚从山治身后走出来。她站到他身侧，和他并肩，仰着脸迎上自己曾经供奉的神。
“嗯。”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发抖，“我很抱歉，我背叛了您。我将会……重新成为人类。”
停顿。她把目光从暗夜母神身上收回来，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金发在纯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他的西装左肩上还沾着她画阵时蹭上去的血迹。
“山治在为我燃烧着，而我也想为他燃烧。”
暗夜母神笑了一声。那声音很短，像冰裂开时发出的脆响。
“你可以走了，奥维亚。”
奥维亚深深鞠了一躬。山治跟着一起弯下腰，在直起身的时候握住了女孩的手。
“奥维亚。”
在踏出神之间——或者说，在被这片黑暗彻底吐出去之前——暗夜母神的声音从极远极深的地方追上来。
“恭喜你重新成为人类，暗夜不再欢迎你，尽情燃烧吧。”
奥维亚没有回头。她只是攥紧了山治的手，在黑暗吞没他们的最后一秒，点了点头。
每个神明都有属于自己的神谕。暗夜母神是“一切归于永夜”，欲望母树是“吞噬太阳”，全知者是“知识即是自由”，而太阳神尼采的神谕则是——
赞美吧，燃烧吧，为了即将到来的明天。
奥维亚在退出神之间的那一刻想，她终于有了为他燃烧的权利。
赞美着，燃烧着，笑着迎接着属于他们的明天。为了情感，为了梦想，为了伙伴，为了未来。这是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暗夜母神的，暗夜种族所做不到的东西。
光明重新涌来的时候带着海风和盐味。桑尼号的甲板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阵纹，只有罗和乔巴一左一右蹲在他们身边，一个皱着眉检查她的脉搏，一个举着补血剂往她嘴里灌。
“奥维亚酱，奥维亚酱？！”山治焦急地呼唤着突然倒地的奥维亚，她失去了意识，并且身上的温度烫的惊人。
“先把她带到我那儿去检查一下吧。”罗皱着眉头，乔巴在一旁眼泪汪汪地，山治一把抱起了奥维亚，往罗的潜水艇上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燃烧吧
